當“大衣哥”的流量散去

2025年11月，朱之文參觀花燈廠，四周是朋友們在直播。中青報·中青網(wǎng)記者 玄增星/攝

2025年11月，朱之文在彈古箏。中青報·中青網(wǎng)記者 玄增星/攝

2025年11月，朱之文為來拜訪的粉絲唱歌，朋友們在直播他唱歌。中青報·中青網(wǎng)記者 玄增星/攝

2025年11月，朱之文在試穿新的演出服。中青報·中青網(wǎng)記者 玄增星/攝

一個村子的廣場上沒有人不算新聞，但“大衣哥”朱之文的故鄉(xiāng)山東省菏澤市單縣朱樓村的廣場上沒有人，在當?shù)厮悴恍〉男侣劇?/p>

14年前，這位穿著大衣上臺的農(nóng)民歌手參加歌唱比賽意外走紅，從山東臺唱到中央臺，唱上春晚，一夜間成了“明星”，號稱“大衣哥”。

從那個時候起，他門前的這片空地就沒消停過：從荒草叢生變成大廣場，搭過大舞臺，做過停車場。后來被短視頻吸引來的人更多了，廣場成了小集市，還起了一棟二層小樓，墻上寫著“朱樓網(wǎng)紅孵化基地”，旁邊還開了“之文度假村”。

如今，蹲在朱之文家門口的人越來越少，拿手機拍他的人也沒幾個了。廣場空了。“朱樓網(wǎng)紅孵化基地”大門緊鎖。廣告牌上，之文采摘園、之文飯館上的聯(lián)絡電話已經(jīng)是空號。“有外地的老板來投資，賺不了錢，半年就走了。”村民說，流量選擇了別處。

朱樓村靜下來了。

　　朱樓村靜了

流量的消逝，朱樓村的村民都感受得到：以前拍一天比種地強，現(xiàn)在拍三四天，“只能掙一個饅頭錢”。

“大衣哥”朱之文的鄰居朱三闊，是拍攝朱之文生活片段最多的人，曾經(jīng)登上過當?shù)厥缶W(wǎng)紅的榜單。最熱鬧的時候，拍客們抓不到“大衣哥”，就拍朱三闊。

現(xiàn)在，朱樓村里，沒幾個人承認自己拍過“大衣哥”，有的還拿出不能拍照的老年手機證明自己沒有拍攝工具。有人說，當時“除了老人孩子，幾乎全村出動”拍“大衣哥”的視頻。

村支書朱宇成也感受到了。從前明星效應為這個偏僻的村莊帶來了錢和企業(yè)。一個食品廠，一個體育用品公司來到了朱樓村。

朱之文的大門、圍墻、他家門口的電線桿，都是天然的“廣告牌”。有企業(yè)把農(nóng)產(chǎn)品和廣告語印在上面，推銷自家廠子的種子。

前幾年，南方的老板來投資建設“之文采摘園”。朱宇成之前接受媒體采訪時說，朱樓村計劃建造“之文度假村”。村委會還曾經(jīng)在村口立上寫著“朱之文故居”的牌子，當作旅游景點。

如今，牌子不知道什么時候倒了，采摘園棚里面種的早就換成了小白菜。

村口，女人們談論的話題不再是流量，而是地租、玉米價格和秋收時的“爛秋雨”。

朱宇成從1996年開始做村干部，他看著這個村子發(fā)展成這樣，現(xiàn)在他快退休了。村里前幾年引進了一些企業(yè)，村集體的收入還不錯。村民除了大麥和玉米，也開始種蘆筍等收益更高的經(jīng)濟作物。一些青壯年村民回村了，有人爬上房頂，接村里修房子的活兒；有人想辦法做點小買賣。沒人再把算盤打到朱之文身上，大家的日子都過得下去。

流量走了，朱之文自己最清楚。如今，蹲守在朱樓村拍他的外地人只剩一個。朱之文可以從自家的大門走到路口，不必再“飛檐走壁”——爬上梯子，越過兩米高的墻，從鄰居家的大門出去；也不必騎著小三輪，在村里繞大半天，只為甩掉跟在他身后的拍客。

他的演出也發(fā)生了變化。從前，他接的商演都來自房地產(chǎn)市場，如今，他經(jīng)常參加網(wǎng)紅的生日會。2025年夏天，他到菏澤市區(qū)，和網(wǎng)紅郭有才合唱了一首《諾言》。郭有才幾天內(nèi)粉絲量從十幾萬飆升至千萬，單場直播觀看人次過億，甚至帶火了他直播的廢棄火車站。

今年冬天，朱之文接了一場演出，臺下只有十幾個老年人聽他唱歌。這是他成名14年以來，站上的最小的舞臺，面對的最少的觀眾。

朱之文很清楚，流量的注意力不會一直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現(xiàn)在搶流量的不只有人、城市甚至還有“豬”——重慶合川一個女孩發(fā)帖請網(wǎng)友到家里幫忙殺年豬，不小心火了。

　　家里最大的變化，是換了一個結實的大門

地里的莊稼按節(jié)氣長，網(wǎng)絡上的熱鬧一波接一波，快得很。朱之文開玩笑，14年來，家里最大的變化是換了扇結實的大門。

這扇鐵門被無數(shù)鏡頭對準，被踹過、爬過。門頭上釘上一排鋼釘，掛上“私人住宅嚴禁闖入”的紅色牌子，旁邊安置了一個顯眼的監(jiān)控攝像頭。

剛成名那會兒，朱之文還沒搬到現(xiàn)在的這個二層小樓，他住在母親留給他的土磚房里，木門用門閂頂著，一推就開。朱之文年少時，無數(shù)次地推開這扇木門，去摸魚、摘桑葚，去河邊，去田埂上，練聲，“整天做著磚坯子也唱，蓋著屋子也唱，在哪里都唱”，村民都聽習慣了。

有人叫他“三大嘴”，排行老三，長了個“大嘴巴”，不干“正事兒”，就喜歡唱歌。

再后來，17歲的朱之文去北京干建筑，有活就干，沒活就歇，有時一天只掙得到一個包子錢。歌唱比賽的獎金有10萬元。“就算1萬來塊錢也值得我拼命去掙去”，朱之文說。比賽后，他火了。

掙了錢后，他蓋新房、安裝鐵門，還為村里添置健身器材、裝水泵、修路——這條路被命名為“之文路”，但不久路牌被砸毀。村民對他有怨言，覺得他掙那么多，貢獻不該僅止于此。

那時，他打開大門，來自媒體的鏡頭一寸寸推進院門、大門，甚至兒女的臥室門，拍到兩個當時未成年的孩子。

與此同時，攝像機拍到他埋怨妻子管不住孩子，拍到女兒邊吃零食邊看電視，拍到他教訓兒子不好好學習。

他兒子躲，躲進屋里關上門，但鏡頭并未離開，直到他穿好襪子出門。攝像機繼續(xù)跟隨他走到學校。

鏡頭是躲不開的，這是朱家人漸漸明白的“道理”。以前朱之文嘴上還黏著飯渣，不愿意被對著臉拍，覺得難看。后來麻木了。

2017年前后，在朱之文出名的第六年，短視頻的風吹到了朱樓村。

在朱樓村，朱之文就是流量密碼。全村男女老少開始拍他。有媒體統(tǒng)計，2019年僅某平臺，帶“大衣哥”的賬號就有97個，“朱之文”相關賬號103個。村支書朱宇成的微信頭像就是朱之文，“這樣好招商”。

最多的時候一天來了兩三萬人，朱之文形容，門口那條長1公里，寬3米的街，“腳都快抬不起來了”。

住在朱之文家對面的老人朱西卷70多歲，為了拍朱之文掙錢，不識字的他買了智能手機，“多的時候一天10塊8塊，少的時候幾毛錢”。

這里一戶有5畝地的家庭，靠種玉米一年收入4000到5000元，而這筆錢，有人拍短視頻兩個月就賺到了，流量高的話，幾天就賺到了。

朱西卷記得，那時村里的人都拍，七八歲的小孩也拍。積累了粉絲的賬號，“一個號都賣幾千元、幾萬元”。在利益的驅動下，有人半夜從朱之文新房的鐵門翻進來拍攝，嚇壞了他的妻子李玉華。

他說，他把自己的性格磨成了一塊石頭，“忽略情緒，無堅不摧”。自那以后，朱之文又換了一道門：鋼結構，密碼鎖，門頭安上釘子，院里裝上監(jiān)控。

　　門擋不住的

然而，有些東西是門也擋不住的。

顯性的有飛入院子的無人機，更多是隱性的，藏在朱之文如今的生活中。

他幾乎不看直播，不刷短視頻，他抗拒那些視頻跟帖上的負面評論——短視頻拍到朱之文在地里干活兒，有人說他作秀，后來不去地里了，又被批“忘本”。他在田里背著手走，有人說他“飄了”“裝腔作勢”，他按照網(wǎng)友意見改了，還是被罵，“怎么都是錯”。

他也強硬地不許家里人觸碰短視頻。2017年前后，妻子李玉華有了一個新名字“大衣嫂”，她開始跟著村里的人一起直播。朱之文不愿意讓妻子直播，他擔心李玉華沒有文化，亂說話，“她不認字，別人在罵她，她還笑著跟人說謝謝”。

李玉華偷偷直播，朱之文第一次發(fā)現(xiàn)，警告了她，再發(fā)現(xiàn)時，朱之文摔了她的手機。

摔了兩次手機后，李玉華再也不敢直播了。漸漸地，出門也少了。在這個村子里，她不再有朋友。

曾經(jīng)朱之文上廁所也有人想跟進去拍。如今，這個家有了“公私之分”，客廳是完全敞開的，可以隨便拍攝。臥室的門、衛(wèi)生間的門是緊閉的，不允許人拍攝。家里來的陌生人多，李玉華搭不上話，就躲進客廳旁邊的臥室。在家的丈夫在哪里，臥室里的李玉華得靠監(jiān)控找。

李玉華不向往丈夫看過的外面豐富的世界，最希望他停下來——這些年，她眼看著朱之文歲數(shù)長了，身體大不如前。

兩個孩子被鏡頭擠出了家門。如今，24歲的女兒和22歲的兒子都住在縣城里，回家時要特別打個電話詢問“還有沒有人在拍”。

兩個孩子初中就輟學在家了。兒子迷上了“大衣哥”粉絲送來的游戲機。有媒體報道，女兒16歲那年，一個自稱是朱之文粉絲的人將她拐到了山東日照的一個傳銷組織。朱之文將女兒救回。自那之后，他決定，孩子們再也不能和那些陌生人接觸。

過去這些年里，朱之文的兒女被謠言和負面評價包圍。

朱之文想過很多辦法保護兒女。兒子結婚，他給兒子蓋了新房，黑色的鐵門，更高，除了前院，還有后院，進后院的門也是鐵的，院子里的攝像頭360度無死角。

房子建起不久，新房對面就出現(xiàn)了一個民宿，專門給外地來的拍客用。

這個民宿是目前村里唯一還營業(yè)的。3年前，房主花了近萬元，修整出4間房，供拍客住。有住3個月的，也有住10天8天的，一晚上30元，夏天更貴些。兩年就收回了成本。其中最搶手的一間房，有一個小門，一打開正對著兒子的新房，可以讓拍客即時捕捉到鐵門打開的瞬間，拍到點素材，或者直接溜進去。

門擋不住拍客，也擋不住要出來的兒女。為了好看些，女兒去減肥訓練營健身，被訓練營的老板拉著拍視頻，額頭冒著細汗、一字一頓地向“關心自己”的網(wǎng)友報告自己瘦了多少斤。

兒子去駕校，學了許久都沒學明白，朱之文一問才知道，駕校拉著他拍視頻，做廣告，甚至不教他開車。

兒子第一次結婚還不到20歲，結婚后，女方就開始直播帶貨，他也出現(xiàn)在鏡頭里。如今前妻的賬號有30多萬粉絲。

后來，兒子又結婚了。“不直播”，這是朱之文對如今這個兒媳婦的評價。

　　只要有地，就餓不死

誰也沒想到，鏡頭也沒放過第三代。

朱之文的孫子出生后，他們住的月子中心拿他們的視頻打廣告，關于這個新生命的謠言開始泛濫。

這個過程朱之文再熟悉不過。“從前我們什么都不懂，兒女已經(jīng)被拍了。”

這一次，為了孫子，朱之文不打算忍了。

兩年前，他認識了常年關注網(wǎng)暴的律師楊安明。初次見面，朱之文給楊安明看了手機里保存的一些視頻——那是長達數(shù)年、成百上千條針對他和家人的侮辱、誹謗內(nèi)容。朱之文不知道自己長期忍受的這一切，法律到底能不能管。

根據(jù)中國法律，誹謗罪的立案標準之一是“情節(jié)嚴重”，而“情節(jié)嚴重”的量化標準就包括“視頻點擊、瀏覽次數(shù)達到五千次以上，或者轉發(fā)次數(shù)達到五百次以上”。

他們后續(xù)的取證顯示，在大量視頻中，有29個單條視頻的播放量超過了5000次，其中一個最高的超過了20萬次。僅從點贊量推斷，許多視頻的傳播量都遠遠超過了刑事立案的門檻。這些視頻來自一位現(xiàn)實生活中與朱之文素不相識、毫無恩怨的陌生人。

中國政法大學光明新聞傳播學院副教授朱巍認為，在追求傳播效率的驅動下，獵奇、媚俗、惡俗內(nèi)容最易吸引眼球，特定行為一旦被驗證能有效獲取流量，模仿者便蜂擁而至。“大衣哥”正是這種邏輯下的典型案例，一旦被當作流量的“工具人”，其生活隱私乃至人格尊嚴皆被吞噬。他認為這是一種新型網(wǎng)絡黑產(chǎn)，拍攝者不直接從事技術犯罪，而是通過“蹭熱度”制造輿論，激化網(wǎng)民情緒，間接獲利。

楊安明向記者介紹，被告加入了七八個專門攻擊“大衣哥”的“黑粉群”。這些群內(nèi)部甚至組織過“捐款”，聲稱要用于“投訴”“大衣哥”，但錢最終被卷走。有些“黑粉頭子”可以靠直播打賞賺錢。

2025年11月1日下午，在江蘇徐州經(jīng)濟技術開發(fā)區(qū)人民法院，“朱之文被網(wǎng)暴案”一審宣判，被告人孫某某因犯侮辱罪、誹謗罪，數(shù)罪并罰，被判處有期徒刑六個月，當庭依法羈押，被告人沒有上訴。

朱之文的代理律師北京中定律師事務所主任楊安明告訴中青報·中青網(wǎng)記者，朱之文的案件，是目前為數(shù)不多的名人訴普通人侮辱、誹謗兩罪均成立的刑事案件。

官司打贏后，朱之文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一遍又一遍強調(diào)，要和網(wǎng)暴者對抗到底。如今，面對舉報造謠的視頻，妻子李玉華會熟練地敲擊兩下屏幕——截圖，保存證據(jù)。這是律師教她做的。

夫妻倆開始主動解決一扇鐵門擋不住的事。朱之文讓兒女住到縣城，他很自信，“沒人能找到他們”，但互聯(lián)網(wǎng)上兒子住的小區(qū)并不是秘密。

朱之文也想給女兒找個好婆家，第一次相親，對方就向朱之文要錢，女兒不再和他來往。后來又相親，這次，朱之文對這個女婿很滿意，做主把婚期定下了。

如今，他告訴中青報·中青網(wǎng)記者，如果再來一次，即使知道自己出名可能會讓兒女家庭教育缺失、輟學，讓他們經(jīng)歷被攝像頭記錄的青春期，遭遇網(wǎng)暴，他仍然想出名。

出名帶來的好處太多了，朱之文小學二年級因為家貧就輟學了，他把“我沒出息”當口頭禪掛在嘴邊，小時候買不起年畫、小人書，現(xiàn)在在他給兒子蓋的新房二樓，有一間屬于自己的收藏室，里面放著他這些年收來的老物件，有收音機、古箏，最多的還是年畫。

他說，“幸虧我出名了”。

2025年10月，他接了6場演出，平均一場商演的價格是10萬元。出去演出的時候，他有意無意地和人確認，“農(nóng)民歌手里，我還算活兒多的？”

他不憂心等他掙不到錢了，不工作的孩子們怎么辦，他說，“只要有地，就餓不死。”

成名后，他依然保持著農(nóng)民的作息，天蒙蒙亮就醒了。很多人問他，為啥不搬到城里去，他說，村里有地，住著舒服。

朱之文最喜歡吃稀飯、涼拌菜，兒子買的烤鴨端上桌幾次，他一筷子沒夾。吃的菜都是自己院子里種的。他給兒子蓋的那間新房的后院，被開辟成菜地，種小白菜、豆角，也種牡丹花。

土地，是他留給兒女的底牌。如今，他的幾畝地里還按時種下玉米和大麥，糧食藏在他的糧倉里。今年冬天，他用自己家種的棉花做了幾床新被子，考慮到女兒要出嫁了，做被子時，朱之文特意叮囑老板娘，選女孩子喜歡的花色。

　　尋找平衡

年近花甲，朱之文說，最重要的是培養(yǎng)小孫子成才。如果孩子喜歡唱歌跳舞，他要請最好的師傅給他鋪路。

朱之文很清楚，“流量大，就是財氣高”。“出去演出，給你錢掙，捧著你，給你飯吃，怎么會不愿意呢？”

雖然流量冷下來，但還有被朱之文稱為“朋友們”的人來拍攝。

晴姑娘住在單縣城里，每天早上，她和另一個女孩都要驅車30多公里趕來朱之文家“上班”拍攝，“說白了，我們就是在蹭朱老師的流量”。

朱之文不介意這些年輕人來“蹭”，“人家沒有造謠，沒有抹黑，都要生活”。

這被朱之文定義為善意的。有時候，商演邀約會通過這些短視頻博主的賬號找來，朱之文也并不介意他們從中抽成。他錄制了很多祝福視頻，“都是幫朋友”，自己沒拿過錢，但管不了“朋友”是不是拿錢。

這些“朋友”開車載他去演出，幫他拿行李，做造型，有時下地里幫他干活。

他們幫朱之文守著鐵門，看著隨時可能溜進去的陌生人，幫朱之文適度拒絕別人拍攝，以保持“大衣哥”隨和的形象。

但這些“朋友”也像透明的窗戶，直播著朱之文一家的生活。朱之文說，“不能什么好事兒都落到你頭上，總要算是利大還是弊大。”

事實上，隨著朱之文關注度的下降，朋友們的“流量生意”也不好做。《華中農(nóng)業(yè)大學學報（社科版）》2023年發(fā)布的一項研究顯示，在鄉(xiāng)村網(wǎng)紅經(jīng)歷一年左右的爆發(fā)期后，他們的視頻生產(chǎn)能力和粉絲黏度便出現(xiàn)明顯下降。

清華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教授沈陽很早就開始關注鄉(xiāng)村短視頻與直播。2021年在接受媒體采訪時他就曾提到，鄉(xiāng)村網(wǎng)紅獲得流量是平臺賦能的，“他們是站在這個時代風口上，先飛起來了，但這個風是不是一直在吹，鄉(xiāng)村網(wǎng)紅能不能一直飛，這并不一定。”

沈陽表示，當一個人變成頂流的時候，當?shù)厣虡I(yè)機構或相關部門，可以利用這張“名片”促進當?shù)亟?jīng)濟發(fā)展。但是，鄉(xiāng)村振興不能過度依賴某些“頂流”，還“需要農(nóng)民運用新媒體的整體水平上一個臺階”。

和過去的村民從“網(wǎng)名”就開始蹭“大衣哥”不同，如今在拍朱之文的人，用的都是自己的頭像和名字，他們希望有一天能打造自己的個人IP，脫離朱之文也能獲取關注。

這些年來，朱之文身邊的人來來往往，來拍他的人仍舊熱衷于塑造他農(nóng)民的形象。2025年11月26日，朱之文應邀去拍攝在田地里騎三輪車的畫面，“朋友們”提醒他戴上頭盔，以免被網(wǎng)友“挑毛病”。

“太假了”，朱之文說，“哪個農(nóng)民騎車去地里還戴頭盔。”

中青報·中青網(wǎng)記者 王雪兒 玄增星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