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退伍老兵給我們講述他的人生經歷:
我叫李永周,我是一個高中畢業生,遺憾的是沒有考上大學,當時我想復讀一年,但是那年我父親生了一場重病,我還有三個弟弟妹妹,家里的經濟條件實在不允許我復讀了。
我只好回村干活,由于我有一定的文化知識在村里,大家都高看我一眼,有時候我也買一些農業方面的書籍,我記得當時我還訂了一本農業知識的雜志,我從上面瀏覽一些信息,比如有時候莊稼生病了,我能從上面看到一些防治的方法。
我們村里有一幫年輕的姑娘小伙子經常在一起玩耍,有時還約著一起去縣城逛街,我們離縣城有十幾里路,那時候大家年輕氣盛也不覺得累,步行就去了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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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村里有個姑娘叫小翠,她初中畢業之后沒考上高中,也像我一樣回村干活了,不過小翠的家庭條件比我們好多了,她父親在縣里的一個部門工作 ,他們家里吃的用的在全村都數得著,是頭一份。
那時候我們穿的都是粗布的衣服,但是小翠兒就能穿上那種確良涼的褂子,的確涼的料子在當時剛剛興到我們這里,這種料子我摸過,摸上去有點滑,洗了之后很快就能晾干。
我們穿的這種老粗布,要是陰天的話,洗個褂子有時一兩天都晾不干。
我一直記得那年夏天小翠穿了一件粉紅格子的褂子,衣服裁剪得有腰有胯的,小翠穿上去顯得婀娜多姿。
其實本來小翠兒長得就很漂亮。她是細高挑的身材,扎著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子,皮膚很細很白,就是那種在太陽底下一曬,皮膚又紅又白的那一種,越曬越好看。
當時我們村里的小青年都愿意和小翠搭話,但是小翠心高氣傲,一般不搭理他們。
但是由于我上過高中,小翠有時和我聊幾句。
大家一塊去縣城玩的時候,小翠兒也總是走在前頭,雄赳赳氣昂昂的 ,一副高傲的樣子。
那時候我們縣的電影院生意非常好,村里的姑娘小伙子來縣城,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想看一場電影,因為那時候在村里,我們只能晚上的時候看露天電影,和白天在電影院里看電影是完全不一樣的氣氛。
我們平時省吃儉用的,就是為了買那張電影票,坐在電影院里漆黑一片,大家聚精會神地盯著銀幕上的畫面,那種感覺非常美妙。
我們逛一會街之后,大家肚子餓了,我們就在路邊攤上買個燒餅,或者買個干饅頭,小翠兒去找父親吃飯。
我們背后里議論小翠,將來不知道她找個什么樣的男朋友,她人長得漂亮,家庭條件又好,反正大家覺得村里的這些小伙子是配不上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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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有一個哥一個姐,哥哥姐姐學習都在縣城上班。
那年春天,我們家種了二畝地的玉米,到了夏天的時候,玉米長勢很旺,都長得快一人高了,但是里面的草很多。
那天中午,趁著太陽毒辣辣的,我就鉆進了玉米地里薅草,因為只有這個時候薅出的草很快就曬死了。
當我薅到地頭的時候,我直直腰,歇了口氣。這時我發現小翠兒也在那里薅草,她家的地和我家的挨墑。
小翠愁眉苦臉地說:“唉,現在玉米高了,薅草把胳膊都拉破了。”
我看了一下,小翠的是白嫩嫩的胳膊上拉了好幾道血口子。
我一下子心疼了,我粗皮糙肉的,被玉米葉子劃了著也沒多少感覺。
我馬上說:“小翠,你在樹底下涼快,我幫你薅草吧,你那身子骨受不了這個勞累呀!”
說著我就鉆進了小翠家的玉米地里。
小翠家那是半畝地,我一會兒就把草給薅得干干凈凈的了,當我來到地圖上,我們一起坐在那里歇歇的時候,正好有幾個伙伴路過這里,他們看到了就起哄說你們兩個是在談戀愛吧?
我去追趕他們,不讓他們胡說,這時我發現小翠的臉上起了兩朵紅云。
從那以后我們兩個人總是有意無意得搭話,慢慢的周圍的人也看出了名堂。
一個伙伴開玩笑地對我說:“你小子哪輩子的福氣啊,能娶到小翠,你真是燒了八輩子高香啊,她爹是脫產干部,家庭條件好,我還以為她得去城里找對象呢!”
其實我們八字還沒一撇呢,誰都沒有捅破那層窗戶紙,主要是我心里有些自卑,我覺得配不上小翠。
有一天我把小翠約到了村后,我對她表白了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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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兒羞澀地答應了,她說:“我是愿意和你在一起的,可是我也不知道我爹娘是什么意見”
1985年秋天,當鄉武裝部里下達了征兵的通知,我興奮地報上了名,我想參軍入伍的,當年我們村里只有我各方面適合當兵。
小翠對我當兵入伍非常支持,當時農村青年要想改變自己的命運,有兩條出路,一是考學,二是當兵。
當我驗兵合格,政審通過了之后,武裝部批準我入伍的時候,小翠非常激動。
她說她家里知道我要去當兵之后 ,同意了我們的關系,她父親說讓我在部隊上好好發展,爭取轉成志愿兵,那樣就有前途了。
我在武裝部里換上軍裝以后,小翠和我的父母一塊來和我送別。
小翠眼淚汪汪的,和我難舍難分。
當時我父親把我拽到一邊,悄悄地問我:“小翠那么好的家庭條件,人長得又好看,能一心一意的跟著你嗎?”
我笑著說:“爹,你放心吧,以前小翠兒他爸不太同意我們的婚事,可是他知道我當兵以后,已經明確表態了,同意我們在一起,等以后我回來探親的時候,我們就把婚訂了,我倆已經商量好了。”
那年我們縣里一共驗上了386名兵,我們121人當了海軍。
在部隊上我刻苦訓練,再加上這人頭腦活絡,又有高中文化,深到連隊領導的喜愛。
我在游泳、射擊、劃船等訓練項目中,嶄露頭角,我不怕吃苦,更不怕受累,有時候一天訓練下來,晚上我端水杯的時候手都是抖的,但是我是一個農家的孩子,這些苦在我的眼里都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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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艦艇上干機電維修,鉆在悶熱的機艙里,我渾身大汗淋漓,我一直堅持著。
在部隊上我有一個關系特別好的戰友,他叫小李,他家是南方的,我們倆無話不談,我經常對他說起小翠,他很羨慕我們的感情。
在部隊上,我能經常收到小翠的來信,讀小翠信的時候,我覺得特別幸福,有時晚上睡不著覺,我都在那里回味她信中的每一句話。
小翠兒囑咐我在部隊上好好干,爭取留部隊。
我一直好好表現,爭取在部隊上能留下來轉成志愿兵。
有一次連隊領導和我在談話的時候,他表示我有知識有文化,領導對我的印象都不錯,他那意思就是我轉志愿兵比較有希望。
當兵三年以后,1988年冬天我回家探親了。
按照事先的約定,我和小翠兒訂婚了,當時的農村訂婚儀式很簡單,小翠的姑和姨還有她姐,一起來我們家吃了頓飯。
我母親給了小翠家包了6個大包袱,有4個包袱里面是餅干和桃酥,還有喜糖,另外兩個包袱里我給她買了兩套衣服。
那時候我們這里的農村沒有彩禮,不過為了表達對這件事的重視,我把自己省出來的津貼給了小翠400塊錢。
到了1989年,本來我有希望留隊的,但是有一些不可預知的原因,我接到了退伍通知。
雖然我心里有失落,但是年輕的心里很快就充滿了希望,畢竟這4年的海軍生涯在我的生命中是濃墨重彩的一筆,通過這幾年當兵,我開闊了眼界,鍛煉了我的意志,我相信以后的人生之路我會越走越穩當。
尤其是當我想到退伍以后,應該和小翠很快就能結婚了,有一個幸福的小家,我們兩個人一起拼搏,我就不由自主的裂開嘴笑起來。
我已經提前寫信告訴了小翠兒,我要退伍了,并且我告訴了她我到縣城車站的大致時間,我希望一下車能看到小翠。
當我扛著行李下車的時候,我搜索四周并沒有看到小翠的身影,我以為她還沒有來,但是我等了半天也沒有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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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納悶,我們這么久不見面了,難道她不急著見到我嗎?我可是朝思夜想,就想趕緊看到她。
我又等了一個多小時,也沒見小翠來,我只好搭了一輛三輪車回到了村里,好在縣城離村子也不遠。
我回到家放下行李,趕緊去了小翠家,我家在村子的西頭 ,和小翠家只隔幾條巷子,幾分鐘就過去了。
我去的時候,小翠和她母親正坐在家里。
我以為小翠在家有特殊的事情呢,她在家閑著為什么不去接我呀?
我笑著說:“我在車站上等了你半天了,你怎么不去接我呀?我已經寫信告訴你我到站的時間了。”
小翠兒勉強地笑著,什么都沒有說,她母親和我淡淡地打了個招呼,挎上籃子去了菜園干活。
我覺得氣氛有些不對,我問小翠兒到底怎么回事?
小翠什么也沒有回答我,我悶悶不樂地回到了家里,我感覺我和小翠之間似乎已經發生了什么變化。
果然我退伍第3天的時候,小翠來到了我們家,她拿出了1000塊錢,扭扭捏捏地說,我們之間在一起不合適,那言外之意就是退婚了。
我的腦子當時就嗡嗡作響,我質問她到底是什么原因?
小翠的眼角似乎浸著淚水,什么沒有說就轉身離開了。
我一下子心如死灰,我覺得頭頂上都是黑壓壓的烏云,我這人臉皮薄,既然小翠退婚了,我也不好意思去她家了。
那晚,我讓村里一個伙伴把小翠叫了出來,我問小翠是不是因為我退伍覺得我沒有出息,沒有前途了,才退婚的?
她一直沒有說什么,到了最后她說父母現在堅決反對我們在一起。
小翠哭著跑開了。
很快,我就聽說小翠父親給她找了一個工作,去了我們縣城的羽絨廠上班,成了一名工人。
那些日子是我一生中最艱難的時候,我去小賣部里打了2斤散酒,我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我在我家的小東屋里,無聲地哭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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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村子不大,老老少少都知道小翠是我的未婚妻,而如今我被她甩了,我在村里還有什么臉面待下去啊?
我把自己的處境寫信告訴了我的好戰友小李,他和我同年退伍的。
很快我收到了小李的回信,小李說他們那里有一家造船廠在招收工人,而我們在艦艇上是干機電維修的,也算是有技術吧,小李請我去他那里打工。
我欣然前往,我想離開村子,離開這個讓我傷心的地方。
我很快來到了南方,小李是浙江的,剛開始來南方的時候,我投奔小李住在他的家里,后來當船廠里給我分了宿舍以后,我在這里才穩定下來。
我在這里一干就是8年,我由最初的一名維修工,一步一步地干到了造船廠的車間主任。
由于和小翠的那段傷心的往事,這些年我一直沒有認真地考慮過自己的婚姻大事,雖然廠里的幾個姑娘對我表示過好感,我都拒絕了。
在船廠里的工資由最初的幾百塊錢,到了后來的幾千塊錢。
我一個人倒是也生活得輕松自在,反正一個人吃飽了全家不餓。
中間每隔一年兩年我就回家一趟,回去的時候我隱隱約約聽到過小翠的消息 ,小翠兒嫁給了我們縣里摩托車廠的一個工人,但是幾年后都下崗了。
以后我也沒聽到小翠的消息,我不再去過多的關心了,畢竟那已經成了前塵往事。
我父母經常經常催我要成家,但是我一直不慌不忙的。
6月28是我的生日,那天早已成家的小李,他們一家三口來給我過生日,請我出去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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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來到不遠處那個飯店里,酒過三巡,小李也勸我有合適的得找個對象了。
我不置可否,可能由于喝酒的原因,我忽然有些傷感。
正當我借酒澆愁的時候,一個服務員身影突然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戴著服務員那種帽子,穿著工作服,但是她的身影讓我心里一動。
從側面看,她的臉部輪廓非常像小翠。
我苦笑了,我真是喝大了呀,相距一千多里路,小翠怎么可能出現在南方的這個飯店里呢?
可是我依然不死心,我總覺得那個身影太像我記憶中的小翠了。
小李去結賬的時候,我幾步來到了廚房,我想確認一下,她是不是小翠。
她正好端著一盆用過的盤子朝水池走去,她抬眼的剎那,我就像石化了一般。
她果真是小翠啊,我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她也愣住了,隨即她的眼淚呱噠呱噠掉下來。
原來,小翠兒在他父親的撮合下,把一個老同事的兒子介紹給了她。
剛開始小翠兒堅決反對,但是他父親說一不二,在家里很威嚴,以和她斷絕關系為理由,讓小翠放棄我。
他們結婚以后,剛開始的時候日子還過得不錯,但是由于當初匆匆走入婚姻,了解不夠,夫妻經常吵架。
結婚第3年的時候他們離婚了,小翠說她打聽到了我在浙江打工,但是她沒有好意思問我家里人具體在哪個工廠,她已經來這里半年多了,一直在飯店干活,就是希望有一天能夠遇到我。
小翠兒哭著說:“當年是我錯了,我也不敢祈求你原諒我,但是我就是放不下你。”
聽了小翠兒的講述,我已經熱淚滂沱,這些年,其實我也從來沒有放下過她呀!
當時我沒有馬上做出決定,我認認真真想了一個星期,反復確認了自己的感情,雖然她有過婚姻,這不是她的錯,下半輩子我愿意和小翠生活在一起。
很快我們在這個南方的城市安了家,小翠依然在那個飯店里打工,我在船廠里工作,一年后我們的兒子出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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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兩歲時,我們一家三口回到了村里探親。
小翠的父親見到我的時候,老人很羞愧,他什么也沒有說,只給我兒子準備了一個1萬塊錢的厚厚的大紅包。
我早已原諒了老人,哪個父母都希望自己的孩子生活條件好一些,咱也得體諒人家呀,這無可厚非。
如今我們依然在南方生活,每當回想起那些往事的時候,我感慨萬千,人啊,兜兜轉轉,只要有緣分,是分不開。
讓我們好好珍惜眼前這美好的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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