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身國公府,卻是小娘養大的。
婆母常說我小娘做派,上不得臺面。
要把她娘家侄女塞給夫君當貴妾。
"你好歹也出身高門,娉婷是我遠房侄女,珩兒的表妹,當妾已是委屈,你該拿出高門貴女的氣度。"
"別學你生母,一副小娘做派!"
我由著她把柔弱不能自理的侄女蘇娉婷接進了府,特地把她安排在離公爹的書房只有一墻之隔的梅苑。
"娉婷妹妹或許不知,老侯爺最疼原配夫人所出的長子,這爵位該指不定給誰呢。"
"夫君又是個不成器的,我也是頭疼,正愁沒個人陪我說說話,你來了正好。"
看著蘇娉婷臉上的笑容瞬間凝滯,我勾了勾唇。
草根出身的女子想要什么,我還不知道嘛......
見我怡然自得地喝著茶,蘇娉婷滿眼警惕。
"姐姐這是在說笑吧,我聽聞這侯府是姑母當家,表哥是侯府嫡子,以姑母的受寵程度,老侯爺怎會把爵位留給那位身體孱弱的大公子?"
她雖初次入京,卻也聽自家爹娘說起過定南侯府的事。
老侯爺確有位原配夫人所出的嫡長子,可身子羸弱不堪托付,依姑母之言,爵位日后定是表哥的無疑。
蘇娉婷正想著,我卻笑出了聲。
把一支成色極好的玉釵插進她發間,又舉起銅鏡對著她。
"妹妹初來乍到,或許不知,婆母原先只是先夫人身邊的婢子。"
"因先夫人生下大公子后身子不便再繁衍后嗣,便將當時還是她貼身丫鬟的婆母開了臉伺候老侯爺。"
"可老侯爺對先夫人情深,雖將人收了房,可遲遲不愿意親近,還是先夫人去世后,老侯爺才注意到了婆母。"
說著,我頓了頓,"身為兒媳,我原不該同你說婆母的過去事,但你既然問了,我也不便再隱瞞。"
"婆母之所以能得老侯爺的青眼,全因那雙和先夫人相似的眼睛。"
"前些年太夫人去世,老侯爺念及婆母伺候他多年,才把婆母扶正,成了現在高高在上的侯夫人。"
"但老侯爺眼里心里全然只有先夫人,故而雖大公子身子羸弱,可依舊是府中最得寵的公子,況且大嫂已有了身孕,老侯爺便更加看重大房。"
蘇娉婷的臉色越來越黑,我假裝看不見,繼續拉著她閑聊。
"說起來...妹妹你的眉眼倒是與先夫人更為相似呢,不愧是婆母的侄女。"
這倒不是虛言,先夫人小字"菀".
她死后老侯爺熱衷于尋找她的影子。
這個背影像,賜名"婉".
那個聲音像,賜名"晚".
納入府為奴為妾的替代品后院都裝不下,只能安置到外頭宅子里去。
但蘇娉婷,確實是最像的一個.....
聞言,蘇娉婷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
"當真?!"
許是意識到自己的事態,蘇娉婷輕咳一聲,又恢復了方才柔弱的模樣。
"人有相似,許是...我與侯府有緣吧...
她眼底閃過異色,對我的態度卻突然熱絡了不少。
目的達到,我草草囑咐了她幾句,轉身要走。
又好心提醒了一句。
"對了,旁邊院子便是老侯爺的院子,侯爺喜靜,平常沒什么人在院子里伺候,妹妹切記別進那個院子,免得攪擾了侯爺。"
蘇娉婷先是一愣,而后朝我溫順一笑。
正想應下,夫君崔玉珩就闖了進來。
"沈寧溪,你來娉婷院子里做什么?她才剛住下你就按捺不住想趕走她了嗎?"我心里暗自翻了個白眼,面上仍恭敬行禮,一副低眉順眼的樣子。
"夫君說笑了,娉婷姑娘是府中貴客,大嫂有了身子不宜操勞,我代掌庶務,自然要照料妹妹衣食住行。"
崔玉珩滿臉不耐,"你少裝好人了!當初若非你巧言令色,我堂堂侯府嫡子,怎會娶你一個國公府庶女為妻?"
這話我聽他和婆母念叨了不下百遍,現在兒子都五歲了,還在念叨。
可惜我不在乎,他再怎么不愿意,還不是娶了我。
哪有出來掛牌還要立貞節牌坊的道理?
嘴上說著嫌棄,這些年可沒少來我院里。
難不成他是一邊嫌棄我,一邊和我生下了這么大一個兒子?
男人的嘴,真硬......
見我沒有反駁,蘇娉婷愣了半晌,突然為我說起話來。
"表哥,你誤會嫂嫂了,她只是來給我送衣裳首飾,順便看看我安置得如何。"
"我剛入府,按禮該是我先去拜會嫂嫂,是我失禮了。"
"你就莫要再怪嫂嫂了,這若是傳了出去,外人該說我不懂規矩,剛入府就害得嫂嫂被你苛責。"
說著,她眼眶瞬間紅了。
不過一盞茶時間,她對我的稱呼從"姐姐"到"嫂嫂",心中怕是已有決斷。
崔玉珩立馬心疼了,下意識要為她拭去眼角的淚。
卻被蘇娉婷巧妙躲開,她臉頰迅速染上緋紅。
崔玉珩手一頓,這才發覺自己的行為過于輕佻,臉上竟多了幾分少年的嬌羞。
"表妹莫怪,是我過于唐突了...待母親向父親秉明我們的情意,我們才是名正言順......"
"不行,我等不及了,明日一早我便向父親表明心意!"
蘇娉婷表情一僵,臉色頓時難看了幾分。
![]()
![]()
![]()
![]()
蘇娉婷一愣,良久才反應過來。
"多謝表嫂,您的大恩我定然會報的,但凡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表嫂盡管開口。'
蘇娉婷離開時正好撞見崔玉珩。
二人都愣住了,還是蘇娉婷率先打了個招呼轉身離開。
崔玉珩看著她的背影,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警惕。
"寧溪,她怎么來了?"
"要是她和你說了什么,你千萬不要信,她連我都騙,定是想挑撥我們夫婦的關系。"
我剛抿了口茶,聽到這話忍不住噴了出來。
"什么時候蘇姨娘在夫君心里變得這般不堪了?"
"夫君誤會了,蘇姨娘只是過來謝我為她置辦的行頭。"
"今晚夫君還是宿在書房吧,我讓小廚房燉了參湯,待會兒讓下人端一碗過去。"
崔玉珩一張臉皺得跟包子似的,猶豫了許久,破天荒地湊到我身邊,挨著我坐下。"寧溪,從前是我沒能看到你的好,經過這件事我才發現,你根本不是我所想的那種人,能娶到你是我上輩子積到的福分。"
"從今往后,我會敬你愛你,不會再傷你的心了。"
我怪異地扭過頭看著他,"你這是...在向我示愛?"
崔玉珩的臉霎地紅了,卻重重點了點頭。
"我們是夫妻,我愛自己的娘子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寧溪,重新給我一個愛你的機會,好嗎?"
"今晚我就宿在你房中,我們再給晏兒生個弟弟或者妹妹......"
我僵硬地推開他,正了正衣襟。
"夫君,其實夫妻間相敬如賓挺好的,眼下我只想將晏兒培養好。"
氣氛瞬間凝滯,晏兒卻在此時跑了進來,撲到我懷里。
"娘親!夫子今日夸了我的功課,娘親快看看!"
他迫不及待從書袋里拿出功課,一副等夸的模樣。
一扭頭卻看見崔玉珩也在,頓時嚇得一激靈,笑臉瞬間耷拉下來,恢復平時穩重的模樣。
"孩兒給父親請安。"
見識到晏兒的變臉,崔玉珩瞬間愣住了。
這才明白原來一直以來都不是自己兒子沉悶無趣,而是孩子不敢在他面前顯露出小孩子心性。
畢竟,從晏兒生下來到有記憶,他這個做父親的從來都不稱職。
一年內見孩子的次數屈指可數,即便偶爾來我們院子,也是板著臉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晏兒的生辰他更是從來都不放在心上,連個生辰里都未曾為晏兒準備過,孩子又怎么可能親近他。
崔玉珩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有些歉疚地摸了摸晏兒的腦袋。
"在為父面前,晏兒不必拘謹。"
"日后,為父日日陪晏兒讀書習字,再為咱們晏兒尋個好的師父教你武術,可好?"
晏兒小小的眼睛閃過大大的震驚。
起初還有些難以相信,崔玉珩一連來了幾日,父子倆便逐漸熟絡起來,倒終于
像是一對尋常父子了。
我順其自然,既然崔玉珩有心與我修好,晏兒有個疼他的爹自然更好。
蘇娉婷過門后,婆母整日忙著和她打擂臺,根本沒空搭理我們院子里的事。
蘇娉婷比想象的有手段,整天在婆母面前膈應人,氣得婆母三天一小招五天一大招對付她。老侯爺實在受不了,揚言要休了婆母。
我這個好兒媳自然不會允許自己有個不體面到被休了的婆母,連忙帶著晏兒去公爹那兒為婆母求了情。
公爹亦是不愿定南侯府繼續成為京中笑柄,做出了讓步,把婆母送到了城郊莊子上住。
幾年后老侯爺去世,臨終前把爵位交給了崔玉珩。
我正式掌家,但也沒虧待大哥大嫂,一家人和樂歡喜。
蘇娉婷離府和自己娘親住到了一起。
晏兒逐漸長大,文韜武略都不必我憂心。
崔玉珩卻是不知道吃錯了什么藥,變著法地哄我開心。
不過這至少證明,我的眼光...還是很毒辣的......
![]()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