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德振：咀嚼年味

文丨楊德振

即將飄來的年味對于一些人來說，有濃淡之分，這很正常。有人認為三十年前的年味濃許多，現在要淡許多。其實，濃與淡都是相對的、辨證的。三十年前的年味濃，體現出的是生活的某種艱難程度和無奈；今天的淡，洋溢著、映襯著的反而是國人生活富足之后的幸福感。時下國富民強、國泰民安，物質豐富豐盛，民眾衣食無憂，平時每天都在“過年中”；真正到了過年，年味就自然淡化了。這“一濃”“一淡”，其實，折射出的是時代大背景下中國的滄桑巨變，映照的廣大民眾的一種美好追憶；此外，這還是激發鄉土中國前行的一股磅礴力量。

一頓年鈑，自然是廣大民眾一年中最隆重、最奢侈的、形式最為講究的一次飯局。它既是家庭成員精神世界的一次盛宴，也是逝去祖先與當下的子孫同席共飧的一次聚首。在這個莊嚴的飯局中，完成了若干代人之間的精神脈動和血脈傳承儀式，是中國人形式與內容完美契合的一場精神歡娛。

我想起我2016年在大別山里的楊家河小山村過年的情景。大年初一、初二下午因拜年拜完了，無事，我便和兒子及一幫在外工作的鄉親在村里新建的籃球場進行了一場體育比賽。歡樂的節日里揮灑著青春的汗水，嬌健的身影展現的是一種積極向上的精神狀態和飽滿熱情；平日寂靜的小山村，一時變得熱鬧非凡，人頭攢動，到處跳躍著激情與活力凸現的“年味”元素。這種場景，以前是沒有的、見不到的。

現代農村，物質條件好多了，家家基本上過上了豐衣足食的日子。過年了，家家戶戶張燈結彩，喜氣洋洋；男男女女、老老幼幼穿紅戴綠，峨冠博帶；大部分的鄉親都蓋上了小洋樓，新屋幢幢，窗明幾凈，炊煙裊裊；還有一小部分的農家買了小汽車，讓出行暢通無阻。自然環境也變美了，到處山青水秀，植被豐茂，滿眼青翠，林茂竹秀，生機盎然。

美好歸美好，當然，也有令人憂慮和值得咀嚼、商榷的地方，也是一個非常不好的現象：就是個別親戚和一些人在拜年過程中，敬奉給長輩的禮物（多為禮品裝食物）有的是過期食物，有的是“三無”產品，令人生疑和擔憂！有的人是無意中購買的禮品，自己本身上當受騙了，后又把食品的風險轉嫁給了受禮的長輩；有的是家里積存下來的過期食品，重新利用和送出，目的是為了減少花費、省錢和圖方便，便去坑親戚；加之春節期間大家走動頻繁，流動無序，受禮的人根本弄不清楚誰送的過期食品，再加之農村一些老人沒有很高的文化，根本沒有細看各種食品包裝和標簽或無暇顧及細看，結果便造成了一些假冒食品、“三無”產品滿天飛，你送給我，我送給你，最終損害的是每一個享用者的身體健康，這是年味中最不和美的一面，甚至是令人惡心反胃的怪象和隱憂。

其次，是人心的嬗變與親情的寡淡。時下，人心崇德向善的人雖不少，但還是有一小部分人已異化成冷漠、淡薄、無情、勢利之人。個別人“有利益就交往、有需求就熱情、有利用價值就主動貼近、有施恩就來往走動”的想法與做法比比皆是，司空見慣，普遍存在。說白點，一些人物質富足了，精神卻失陷甚至掛“倒檔”了，靈魂淪落在后頭，與身體掉隊了一大截……這是一種很可怕的“逆襲”變化和“市儈”行為，也是造成農村人心不怙、世風日下、親情寡淡的根本原因。

還有就是農村環境的變化令人擔憂，除到處飄飛著和漂浮著生活垃圾外，再就是農村的水土污染也是令人觸目驚心的。農作物、蔬菜、山上果樹植被皆以噴撒高濃度的農藥為主，以減少人工打理、除草、培植的時間，結果山川、大地、植被概被藥物覆蓋，飛禽走獸少了不說，河里魚蝦少了許多。尤為嚴重是，經藥物長期“浸潤”的農作物、蔬菜、瓜果、油料反過來又戕害人類，人們卻習以為常，見怪不怪，似乎在“引頸待戮”，毫無所謂。難怪農村里各種絕癥和痼疾層不出窮，實際上是自我造孽、咎由自取的。這是我最為憂心腫腫的地方。照此下去，用不了多少年，許多農村將出現雞犬不聞的“空心村”“死村”，這實在是太可怕了，但愿我是杞人憂天。

大部分中國人的根都在鄉村，鄉村的“根”沒有了，中國人的故鄉情結和鄉愁會寄寓在哪里呢！？靈魂與精神歸宿地會安放在何方？！春節還哪里有“老家”可回？我的鄉愁變成了“愁鄉”，真正發自內心的憂愁與哀鳴、糾結與吶喊！

我咀嚼年味，浮想聯翩，感喟叢生。希望也能喚起大眾的年味記憶和對廣大農村地區及父老鄉親的關心關注，讓中國年、中國人年味更加濃稠和綿長，每個人都被幸福觀照和加持。

☆ 本文作者簡介：楊德振，男，65年出生，祖籍湖北麻城，客居廣州。工商碩士，中共黨員，復轉軍人，企業高管(剛退休)。中國散文學會會員，廣東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人民日報》《光明日報》《讀者》《意林》《思維與智慧》《南方日報》《廣州日報》《羊城晚報》等報刊；出版文藝著作八部、企業管理論著二部；大部分著作被國家圖書館、各省圖書館、國防大學、清華大學、北京大學、中山大學等單位和高等學府收藏。

原創文章，未經允許不得轉載

編輯：易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