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年前
“啞妹”丟了
從山西省晉中市“丟”到了獻縣
并在這里安家落戶
在眾多熱心人的幫助下
她近日終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人——
1月26日,臘八,頡巧芳數著日子盼著過年。
前不久,頡巧芳在熱心人的幫助下,終于和山西親人相認。在她心中,今年春節將是一個真正的團圓年。
走失40年,每逢過年曾是頡巧芳最難熬的時候。她總坐在角落,一抽一抽地哭泣。一次,她從筷子籠里抽出7雙筷子,整整齊齊擺成一排,代表他們兄妹7人。女兒們看著母親心疼,卻不知該怎么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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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失
頡巧芳今年58歲,家住獻縣郭莊鎮楊莊子村。
雖然她在這里生活了40年,結婚、生子,但是心里一直有個愿望——找家。
時間回到1986年,在山西省晉中市祁城村,18歲的頡巧芳跟父親鬧了矛盾,賭氣出了家門。
她是一名聾啞人,也不識字,想去太原找小姨。她以為坐上火車就能到小姨家。
售票員是同村人,見她攥著小姨的照片,以為是她和親人約好,就給她出了票。
頡巧芳坐上了去太原的火車。火車上,她睡著了。她睡醒后,跟著乘客們走出車站。眼前的景象讓她傻了眼——這不是小姨家。后來她才知道,這里是北京。
站在陌生的廣場上,她對著來往的人比畫手勢,可沒人能看懂。口袋里的錢很快花光了,她只能在火車站附近徘徊。
幾天后,一位從滄州獻縣來北京辦事的老人發現了她。老人見她可憐,給她買了熱包子,問她的家在哪里,她只會搖頭。老人好心把她帶回了自己住的村子——獻縣郭莊鎮楊莊子村,交給老伴照顧。老兩口見她沒名字,就隨口叫她“張女”。
在楊莊子村,頡巧芳嫁給了同村老實本分的莊稼人,先后生了3個女兒:李蘭、李霞、李婷。
后來,丈夫兩次帶頡巧芳到北京站,希望能為她尋找家的線索。可一看到車站里密密麻麻的人,頡巧芳就非常害怕,嘴里發出“嗚嗚”的哭聲。
頡巧芳對家的思念與日俱增。她會突然停下手里的活,拉過女兒,用手語一遍遍比畫:“我的兄弟姐妹多,老大是男孩,老二是女孩,老三是女孩……我是老六。”她右手從頭頂抹一下,代表男孩,捏捏耳垂,代表女孩,一遍又一遍。大女兒李蘭說:“媽媽是怕自己忘了。”
頡巧芳用一遍遍重復,提醒自己不能忘記。
頡巧芳記得家人愛吃醋,不管是喝粥還是吃面條,都要倒上醋。她還會找來筆和白紙,畫一條路,路邊畫個冒著煙的磚窯廠,再畫個院子,院子里畫棵蘋果樹。
女兒們怕她傷心,會把畫藏起來。可沒過幾天,她又會找出紙筆,重新畫一遍。
找家
3個女兒逐漸長大,網絡也更加發達,她們想為媽媽盡快找到家。
3個女兒將母親比畫的石頭餅、煤礦、醋等信息進行整理,猜測媽媽的家鄉可能在山西或陜西。2009年,她們把母親的尋親信息登在尋親網站上。可信息登出去后,石沉大海。
2025年秋天,頡巧芳的三女兒李婷在抖音上刷到了楊妞花的視頻。
楊妞花曾是一個從小被拐的孩子,找到家人后就開始幫別人尋親,在尋親圈很有影響力。
李婷點進楊妞花的直播間,在評論區反復留言:“能不能幫我媽媽找家?我媽媽是聾啞人!”
留言一次次被滾動的評論淹沒,她就一遍遍發。
楊妞花很快注意到了“聾啞人”這3個字。她的養父也是聾啞人,她太懂那種“心里有話卻說不出來”的滋味。楊妞花回復了李婷,約定好見面時間、地點。
2025年11月25日,楊妞花開車來到獻縣楊莊子村。剛進門,頡巧芳就迎上來,拉住她的手緊緊貼在自己臉上——這是她表達親近的方式。
兩人用手語交流,幾乎沒有障礙。楊妞花比畫著告訴頡巧芳:“我小時候被拐了,后來找到了家……”
楊妞花看得出來,頡巧芳在這里過得挺好。她跟丈夫說話時,會帶著點小脾氣比畫著指責他抽煙,丈夫總是笑著點頭;女兒們對她的手語非常熟,她剛抬手,女兒就知道要拿什么……
兩天后,楊妞花的尋親視頻發了出去,里面有頡巧芳畫的家,有她比畫的線索。“寶貝回家”志愿者也做了一條尋親的視頻。兩條視頻加起來,評論區有上千條留言,網友們紛紛轉發,提供各種線索。
頡巧芳不知道的是,山西的家人這些年也在不斷地尋找她。
頡巧芳走的第二天,父親和大哥就發現不對勁,從售票員那里知道她去了太原,立刻印了一沓照片,揣著干糧趕往太原。他們拿著照片,走遍了太原的大街小巷,見人就問。
這些年,只要聽說哪里有來歷不明的聾啞女人,不管多遠,家人都會趕過去。
有一次,鄰縣傳來消息,頡巧芳父親不顧年紀大,和大兒子坐車趕了過去,一看不是,老人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2017年,頡巧芳的父親臨終前拉著兒女的手說:“一定要把你妹妹找回來。”
轉機
轉機發生在2025年12月7日。
當天下午,祁城村的一位村民刷到了“寶貝回家”志愿者發布的頡巧芳尋親的視頻,看著視頻里的人,越看越像鄰居描述的“啞妹”。這位村民趕緊在評論區留言:“山西省晉中市祁城村,我鄰居家丟過一個聾啞女孩,跟這個人很像。”
“寶貝回家”志愿者通過那位村民,拿到了頡巧芳離家前的照片,發給李婷。
當晚,志愿者仍在謹慎地交叉印證線索,沒有最終定論。這時,李霞看到有一位網友在自己的視頻下面留言:“笑起來和頡家大姐一樣一樣的。”
通過這條留言,李霞聯系上了這位網友,要到了尚未確認的小舅的電話,并發給了大姐李蘭。
李蘭說,她家離父母家很近,想著馬上讓母親和對方視頻。
“當視頻里出現小舅、大姨等人的身影時,母親一眼就認出來了。她突然扇自己的臉,用手語比畫著‘我錯了,我不該走’。”李蘭說,視頻那頭,母親的親人也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雖然大姨說的祁縣方言她們聽不懂,但隔著屏幕,彼此都能感受到那份濃烈的思念。
當在屏幕里,看到父親的照片時,頡巧芳更是失聲痛哭。40年的思念、愧疚在那一刻徹底爆發。
這一次視頻通話,終于讓離家40年的頡巧芳找到了親人。隨后的幾個晚上,她總是睡不踏實,有時還會哭醒。她經常拿著手機,翻看山西親人發過來的照片和視頻,一邊看,一邊抹著淚。
2025年12月17日,頡巧芳和丈夫還有女兒女婿從獻縣開車去山西。一路上,頡巧芳盯著窗外的房子、樹,發出“嗚嗚”的聲音,她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家人為她擦了一遍又一遍。她終于要回家了。
團圓
2025年12月18日,山西省晉中市祁城村的村口站滿了人。
頡巧芳的親人拉起了“歡迎回家”的條幅,他們手里捧著鮮花,翹首以盼。
“回家了,回家了。”在車上,女兒李蘭和同行的楊妞花安慰著頡巧芳。
頡巧芳下車的一瞬間,嚎哭起來,喉嚨里擠出“媽——媽——”的音節。
看到頡巧芳下車,親人們涌了上來,把她抱住,哭成一團。頡巧芳見到姐姐、哥哥等親人,更是跪在了地上。頡巧芳的3個女兒也跟著媽媽跪了下來。
頡巧芳見到親人后,激動地哭暈了過去。頡巧芳的姐姐趕緊按她的人中,頡巧芳才慢慢緩過來。外甥見狀,直接背起頡巧芳。
“我是哥哥”“我是姐姐”……親人們比畫著介紹自己。頡巧芳頻頻點頭。這些都是她的親人。
“大舅”“大姨”……頡巧芳的女兒、女婿也和親人們相認。
隨后的團圓宴格外熱鬧。餐桌上,親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訴說著這些年的牽掛。
親人端來了餃子和家鄉的醋。頡巧芳吃著吃著又哭了。她夾起餃子喂給久別的親人。
楊妞花也被頡巧芳喂了一個團圓的餃子。“這次的團圓多虧了楊妞花。”李蘭說。
那天,他們還拍了全家福。
頡巧芳夫婦特意從滄州帶了紅棗、香油等不少特產。
在山西,頡巧芳和丈夫住了幾天。親人們帶著頡巧芳到處看看,走親訪友。
幾天后,頡巧芳帶著不舍和丈夫返回了獻縣。
“我們建了一個微信群,群里有山西的親人和獻縣的一大家子。每天大家都會在群里發消息。”李蘭說,有時候微信群里有人說想母親了,就會直接發起視頻通話。
頡巧芳還與山西親人有了一個“約定”,2026年正月里再次相見。
“年前我們打算去拜訪楊妞花。如果不是她的幫助,母親可能還沒有找到家。”李蘭說。
年后的走親更是讓一家人充滿了期待。“我們和山西的親人已經約好了,正月初六,他們來滄州看看。”李蘭說,他們也想看看母親生活了多年的地方。隨后,頡巧芳一家計劃前往山西,和親人們一起過元宵節,感受當地的熱鬧和溫暖。
頡巧芳和家人終于團圓了。
來源:滄州晚報 記者 錢冀敏 李小賢 祁曉娟
圖片: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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