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5月10日拂曉,阿登森林傳來坦克轟鳴,法軍前線瞬間警報大作。僅僅一個月零九天后,德軍在巴黎凱旋門下閱兵,法國政府倉促簽署停戰(zhàn)協(xié)定。三十九天的潰敗,為此后無數(shù)“法國笑話”提供了最好素材,也把“昂首挺胸的公雞”塑造成“揮白旗的綿羊”。可若把時間軸往前推,卻會發(fā)現(xiàn)這只“綿羊”曾是歐洲最驕橫的雄獅,能橫掃大陸也能海上爭鋒,“一生擅長制造革命與傳奇”。于是,問題來了:法國真是天生愛投降嗎?答案遠不止一句冷笑話那么簡單。
追溯到十一世紀,法蘭西與英格蘭的恩怨肇始于一場關(guān)于王位的糾葛。1066年的諾曼征服,讓威廉公爵頭戴兩頂王冠:他既是英格蘭之主,也握有法國諾曼底公爵的封地。此舉直接埋下百余年烽火的種子。1337年,英法百年戰(zhàn)爭拉開帷幕,一場長達一百一十六年的較量,雙方互有勝負。法國初期連連受挫,阿金庫爾那一敗尤其刺痛國人,英國長弓兵擊潰重甲騎士,法國方陣崩潰。可就在英王準備慶功之際,一個年僅十七歲的鄉(xiāng)村女孩貞德橫空出世,她手握白旗下的金百合,在奧爾良城頭大喝:“跟我來,別回頭!”法軍士氣被點燃,轉(zhuǎn)瞬收復大片失地。英國人惱羞成怒,燒死了這位圣女,卻再難抹去她在法蘭西心中的光環(huán)。
由此可見,法國并非一味“軟骨”。進入十八世紀,另一位傳奇人物橫空出世——拿破侖。他在23歲便躋身將軍序列,短短二十年征戰(zhàn)六十五次,僅敗七場,幾乎將整個歐洲收入囊中。奧斯特里茨、耶拿、奧爾施泰特,場場名揚后世,敵國談“拿氏”而色變。英國人固然以滑鐵盧大書特書,卻輕描淡寫了此前一潰再潰的窘境;法蘭西則把這位出身科西嘉的小個子奉為民族復興的化身。所以,英倫報章里自帶嘲諷的“French courage”(法國式勇氣)一詞,其實也裹著些許酸意。
故事來到十九世紀后半葉,法蘭西迎來第二次慘痛的十字路口——1870年的普法戰(zhàn)爭。普魯士鐵甲洪流四十二天即兵臨巴黎,拿破侖三世俘虜于色當。這一敗讓法蘭西失去阿爾薩斯和洛林,巴黎公社轟然爆發(fā)。法國人痛定思痛,痛恨政府,更記恨外敵。可惜血與火尚未熄滅,新的沖擊再度而來。
1914年的第一次世界大戰(zhàn),為法國贏回不少尊嚴。馬恩河畔,巴黎出租車徹夜接送士兵上前線;凡爾登城下,佩當元帥的誓言“他們不能通過”成為民族意志的號角。法軍傷亡慘烈卻硬生生擋住德軍西進。若只看一次大戰(zhàn)的抗壓表現(xiàn),誰敢笑法國人不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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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二十年后,閃電戰(zhàn)重創(chuàng)了這份自信。有人將失敗歸咎于馬奇諾防線的“地下長城”思維,認為法國戰(zhàn)將抱殘守缺;也有人指出國內(nèi)政局搖擺、意志消磨才是致命病灶。事實上,1939年法國陸軍兵力號稱歐洲第一,但社會彌漫“再不要回到戰(zhàn)壕”情緒,軍政指揮猶豫遲疑。德軍繞過馬奇諾,撕裂防線,法國內(nèi)部十來個內(nèi)閣在關(guān)鍵時刻互相推諉。結(jié)果就是“地圖上最亮的一片燈光”于夜色中熄滅,為世界獻上了“最短戰(zhàn)役”的段子。
英美媒體抓住機會把諷刺做到極致:英國漫畫反復強調(diào)“白旗是法國的三色”。進入冷戰(zhàn),掌握全球話語權(quán)的美國更是火上澆油,好萊塢影片、脫口秀橋段不斷把“French surrender”包裝成文化符號。調(diào)笑傳播范圍之大,以致很多人只記得三十九天,卻忘了諾曼底當天法抵抗組織犧牲上萬人忘卻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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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二戰(zhàn)后法國并未就此沉淪。1946年開始的第一次印度支那戰(zhàn)爭,法軍在奠邊府敗得慘烈,但阿爾及利亞、乍得、中非等非洲殖民地依舊受其控制。1961年戴高樂拍板核試,“獨立核威懾”戰(zhàn)略成形;1966年更帶頭退出北約軍事一體化,一句“歐洲要說自己的語言”讓盟友啞口。不得不說,這種膽子并非投降派能具備。
綜合歷史統(tǒng)計,法蘭西自查理曼王朝以來重大對外戰(zhàn)爭約百六十余次,勝率超過六成,這在歐洲諸國排第一。不僅如此,法國航空、核能、航天產(chǎn)業(yè)仍居世界前列;非盟內(nèi)部法語圈占半壁江山,西非法郎至今由巴黎財政部背書。試想一下,如果真如段子所說“不戰(zhàn)而降”,這些影響力從何而來?
當然,笑話之所以流行,因為它省事、爽快、易傳播。“英國人制造、美國人分銷、全球網(wǎng)友消費”——這是法國梗的商業(yè)模式。正如丘吉爾手中的反V手勢、好萊塢里的白旗畫面,都把復雜的歷史壓縮成一句吐槽。但真正的歷史從來不是攝影棚里的單色背景,而是一幅層次繁復的油畫:有輝煌,更有敗績;有英勇,也有失誤。噴子只摘下最惹眼的一塊,涂上濃墨重彩,笑聲便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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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那些嘲諷鋪天蓋地而來,法國人有時也會一笑了之。畢竟,他們清楚自己的底牌——工業(yè)、文化、金融、軍力的綜合體量依舊雄厚。拉丁火種尚在,自尊心也在,偶爾被調(diào)侃,卻不妨礙他們繼續(xù)在歐盟事務里據(jù)理力爭,也不妨礙陣風戰(zhàn)機在天空呼嘯接單。
所以,評斷一個民族的戰(zhàn)斗意志,僅靠幾場敗績或者幾個網(wǎng)絡(luò)段子,終究失之片面。英法百年宿怨、普法的光陰、兩次世界大戰(zhàn)的殊死較量,都是塑造“法國笑話”的磚石;而拿破侖的驚世戰(zhàn)績、凡爾登的守望、戴高樂的核賭注,同樣在訴說另一種頑強。歷史不是單選題,更不是朋友圈段子所能概括的。若僅憑“投降”二字解讀法蘭西,那才是真正的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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