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個講究出身門第的年頭,官場就是個看不見刀光劍影的戰(zhàn)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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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叫賈雨村的讀書人,愣是從泥地里爬了出來,最后坐上了大官的椅子。
可怪就怪在這里,這個為了往上爬,能把黑的說成白的,把人命當(dāng)兒戲的狠角色,背地里卻死死護(hù)著一個跟他八竿子打不著的小姑娘,林黛玉。
這事兒,得從頭說起。
故事的開端,是在一個叫葫蘆廟的破地方。
賈雨村那時候窮得叮當(dāng)響,成天窩在廟里,空有一肚子學(xué)問沒處使。
人窮,志不能短,他心里那團(tuán)火還沒滅。
就在他快要認(rèn)命的時候,鄉(xiāng)下的一個有錢人甄士隱,看他是個可造之材,二話不說掏出一大筆錢,讓他去京城趕考。
這筆錢,是他人生的第一塊墊腳石,讓他從一個窮酸秀才,變成了正兒八經(jīng)的進(jìn)士。
可真正讓他這輩子都還不清人情的,不是甄士隱,而是后來的巡鹽御史林如海。
林如海是什么人?
探花出身,江南文壇的頭面人物,更是林黛玉的親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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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雨村剛當(dāng)上官沒多久,就因?yàn)橄率痔荩欢霉賵隼锏膹潖澙@繞,被人抓住把柄給罷了官。
一夜之間,又回到了原點(diǎn)。
就在他走投無路的時候,是林如海伸出了手,給他找了個活兒——去金陵甄家給孩子當(dāng)家庭教師。
這可不是簡單地給口飯吃。
林如海是在官場失意時拉了他一把,給了他一個喘息和等待時機(jī)的平臺。
這份恩情,比金山銀山都重。
在那個時代,一個高官對落魄同僚的提攜,等于是給了他第二次生命。
賈雨村心里跟明鏡似的,這份恩,他得記一輩子,也得還一輩子。
從那一刻起,林家的事,就是他的事。
官場是個大染缸,想在里面混出頭,就得先把自己染黑。
賈雨村復(fù)職的第一站,就在應(yīng)天府。
剛一上任,就碰上個硬骨頭案子——薛家大少爺薛蟠,當(dāng)街打死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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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本身簡單明了,人證物證俱全,兇手就是薛蟠,板上釘釘。
可就在賈雨村準(zhǔn)備拍板定案的時候,他手下的一個小吏,悄悄遞上來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幾句順口溜:“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
阿房宮,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個史…
這就是著名的“護(hù)官符”。
這幾句話像一盆冰水,從頭到腳澆滅了賈雨村心里那點(diǎn)讀書人的正義感。
一邊是圣賢書里說的“為民請命”,一邊是通往權(quán)力高位的康莊大道。
他心里肯定也斗爭過,但這個斗爭沒持續(xù)多久。
他是個聰明人,他知道,想在這個由幾大家族織成的大網(wǎng)里往上爬,就必須變成網(wǎng)的一部分。
于是,他眼一閉,心一橫,把這樁人命案給“葫蘆僧判斷葫蘆案”了。
他胡亂判了個結(jié)果,放走了真兇,把人命官司辦成了一筆交易。
這樁案子,是他遞給四大家族的“投名狀”,也是他跟過去的自己徹底告別的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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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以后,他辦起事來更是心狠手辣,為了幫賈赦搶一把破扇子,硬是把一個叫石呆子的老實(shí)人逼得家破人亡。
這時候的賈雨村,已經(jīng)徹底變成了一個純粹的政客,良心這東西,早就被他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可就是這么一個人,心里頭卻始終給林家留著一塊干凈地方。
這塊地方,就裝著林黛玉。
林如海去世前,把唯一的女兒托付給了賈府。
當(dāng)時,護(hù)送林黛玉進(jìn)京的差事,就落到了賈雨村頭上。
那時候的他,已經(jīng)靠著自己的手段在官場上站穩(wěn)了腳跟,跟賈家走得也很近。
這趟差事,在外人看來就是個順?biāo)饲椋k得格外上心。
他不是派個手下,而是親自護(hù)送,一路上把林黛玉照顧得妥妥當(dāng)當(dāng),安安全全地送進(jìn)了榮國府的大門。
這不僅僅是在完成恩主林如海的臨終囑托,更像是一種儀式,他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也告訴自己:林家的恩情,他沒忘。
到了賈府,賈雨村和林黛玉的聯(lián)系并沒有斷。
他隔三差五就往榮國府跑,名義上是跟賈政聊聊學(xué)問,指點(diǎn)一下賈寶玉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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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實(shí)際上,他的每一次出現(xiàn),都是在給賈府里那些拜高踩低的人提個醒。
他是在用自己的官威和地位,不動聲色地告訴賈府上下:林黛玉雖然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女,寄人籬下,但她不是沒人撐腰。
她爹的朋友,也就是我賈雨天,現(xiàn)在在朝里還是說得上話的。
他不能直接插手賈府的家務(wù)事,但他用這種方式,給林黛玉撐起了一把看不見的保護(hù)傘。
這把傘不大,甚至很薄弱,但在那個富貴人家的大院里,多一層這樣的保護(hù),就能少受很多閑氣和委屈。
這份守護(hù),是他作為一個“惡人”,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后來,林黛玉淚盡而亡。
那個讓他心里還存著一點(diǎn)念想的人沒了,他跟林家最后一點(diǎn)情分,也斷了。
從那以后,賈雨村做事再也沒有任何顧忌。
賈家倒臺的時候,他成了抄家的急先鋒,親手把曾經(jīng)巴結(jié)奉承的貴族送進(jìn)了大牢。
有人罵他忘恩負(fù)義,是條白眼狼。
但換個角度想,也許當(dāng)林黛玉死后,他心里那份需要償還的“恩情”已經(jīng)了結(jié),剩下的就只有官場上赤裸裸的利益交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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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家對他而言,不過是另一塊墊腳石,用完了,也就該踢開了。
可他千算萬算,沒算到自己。
他靠著不擇手段爬上去,最后也因?yàn)橥瑯拥脑蛩ち讼聛怼?/p>
那個曾經(jīng)讓他飛黃騰達(dá)的官場,最終也把他吞噬得一干二凈。
他因?yàn)樨澸E枉法,最終還是被削職為民,戴上了枷鎖。
忙活了一輩子,又回到了起點(diǎn)。
諷刺的是,書的后半部分寫到,他晚年雖然沒了官職,但日子過得還算安穩(wěn),身邊兒孫繞膝。
他用一輩子的良心和道義,換來了這么一個看似圓滿的世俗結(jié)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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