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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東西
編譯 陳駿達
編輯 云鵬
智東西1月30日報道,最近,開源個人AI助手Moltbot(原名Clawdbot)儼然成為AI圈內熱度最高的項目之一。作為一個來自個人開發者的獨立項目,Moltbot的搜索熱度甚至要超過Cowork這樣來自頭部AI玩家的類似產品。其GitHub星標數更是已經突破10萬大關,直奔Next.js這樣的傳奇開源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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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ltbot GitHub星標數量變化(圖源:X平臺)
Moltbot背后的開發者Peter Steinberger在項目爆火后也頻繁接受采訪,就在昨天,他在一場時長近2小時的深度播客中,深入剖析了他對AI時代軟件開發的思考。
Steinberger的技術生涯始于十四歲那年,一臺偶然出現的電腦開啟了他的編程自學之路。在第一份工作中,他在公司里“先斬后奏”地重構整個技術棧,也是在這一階段他開始形成一個關鍵判斷:使用感覺勝過行業標準。
后來,Steinberger開啟創業,最后以超1億歐元的價格出售了他在PDF技術公司PSPDFKit的股份。財富自由后,這位曾經的技術狂熱愛好者選擇徹底切斷與代碼的聯系,進入了漫長的“減壓期”。這種狀態,直到他重新坐回電腦前,遇到新一代AI編程工具時才被徹底打破。
重歸戰場的Steinberger發現,編程世界已經發生了代際躍遷。他敏銳地察覺到,軟件構建的邏輯已經從逐行敲擊代碼轉向了編織式的系統構建。
在開發新項目Clawdbot時,他同時調度5-10個AI Agent協作。在他看來,AI編程是“能力的放大器”。過去,編程工作和“管道工”的工作一樣枯燥,但AI編程的新范式讓他不再糾結于具體細節,而是將精力傾注在模塊化設計、自動化測試和系統架構的取舍上。他坦言:“我交付的代碼我自己都不讀的。”
面對許多資深工程師對AI的抵觸,Steinberger認為,真正的秘訣在于建立反饋循環,也就是讓Agent能夠自動編譯、測試并自行修正錯誤,而不是期待它一次性寫對。
他類比道,那些認為AI無法處理復雜邏輯的人,往往是“仍在使用彈吉他的方式去嘗試鋼琴”。在AI的加持下,代碼質量不僅沒有下降,反而因為模型對“自證正確”的需求,逼出了更優質、更模塊化的架構設計。
以下是對Steinberger最新訪談精華內容的梳理:
一、軟件的價值,取決于“使用感覺”
Steinberger出生在奧地利的鄉下。真正讓他與技術產生聯系的是一次偶然經歷。十四歲那年,一群游客來到鄉下,其中一位游客帶來了一臺電腦。
這是Steinberger第一次接觸到這種可以被命令和邏輯控制的機器,很快被吸引。他說服母親為他買下一臺電腦,從此開始了持續多年的自學與實踐。
這一階段并不存在系統訓練,Steinberger說自己更像是在“瞎搗鼓”。他寫腳本、做網站、玩游戲,也修改游戲。他記得自己最早做過的一件事,是從學校偷走一個舊的DOS游戲,為軟盤編寫拷貝保護程序,再將其轉賣。
在大學階段,由于家庭條件有限,Steinberger必須自行承擔學費。假期并不意味著休息,而是全職工作。與同齡人相比,他更早進入了長期、高強度的工作節奏。
他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在維也納,原本只是服兵役與大學之間的短暫過渡,卻持續了近五年。入職第一天,公司給了他一本厚重的《微軟基礎類庫》,但他卻拋棄了這一技術棧,轉而使用.NET。
這也成為了他早期最鮮明的工作方式:表面遵循組織安排,實際按自己的判斷執行。在這家公司,他在未告知的情況下,將部分系統遷移到.NET技術棧。幾個月后,他才向管理層說明“做了一些現代化改造”,但那時已經太晚了。
雖然在.NET 2.0時代,應用啟動緩慢、編譯冗長、硬盤頻繁讀寫,他仍然對底層機制保持興趣,并愿意投入時間打磨細節。這種對細節的關注,在之后的一次項目中被進一步放大。
2010年前后,iPad發布,雜志類應用成為創業熱點。有團隊請他修復一款頻繁崩潰的雜志閱讀器。檢查代碼后,他發現問題并非局部缺陷,而是整體結構失控:代碼高度集中、耦合嚴重,幾乎不存在可維護性。
在放棄修補方案后,他選擇重寫應用,用時兩個月完成原本預計半年的工作。他沒有使用蘋果的PDF渲染器轉而自研,系統性地處理PDF渲染問題。最后,這一應用可在內存極其有限的情況下上加載大體積文檔。
項目結束后,他將PDF相關代碼模塊獨立出來,最初只是供朋友復用,隨后嘗試以組件形式出售,收入已超過其全職工作的薪水。幾個月后,原本的公司要求他在工作與個人項目之間做出選擇。
Steinberger選擇全職投入該項目。他認為,PDF是一個“無趣但極難”的領域,正因如此,才具備長期價值。這一判斷,最終成為他的創業項目PSPDFKit的起點。同時,他也意識到,軟件的價值,更多體現在最終的“使用感覺”上,而非由規范、標準或權威決定。
二、長期親自參與技術支持,厭倦成為“垃圾桶”后出售股份
公司成立之初,Steinberger就意識到,在自己的老家奧地利很難找到他所需要的工程人才。因此,PSPDFKit從一開始就是一家遠程優先的公司,后來逐漸演變為混合模式。隨著團隊規模從三十人增長到六七十人,再到接近兩百人,組織復雜度也隨之上升。
Steinberger并非典型意義上的CEO。他從未主動追求管理職位,始終把主要精力放在寫代碼、解決技術問題和產品決策上。銷售、商務和運營,則交由其他合伙人和高管負責。
PDF是一個較為復雜的技術領域。Steinberger舉了一個例子:PDF文檔中的鏈接。最初的設計假設是,一個文檔可能包含上百個鏈接。但某次,一位重要客戶提交的PDF文件達到五萬頁,每頁超過一百個鏈接,總量超過五十萬個。原有的數據模型在這種規模下徹底失效。
這類問題,恰恰是Steinberger最享受的部分。他長期親自參與技術支持,并有意倒序處理工單,優先回復最新提交的問題。
他的邏輯很簡單:5分鐘內得到CEO的回復,會對開發者產生極強的信任感。這種“創始人直接支持”的方式,也在無形中限制了公司的擴張速度,但增強了產品與用戶之間的黏性。
然而,隨著公司進入成長期,工作內容逐漸從“解決難題”轉向“維護系統”,人員規模擴大帶來的組織摩擦開始顯現。Steinberger發現自己越來越多地消耗在協調沖突、承接風險和維持情緒穩定上。
他形容,CEO像一個“垃圾桶”:所有別人無法處理的事情,最終都會落到這里。長期高強度工作、周末無休,加上對公司方向和管理方式的內在沖突,最終導致了明顯的精疲力竭。
在以大約1億歐元的價格出售PSPDFKit股份后,他幾乎完全離開了技術世界。一段時間里,他不再寫博客,也很少打開電腦。那是一個漫長的減壓過程。他補償式地參加聚會、社交,甚至有幾個月沒有任何“我接下來要做什么”的念頭。
對他而言,真正困難的不是退出,而是在成功之后重新找到驅動力。
三、“我交付的代碼我自己不讀”,判斷力與品味更有價值
幾年后,Steinberger重新坐回電腦前。在這個過程中,他第一次系統性地接觸到新一代AI編程工具Claude Code。由于錯過了早期階段,他直接體驗到能力躍遷后的版本。這種體驗對他產生了強烈沖擊。
他逐漸意識到,軟件構建的阻力正在急劇降低,真正重要的不再是寫代碼,而是系統層面的判斷力與品味。判斷結構是否合理、方向是否正確,本身就是一項核心技能。
Steinberger認為,AI編程真正的轉折點出現在今年夏天。AI已經強大到,開發者可以不再親手寫代碼,就能構建完整軟件系統。而讓他徹底信服的,是他眼中被嚴重低估的GPT?5.2和Codex。
他直言,相比仍被大量使用的Claude Code,OpenAI當前的產品體驗很好,幾乎每一個提示,都能直接得到可用結果。在復雜工程中,他認為Codex明顯優于 Claude Code,兩者的區別主要在工作方式上。
Claude Code速度快,但往往在只讀少量文件后就開始生成代碼,需要人不斷糾偏。Codex會“安靜地讀代碼10分鐘”,再動手,一次成功率更高,這使得Codex更適合復雜系統、深度重構和長期維護型項目。
其最新項目Clawdbot中,他并行運行5~10個編程Agent,整個開發流程從寫代碼轉向了與模型對話、共同規劃。
目前,Clawdbot使用了CLI方案,而非MCP。Steinberger直言,在他看來MCP就是一根拐杖。
MCP需要預加載所有工具功能和說明,導致上下文冗余,數據傳輸依賴固定JSON格式,缺乏靈活性,也無法進行數據篩選和鏈式調用,限制了復雜任務的處理能力。
而CLI的天然優勢在于,模型天生擅長使用Bash命令,也可通過編寫腳本實現自動化鏈式操作。
Steinberger稱:“我交付的代碼我自己是不讀的。”但這并不代表他不重視代碼質量。恰恰相反,他投入大量精力進行重構和架構設計。
絕大多數應用的本質是枯燥的數據流轉與格式轉換,從API到解析,再到存儲與呈現,如同管道工的工作。Steinberger認為,真正的復雜問題往往已被底層技術解決,因此,工程師更應關注系統整體的結構與設計,而非糾結于每一行具體的實現細節。
在這種新范式下,Steinberger判斷人的角色不再是逐行實現邏輯,而更像是一個系統建造者(Builder)。人負責系統結構、產品形態、架構取舍,模型負責具體實現、代碼生成與調試,責任仍然完全在人,Agent只是“能力放大器”。
由于AI的借入,Steinberger的工作方式,已經完全顛覆了傳統開發流程。他不再沉迷于pull request和代碼審查,而是“編織式”地將功能融入現有系統,有時候甚至需要改動架構來讓新功能契合。
不過,Steinberger并不喜歡“Vibe Coding”這一說法,他更愿意將自己的工作描述為智能體工程。他也刻意回避“架構師”這個詞,而強調自己仍是最終責任人。與傳統企業中“脫離代碼的架構師”不同,智能體工程的前提是:代碼是你自己的,事故也由你負責。
Steinberger認為,AI編程真正的秘訣在于實現反饋循環,Agent必須能夠驗證自己的工作,自動編譯、自動測試、命令行替代圖形界面、可復現的執行路徑,一旦驗證閉環建立,就能自行發現競態條件、配置錯誤、工具調用順序問題,甚至在數小時內完成原本需要數周的人類調試工作。
更有意思的是,AI反而逼出了更好的架構。為了讓模型能夠自證正確,系統設計必須更加模塊化、更加可測試。測試和文檔成為了設計流程的一部分,架構決策的重要性被前置并放大。
Steinberger坦言,他從未喜歡寫測試或文檔,但在AI時代,這些工作可以完全交給模型完成,而代碼質量卻達到了職業生涯的新高度。智能體編程正在讓經驗豐富的開發者寫出“更優質的代碼”,即便他們不再親自敲每一行。
那么,為什么大量資深工程師仍然抗拒AI?在Steinberger看來,反對者常犯三個錯誤:把AI當作“一次性寫對的程序員”、只發一個提示而不建立持續對話與反饋循環、不了解模型的知識分布與默認假設。
結語:代碼貶值,品味升值?
從十四歲自學編程的少年,到功成名就的創業者,再到如今在AI浪潮中“重歸戰場”的獨立開發者,Steinberger的經歷揭示了一個真相:在AI時代,代碼正在變得廉價,而對系統的判斷力、對產品邏輯的品味正變得更具價值。
從這個維度來看,這場變革與其說是工具的更迭,不如說是思維的洗禮。Steinberger形象地類比,如今拒絕AI編程的人,就像會彈吉他的人,試了兩下鋼琴就說樂器不行。”
延續這一類比,那些愿意放下“吉他”去嘗試“鋼琴”的人,或許能在與AI協作過程中,探索出一種新的構建方式與思維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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