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觀天下|明尼蘇達州上演“美國打美國”，究竟誰之過

齊魯晚報·齊魯壹點 王曉瑩

最近，“美國打美國”的戲碼在明尼蘇達州最大城市明尼阿波利斯愈演愈烈：從蕾恩·妮科爾·古德到亞歷克斯·普雷蒂，兩名美國公民倒在美國聯邦移民執法人員的槍口下。面對抗議聲浪，美國總統特朗普口風軟化，派出白宮邊境事務主管湯姆·霍曼接管當地的移民執法行動，此前的行動指揮官格雷戈里·博維諾被調離。然而，風波并未平息，相關移民執法官員定于2月赴國會出席聽證會，國土安全部長諾姆將在3月接受參議院問詢。

1月23日，警察在美國明尼蘇達州明尼阿波利斯的街頭示威活動現場維持秩序。 新華社

兩起命案

“哦，我的明尼阿波利斯，我聽見你的哭聲；穿過血色迷霧，我們會記住那些逝者的名字，他們倒在明尼阿波利斯的街頭。”1月28日，美國歌手布魯斯·斯普林斯廷的新歌《明尼阿波利斯的街道》一經發布，短短4小時獲得超過5萬點贊、6400多條評論。

這首歌唱出了最近明尼阿波利斯遭遇的一切：兩名同為37歲的美國公民古德和普雷蒂，在17天內先后倒在了聯邦移民執法人員的槍口下。普雷蒂被槍殺后，斯普林斯廷僅用4天就完成了這首歌的創作，他直言不諱地唱道：“如果你的膚色是黑色或棕色，我的朋友，你隨時可能被盤問、被驅逐。”

特朗普重返白宮一年來，美國聯邦政府在全美開展大規模打擊和驅逐移民行動，從去年6月的洛杉磯之亂到今年1月明尼阿波利斯街頭的怒火，整個美國被撕裂，共和、民主兩黨也尖銳對立。

1月23日，人們在美國明尼蘇達州明尼阿波利斯參加街頭示威活動。 新華社

1月7日，古德在街頭被移民執法人員開槍射殺。事發前不久，約2000名聯邦移民執法人員被派往明尼阿波利斯，執行美國國土安全部所謂“有史以來最大規模”的移民執法行動。社交媒體上流傳的視頻顯示，一名執法人員走向一輛停在路中間的汽車，要求駕駛人打開車門。隨后，汽車開始移動，站在汽車前方的另一名執法人員近距離內向汽車開槍，車輛失控后撞向路邊其他車輛。尸檢顯示，古德至少身中3槍，其中頭部為貫穿傷。

民主黨主政的明尼蘇達州與共和黨籍總統特朗普領導的聯邦政府，給“古德之死”的定性完全不同。美國國土安全部宣稱“一名暴徒試圖開車沖撞執法人員，執法人員系開槍自衛，還受了傷”，特朗普更是直指古德是“職業煽動者”。但在視頻中，古德只是試圖駕車離開，并未對執法人員構成威脅。明尼阿波利斯市長、民主黨人雅各布·弗雷怒斥聯邦政府“胡說八道”，是涉事執法人員魯莽行事。

按慣例，調查通常由多方聯合進行，但美國聯邦調查局在事發后全面接管案件，收回了明尼蘇達州相關部門對證據的訪問權限。明尼蘇達州州長、民主黨人蒂姆·沃爾茲對此強烈不滿，稱這會影響調查的透明度和公正性。2024年大選期間，沃爾茲曾是時任民主黨籍副總統哈里斯的競選搭檔。

明尼蘇達州州長蒂姆·沃爾茲 資料圖

古德之死點燃了美國的怒火，全美各地舉行上千場抗議活動，打出“徹底廢除ICE（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口號。明尼阿波利斯數萬人不顧冬季風暴的嚴寒走上街頭抗議，一度在市郊與執法人員發生沖突。美國司法部還對沃爾茲和弗雷等明尼蘇達州官員啟動刑事調查，指認其針對聯邦政府派遣移民與海關執法局及邊境巡邏隊人員進駐該州的一系列聲明涉嫌妨礙執法。

口風軟化

古德之死引發的風波還未平息，1月24日，普雷蒂也倒在了移民執法人員的槍口下。社交媒體上的視頻顯示，多名執法人員“圍攻”普雷蒂，最后他在槍聲中倒地。還有一段拍攝于沖突發生前的視頻顯示，普雷蒂并未持槍接近執法人員，而是拿著手機，似乎在拍攝執法行動。普雷蒂是一名在美國退伍軍人事務部下屬醫療機構重癥監護室工作的護士，擁有合法持槍許可，在被射殺前還在幫助一名被移民執法人員推倒的女子。

美國國土安全部宣稱普雷蒂是“國內恐怖分子”，持槍逼近執法人員，一名執法人員出于“自衛”開槍。這些說辭進一步激起民眾的怒火，抗議浪潮愈加洶涌，聯邦政府與地方政府的沖突加劇。民眾在冰天雪地的明尼阿波利斯抗議示威，要求聯邦執法人員離開明尼蘇達州。民主黨籍前總統奧巴馬和克林頓同日發聲，譴責移民執法人員接連釀成悲劇；拜登1月27日發聲要求對事件進行全面、公正和透明的調查。

面對亂局，特朗普坐不住了：繼1月25日發文聲稱兩名美國公民喪生是“民主黨制造的混亂所致”之后，次日他軟化口風表示與沃爾茲和弗雷進行了“非常好的電話交談”，并派出白宮邊境事務主管湯姆·霍曼前往明尼蘇達州“滅火”。

霍曼接手了聯邦移民執法人員在明尼蘇達州的行動，而此前的行動負責人、美國邊境巡邏隊指揮官格雷戈里·博維諾被調離明尼阿波利斯，開槍打死普雷蒂的兩名執法人員已被停職。特朗普表示，希望以“降級、緩和的方式完成任務”，但相關行動仍會持續推進。

1月26日，在美國明尼蘇達州，抗議人群在據信為格雷戈里·博維諾所居住的酒店外與執法人員對峙。 新華社

此外，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上級、美國國土安全部長諾姆也難辭其咎。國會眾議院少數黨領袖杰弗里斯等三名民主黨高層呼吁白宮“即刻解雇”諾姆，否則將在眾議院啟動彈劾程序。共和黨方面已有兩名參議員湯姆·蒂利斯和莉薩·穆爾科斯基呼吁諾姆去職。蒂利斯稱，諾姆在明尼蘇達州的所作所為“業余且糟糕”，給特朗普的移民政策抹黑，“她應該失業了”。穆爾科斯基則認為，如果就明尼蘇達州事態追責，最終會追到諾姆頭上。

1月26日傍晚，特朗普與諾姆及其高級助理在白宮會談了約兩小時。1月27日，他宣稱諾姆工作表現很棒，不認為她應該辭職。

“最佳人選”

陷入輿論漩渦中的不只是諾姆，還有被調離的博維諾，此人在執法行動中作風強硬備受詬病。

在社交媒體上流傳的一張照片中，博維諾站在街角，雙手交疊，身穿長款大衣，表情冷峻，加上黑白濾鏡，讓一些網友直呼其造型“就像納粹黨衛軍”。加州州長紐森批評說：“博維諾打扮得像是從網上買了納粹黨衛軍服裝一樣。”

實際上，正是博維諾及其指揮的執法人員的粗暴手段，導致了最近明尼阿波利斯街頭的血案。用破門錘闖入民宅，砸碎車窗將人拖出，對抗議者使用催淚瓦斯……這些執法方式被稱作“博維諾戰術”。

現年56歲的博維諾出生于北卡羅來納州，是意大利移民的后裔。他的曾祖父米凱萊上世紀初從意大利南部移民美國，在賓夕法尼亞州的煤礦工作，直到1924年美國國會通過嚴格限制意大利等南歐和東歐國家移民的法案并成立邊境巡邏隊后，米凱萊才在同一年提交入籍申請。三年后，米凱萊獲得美國國籍，并把妻子和四個孩子從意大利接到美國。

穿著“像納粹黨衛軍”造型的博維諾

博維諾的職業生涯始于北卡羅來納州的一個小鎮警察局，當過兼職預備役警官和土地測量員。1996年，他加入美國邊境巡邏隊，培訓期間就在體能和射擊測試方面表現優秀。培訓結業后，博維諾被派往加利福尼亞州的邊境巡邏區，之后逐步晉升，先后在美國南部邊境、華盛頓和新奧爾良等地任職。2020年，他升任埃爾森特羅邊境巡邏區負責人，管理著1100名執法人員，是全美20名邊境巡邏隊長官之一。

2023年，博維諾被拜登政府解職。按照他的說法，原因之一是他用自己與M4突擊步槍的合影作為社交媒體賬號的頭像。去年特朗普上臺后，任命博維諾為移民與海關執法局新設立的“大范圍行動指揮官”，直接向國土安全部長匯報。

去年6月的洛杉磯之亂中，博維諾就是移民執法行動的策劃者之一，協助逮捕了5000多名移民。當時有分析人士將博維諾稱為特朗普政府驅逐非法移民的“最佳人選”，“將諾姆、特朗普及其他高官的強硬言論轉化為實際行動”。

去年以來，博維諾參與了洛杉磯、芝加哥、夏洛特和新奧爾良等地的移民執法行動，迅速成為特朗普政府的“新星”，其行事風格也愈發高調。在不少人眼中，他像是“表演型人格”，喜歡在鏡頭前刷存在感。一名邊境巡邏隊高級執法人員爆料：“他想讓人們覺得他是英雄……他想告訴大家，周圍的一切都很危險，但他會是拯救你的那個人。記者扛著攝像機來到執法現場時，他可高興了，因為對他來說，一切都是表演。”

1月21日在明尼阿波利斯街頭的博維諾

《芝加哥太陽報》報道稱，博維諾是少數不蒙面的移民執法人員之一，還在鏡頭前得意地吹噓自己如何“建起第二道邊境墻”。美媒報道稱，博維諾現已回到南加州埃爾森特羅邊境巡邏區的崗位上。明年3月他將年滿57歲，這是邊境巡邏隊的強制退休年齡。

據路透社報道，今年以來，全美已發生5起聯邦執法人員槍擊致人傷亡事件，另有至少6名移民在聯邦拘留中心離奇死亡，死因待查。英國《衛報》統計，2025年共有32人在被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拘留期間死亡，其中近75%的被拘留者沒有犯罪記錄。美國移民與海關執法局的數據顯示，今年以來已有6.9萬人在移民執法行動中被拘留，其中約43%并未受到刑事指控或存在犯罪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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