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黨劍拔弩張，美國政府即將再停擺

美國政府又雙叒叕要停擺了，時間就在一天多以后：1月31日零點01分。

這是美國政府在經歷了去年10月創紀錄的43天停擺之后，在兩個月之后再次站到懸崖邊上。

目前，包括國土安全部在內的美國聯邦政府多數部門的運轉資金將于1月30日耗盡。這筆資金本來就是臨時性的——它來自美國國會在2025年11月10日通過的臨時預算法案，用來結束政府的那次超長停擺，并為財政年度剩余部分提供支持。

這就意味著，如果1月30日沒有新的撥款或臨時撥款通過，美國政府就將難以避免地進入再次停擺。

到時候，聯邦政府的多個部門將再次關門，其中就包括國防部、勞工部、衛生部、教育部、交通部以及住房和城市發展部。失業救濟管理、醫保發放、社會福利、航空運輸都將受到嚴重影響，美國民眾將再次苦不堪言。

雖然美國政府歷史上經常關門，但是創記錄的關門都是特朗普政府創造的。2025年10月開始的43天關門記錄，剛剛打破了特朗普第一任期內在2018年12月創造的35天關門記錄，這就叫突破自我，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美國政府停擺源于美國的一項制度性規定：美國國會每年通過撥款法案向聯邦政府部門或機構撥款。若沒有獲得撥款，這些部門或機構必須停止所有被視作“不必要”的工作。

冷戰結束前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盡管美國兩黨在意識形態上存在分歧，但在年度撥款問題上仍保留著較強的妥協機制，政府很少發生停擺。

但是，在進入近十余年后，這一平衡逐步被打破。共和、民主兩黨在財政、移民、社會福利、國家安全等核心議題上的分歧不斷強化，誰也不讓著誰。“寧可停擺、絕不讓步”逐漸成為常態化施壓手段，誰熬到最后，誰才有機會贏。

這一次，參議院將要審議的是總額約1.3萬億美元的六項支出法案，這六項法案已經被打包成一個整體，其中國土安全部（DHS）在本輪法案中占據顯著比重。法案為DHS提供約640億美元資金，其中約183億美元給海關和邊境保護，約100億美元給移民與海關執法局（ICE），同時覆蓋海岸警衛隊、機場安檢與聯邦應急管理等。

然而，就在法案在眾議院通過，進入參議院進行投票之前，ICE又惹禍了。導火索依然是在明尼蘇達州。

1月7日，美國公民、三個孩子的母親蕾妮·古德被ICE特工開槍射殺，引起美國社會極大不滿，抗議此起彼伏。

誰知ICE的野蠻執法竟毫無收斂。在1月24日，執法人員居然連開十槍，再次打死美國公民，ICU護士普雷蒂。

民主黨人怒了：ICE作為特朗普的私兵，一年多來橫行各大民主黨州，亂抓人不說，現在連美國人都敢隨意槍殺。參議院撥款委員會首席民主黨人、華盛頓州參議員帕蒂·默里表示，明尼阿波利斯最新的致死事件標志著一個轉折點。“亞歷克斯·普雷蒂遭到殘忍殺害，是這個國家的一個關鍵拐點。”她說，“我們要說：夠了。”

目前，美國兩黨的矛盾主要卡在要不要拆分法案上面。

共和黨更傾向于先按既定程序推動六項撥款整體過關，避免停擺。這是因為法案一旦拆分，就將返回眾議院進行重新投票，但是目前眾議院已經放假了，這意味著1月31日的停擺將不可避免。

但是，民主黨則要求把DHS抽出來單獨處理，或者必須加碼ICE約束條款。因為一旦拆分，DHS撥款就必須單獨表決，民主黨便可以借機提出附加條件，要求在資金使用上設置更多限制條款，迫使共和黨在移民執法問題上讓步。

當地時間1月28日，參議院民主黨領袖查克·舒默提出了民主黨對于約束ICE的三項共識：

第一項：終結流動式巡邏，需要收緊令狀使用規則，并要求ICE與州和地方執法部門協同；

第二項：強化問責，建立統一的聯邦行為準則，并對涉嫌濫權行為開展獨立調查。聯邦執法人員應當與地方警察遵循同樣的用武標準，一旦違規就應承擔后果；

第三項：禁止執法人員佩戴面部遮擋物，強制佩戴隨身攝像頭，執法人員必須攜帶清晰可見的身份標識，不能有匿名執法人員和秘密行動者。

這一次，民主黨的態度明顯比上一次政府停擺時強硬了許多。上次停擺最終是以一小批溫和派民主黨人脫離隊伍、與共和黨達成協議而結束。民主黨人最終沒有換到他們對于醫保資金的核心訴求。

然而，這一次民主黨人更團結了。美國前總統奧巴馬、拜登先后發表聲明，對發生在明尼阿波利斯的執法致命事件表示了譴責。眾多民主黨成員也在媒體和國會場合支持對ICE的嚴格限制，并且推動讓DHS撥款從綜合方案中拆分出來單獨處理，這在黨內形成了比上一次停擺前更明確的共識。

從民意基礎來看，《經濟學人》最新民調顯示，全美支持廢除ICE的民眾占比已攀升至46%，而在民主黨核心選民群體中，這一比例更是上升至77%。

此外，民主黨此次采取強硬立場，更是為了契合中期選舉的需求，為爭取民意所采取的必要舉措。

一方面，圍繞ICE的執法爭議已不再是黨內少數激進派推動的邊緣議題，而是逐漸成為能夠凝聚共識、動員選民的重要政治符號；

另一方面，對ICE的強硬態度，可以把責任清晰地拋回給共和黨，以此鞏固黨內陣線、強化選民認同。

這種策略轉向，使得本輪撥款僵局不再只是一次技術性的預算博弈，而被民主黨有意塑造成一場圍繞執法權力邊界、政府責任與民主價值的政治對抗。

除此之外，民主黨籍議員還著手對國土安全部長諾姆進行調查，并醞釀對之進行彈劾。這更體現出民主黨人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決心。

目前，美國兩黨已經劍拔弩張，新的一次政府停擺似乎已經不可避免。這在美國政治中其實并不奇怪：當本應基于公共利益、通過跨黨派理性協商解決的公共財政議題，被作為兩黨爭奪選民支持、謀求選舉優勢的政治籌碼與博弈工具時，美國的國內治理效能正在一輪輪政治內耗中持續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