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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我還在客廳批改學生作業。高三的卷子堆成小山,紅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像極了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
門鎖轉動,我抬起頭。周婷拖著行李箱進來,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上,嘴角掛著一絲勉強算是笑的表情。
“打擾了。”她說,“小宇睡了?”
“睡了,明天一模考試。”我沒起身,“你怎么來了?”
“李磊出差,家里漏水,臨時來住幾天。”她輕描淡寫,把行李箱放在玄關。
李磊是她現任丈夫,比我小五歲,做建材生意。他們結婚四年,住城東的別墅區。家里漏水?這借口假得連小宇都不會信。
“客房收拾好了。”我繼續批卷子,“但周婷,小宇還有半年高考,我不想節外生枝。”
“我知道。”她脫下外套,“我就是想陪陪兒子。”
陪兒子。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可她上次陪兒子是什么時候?去年小宇生日,她遲到一個小時,禮物是讓助理買的,連包裝都沒拆。
“隨你。”我說,“但別影響小宇學習。”
周婷沒接話,拖著箱子進了客房。門關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我放下筆,揉了揉太陽穴。離婚六年,我們像兩條平行線,偶爾交匯,大多時候各自向前。小宇是我和她唯一的交點,也是唯一的羈絆。
但這次,不對勁。
第二天早晨六點,小宇起床準備上學。周婷破天荒地做了早餐:煎蛋,培根,牛奶。手藝生疏,煎蛋糊了邊。
“媽,你怎么來了?”小宇揉著眼睛,有些驚訝。
“想你了。”周婷摸摸他的頭,“快吃,吃完爸送你去學校。”
“我爸今天有早自習。”
“那媽送。”
小宇看了看我,我點頭:“讓你媽送吧。”
周婷眼睛亮了亮,像得到某種許可。她殷勤地給小宇夾菜,問東問西:學習累不累,想考哪個大學,有沒有喜歡的女孩。
小宇敷衍地應著,匆匆吃完出門。他十八歲了,有自己的世界,母親遲來的關懷,顯得笨拙而突兀。
我收拾碗筷時,周婷站在廚房門口:“陳默,我們能談談嗎?”
“談什么?”
“關于小宇的未來。”
我把碗放進洗碗機,按下開關:“他的未來他自己決定。”
“我是他媽媽,我有權參與。”
“那你前五年干什么去了?”我轉身看她,“小宇初三那年,闌尾炎手術,你在哪?高一家長會,你在哪?去年他競賽拿獎,你在哪?”
周婷臉色白了:“我...我有苦衷。”
“什么苦衷?陪李磊應酬?還是打麻將?”我冷笑,“周婷,別演戲了。你突然回來,到底為什么?”
她咬住嘴唇,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年輕時這招對我有用,現在只覺得可笑。
“李磊...李磊外面有人了。”她終于說,“他要跟我離婚。”
我愣住了。
“那個女人懷孕了,男孩。”周婷聲音在抖,“李磊說,如果我不簽字,就一分錢不給。如果簽字,給我兩百萬。”
“所以你來找小宇?”我問,“想用兒子挽回婚姻?”
“不!”她急急地說,“我是真的想回來,想彌補小宇,想...想和你重修舊好。”
這話說出來,她自己都不信。
“周婷,”我說,“我們已經離婚六年了。你有了新家庭,我也有了新生活。小宇是我們唯一的孩子,我會負責到底。但你,請回你自己的家去。”
她哭了,真的哭了。不是演戲,是那種壓抑很久、終于崩潰的哭。
“陳默,我錯了...我真的錯了...當年不該跟你離婚,不該為了錢嫁給李磊...我現在什么都沒有了...”
我遞給她紙巾:“路是你自己選的。”
那天之后,周婷真的住下了。每天早起做早餐,晚上等小宇下晚自習,周末陪他去圖書館。她努力扮演一個好母親,但太用力了,反而顯得不自然。
小宇有些煩躁:“爸,媽什么時候走?”
“快了。”我說。
其實我也不知道。周婷每天早出晚歸,說是找工作,但我看她拎回來的購物袋,都是名牌。她身上的香水味越來越濃,接電話時聲音越來越小。
不對勁。
周五晚上,小宇在學校自習。我在書房備課,聽見周婷在客房打電話。聲音很低,但隔音不好,斷斷續續傳進耳朵:
“...再給我點時間...他在家...嗯,好...周末吧...”
我停下筆。
十點,周婷說要出去買東西。她換了衣服,化了妝,噴了香水。不是去超市的打扮。
“去哪?”我問。
“見個朋友。”她避開我的目光,“很快回來。”
她走了。我坐在客廳,看著墻上的鐘。十點半,十一點,十一點半...
十二點,她還沒回來。
我走到客房。她的行李箱開著,衣服散亂地堆在床上。梳妝臺上擺著化妝品,都是高檔貨。床頭柜上放著手機。
我猶豫了三秒,拿起手機。密碼是她的生日,沒變。
解鎖。屏幕是李磊和她的合影,在馬爾代夫拍的,笑得燦爛。背景里還有另一個女人,年輕,漂亮,手搭在李磊肩上。
我打開微信。置頂是“李磊”,然后是“張總”,再然后是“寶貝”。
寶貝?
我點開。聊天記錄從三個月前開始。對方頭像是個卡通人物,性別未知。
“寶貝,想你了。”
“我也是。什么時候能見面?”
“等他高考完吧。現在他爸看得緊。”
“那我想你了怎么辦?”
“乖,再忍忍。等我拿到錢,就帶你遠走高飛。”
錢?什么錢?
我繼續往上翻。更早的記錄:
“李磊那邊談妥了,兩百萬。加上陳默的房子,夠我們過下半輩子了。”
“他房子不是還在還貸嗎?”
“學區房,值錢。而且,他是小宇的親爸,為了兒子,什么都會給。”
我的手開始發抖。
“你要怎么拿到房子?”
“小宇高考完,我就跟他提復婚。陳默那個書呆子,為了兒子,肯定會同意。等房子過戶,我就...”
后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明白。
我放下手機,腿一軟,坐在床上。
原來如此。什么彌補兒子,什么重修舊好,全是假的。她要的是錢,是房子,是和情人遠走高飛的資本。而我和小宇,只是她計劃里的棋子。
窗外傳來汽車引擎聲。我走到窗邊,看見周婷從一輛黑色轎車上下來。開車的是個年輕男人,她俯身和他說了什么,兩人都笑了。
然后她上樓,哼著歌。
我回到客廳,坐在黑暗中。
鑰匙轉動,門開了。周婷開燈,看見我,嚇了一跳:“你...你怎么還沒睡?”
“等你。”我說。
“等我干什么?”她有些心虛。
“周婷,”我看著她的眼睛,“明天搬出去。”
“為什么?”她聲音提高了,“陳默,我是小宇的媽媽,我有權在這里!”
“你真的是為他好嗎?”我問,“還是為了他的房子,他的未來,你和你那個‘寶貝’的下半輩子?”
她的臉瞬間慘白。
“你...你翻我手機?”
“不翻,我怎么知道你計劃得多周全?”我站起來,“兩百萬不夠,還要我的房子。周婷,你真行,算計前夫算計到這份上。”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急急地說,“我...我是真的想回來...”
“別演了。”我打斷她,“明天早上,在小宇起床前,收拾東西走人。否則,我把聊天記錄發給李磊,發給你的‘寶貝’,發給所有認識你的人。”
她癱坐在沙發上,捂著臉哭。
“陳默,我錯了...我真的走投無路了...李磊不要我,我年紀大了,找不到工作...我只能靠你了...”
“你誰都不靠,只靠你自己。”我說,“當年離婚,我給你分了三十萬。這些年,我每個月給小宇的生活費,你都抽走一半。周婷,你不是沒錢,是貪。”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那我怎么辦?我什么都沒有了...”
“那是你的事。”我說,“但你記住,別打小宇的主意。他還有半年高考,誰影響他,我跟誰拼命。”
那晚,周婷在客房哭到半夜。我在客廳坐到天亮。
小宇六點起床,看見我紅腫的眼睛:“爸,你沒睡?”
“睡了。”我說,“快吃飯,要遲到了。”
周婷從客房出來,已經收拾好行李,眼睛也是腫的。
“媽,你要走?”小宇問。
“嗯,家里修好了。”周婷勉強笑笑,“小宇,好好學習,媽...媽有空再來看你。”
小宇點點頭,沒說什么。十八歲的少年,已經學會隱藏情緒。
周婷走了。我送小宇去學校,路上他問:“爸,媽是不是又惹你生氣了?”
“沒有。”我說,“她只是有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小宇看著窗外,“媽一直這樣,想要什么就要,不管別人。爸,你放心,我不會讓她影響我高考的。”
我鼻子一酸。這孩子,什么都懂。
“小宇,”我說,“不管發生什么,爸都在。”
“我知道。”他笑了,“爸,我想考師范,像你一樣當老師。”
“好。”我說,“只要你喜歡。”
送完小宇,我去學校上課。站在講臺上,看著那些年輕的臉龐,突然覺得,生活雖然狗血,但總有些東西值得堅守。
比如小宇的未來,比如教師的職責,比如一個父親對兒子的愛。
那天放學,我收到周婷的短信:“陳默,對不起。我買了去深圳的票,不會再打擾你們了。替我告訴小宇,媽媽愛他,真的。”
我沒回。
有些道歉,遲了就沒意義;有些愛,說得太多次就廉價。
如今,三個月過去了。小宇成績穩定,一模考了全市前五十。周婷偶爾會發信息問兒子情況,我簡單回復。
上周,聽說李磊和那個年輕女人結婚了,婚禮很隆重。周婷在深圳找了份工作,朋友圈開始發勵志雞湯。
生活回到正軌。我依然每天批改作業,備課,接送小宇。日子平淡,但踏實。
昨天整理書房,在抽屜里發現一張舊照片。是小宇三歲時,我們一家三口在公園拍的。周婷笑得燦爛,我抱著小宇,陽光很好。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它放回抽屜。
有些記憶,就該封存在過去。有些人,就該相忘于江湖。
而生活,總要向前看。就像小宇的高考,就像我的講臺,就像每一個日出日落,都是新的開始。
窗外的玉蘭花開了,一樹潔白。小宇在房間背書,聲音朗朗。我泡了杯茶,翻開下一本作業。
紅筆落下,一個對勾,又一個對勾。像生活,雖然有錯題,有遺憾,但只要認真批改,總會有對的答案。
而我很慶幸,在那個深夜,我選擇了偷看手機。因為有時候,真相雖殘酷,但好過美麗的謊言。
至少現在,小宇可以安心備考;至少現在,我知道該保護什么,該放棄什么。
至于周婷,希望她在深圳,真的能重新開始。畢竟,曾經愛過的人,還是希望她過得好。
只是那個“好”,與我們無關了。
這就是生活,有背叛,有算計,但也有堅守,有成長。而我們要做的,就是在狗血劇里,活出正劇的尊嚴;在現實的風雨里,守護好該守護的人。
這就夠了。
注:圖片來源于網絡,素材來源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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