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開國之初,天下還有七個割據勢力。
這些割據勢力,大小不一,彼此之間的實力差別極大。
以兵力論,當時的南唐約有兵30萬;南漢約20萬;后蜀約10萬;吳越投降時有兵11.5萬;南平只有3萬;武平不詳(但武平的前身楚養兵10萬,武平兵力應當略少于10萬);而北漢,只有兵3萬,與南平并列倒數第一。
以地盤論,南唐轄地36州;吳越據兩浙13州;南漢據嶺南60州;后蜀據兩川、漢中共45州;武平據湖南14州;南平據荊、歸、峽三州;而北漢據河東12州,僅僅比南平略多。而如果論戶口,北漢只有3.5萬戶,比南平還要少!
所以,從各個方面來說,北漢都是各割據勢力中最為弱小的之一,基本上也就只有南平和他同一級別了。
然而,在北宋的統一戰爭中,那些強大的割據勢力,都很迅速地就被平定了;唯有這個最為弱小的北漢,卻使北宋數次大舉征伐,耗前后20年光景,付出巨大代價才勉強平定!
那些被輕松平定的割據勢力
北宋平定南方各割據勢力,是非常順利的,付出的代價也十分輕微!
1、滅南平:不廢刀槍,輕松拿下。
北宋以對武平用兵為由,向南平借道。
南平主出城迎接宋軍時,宋軍捷兵入城,迅速占領了江陵城內要地。
南平遂降。
整個過程,不發一箭,簡直就是“接收”級滅國。
2、滅武平:順手牽羊,輕松掃平。
當時武平內亂,北宋是打著替武平平亂的旗號出兵,并且路上假途滅虢滅了南平。
而南平滅亡時,武平的內亂已經平息了。
然而,北宋既已經平定南平,自然不肯罷休,順路繼續向武平推進。
武平剛剛平定內亂,人心混亂,又見北宋大舉來攻,一片混亂。
盡管武平進行了一些抵抗,但基本都是一觸而潰,很快就被平定了。
3、滅后蜀:分道合擊,一舉而破。
后蜀的實力是比較強大的,據有兩川、漢中,算是類似于三國時的蜀國。
然而,后蜀的防御部署無方,漏洞百出。
因此,兩路宋軍,皆一路順利,很快就直逼成都,迫降之!
十四萬人齊解甲,更無一個是男兒。——《述亡國詩》
自宋軍離開開封入蜀,至后蜀投降,前后僅僅66天!
4、滅南漢:聲東擊西,一舉全勝。
南漢,前后用兵20萬人。這個兵力,超過了北宋此戰投入的兵力。
然而,由于南漢缺乏良將,整個過程都被宋軍牽著鼻子走,屢戰屢敗。
北宋自970年九月中旬出兵,到971年二月初五南漢投降,一路沒有受到任何挫折!
5、滅南唐:全程牢牢把握,慢火燉。
北宋滅南唐的戰爭,前后進行了1年零2個月,耗時比較長。
然而,從開戰的第一個月,北宋就已經牢牢控制了全局。
當時,北宋沒有采取傳統的舟師作戰,而是以浮橋渡江,由于南唐不相信北宋的這個方法能成功,因此,宋軍很快就渡江,并且包圍了金陵。
因此,開戰的第一個月,北宋就包圍了南唐的都城,并且將南唐的指揮中心與主力兵團切割開了。
此后,宋軍一面在有利局面在打援,一面展開攻心之術。
只不過因為曹彬執行“不濫殺一人”的政策,以攻心為上,才使南唐多堅持了一段時間!
總之,滅南唐的作戰,雖然耗時一年,但全程波瀾不驚。
6、吳越:舉國歸順。
至于在兩浙地區的吳越,則主動歸順,未經一戰。
此外,割據福建的平海節度使也獻出漳州、泉州,主動歸順!
如此,北宋完成了對南方的統一!
總之,平定南方這些割據勢力,北宋進行得極為順利,全程沒有遇到過什么挫折。
然而,攻打弱小的北漢,宋軍卻十分吃力,連遭挫折。
首攻北漢:企圖里應外合,但最終無功而返
原本,趙匡胤的戰略是“先南后北”,先平定南方各割據勢力,再回過頭來收拾北漢。
然而,968年,北漢似乎傳來了一個絕佳機遇!
這年七月,北漢主劉承鈞病死。
隨即,北漢發生了一連串的宮廷斗爭。
最終,郭無為扶持的劉繼元上位,郭無為權勢膨脹。
而郭無為有心歸順大宋,主動派人聯絡趙匡胤,表示自己會促成北漢投降,請求宋軍出兵來影響局勢。
于是,當年八月,趙匡胤下令李繼勛、黨進、曹彬等人,率軍來攻打北漢。
宋軍在野戰中擊敗了北漢軍,迅速進至太原城下。
按理,現在輪到北漢掌實權的郭無為策動北漢投降了。
然而,郭無為雖然掌權,但北漢本土抵抗派的抵抗意志十分堅決,傀儡皇帝雖然傀儡但在投降這樣的重大問題上也堅決沒有讓步的余地,郭無為沒有得逞。
因此,太原城不降,堅決抵抗,宋軍頓兵城下。
十一月,遼軍南下支援北漢,已經逼近。
無奈之下,宋軍只好退軍,首次攻北漢以失敗告終。
首攻北漢的教訓
北宋首次攻打北漢,完全是其戰略計劃之外的行動。
按照“先南后北”的戰略決策,大宋應先平定南方,然后再專心北上收拾北漢。
趙匡胤之所以在南方未定的情況下發起滅北漢的戰爭,關鍵在于他對形勢過于樂觀的判斷。
1、高估了割據勢力部分當權派的影響力。
趙匡胤之所以發起此次作戰,直接原因就是當時掌權的郭無為有歸順之意。
在趙匡胤的設想中,宋軍耀兵威于外,郭無為運籌于內,很可能使北漢投降,以相對和平的方式實現統一。
然而,所有的和平統一,都是需要各方有廣泛而深刻的社會基礎的!
北漢雖然弱小,但是,自后周時代開始,北漢就以后漢正統自居,從上到下都敵視后周(及北宋),割據意志十分頑固。
這個情況下,即便郭無為一時間得到信任,一時掌握權力,但此時的北漢顯然不具備和平統一,或者稍微經過武力威懾就和平統一的社會基礎!
趙匡胤高估了郭無為的能量,以為可以通過適當武力威懾就使北漢投降,這顯然是一廂情愿的!
如此,這次進攻,把希望立足于僥幸,戰略準備不足,注定是難以成功的!
2、對打援的估計不足。
此次作戰,宋軍投入的總兵力約為5、6萬人,幾乎是北漢全國軍隊的兩倍。
要知道,在宋軍對后蜀、南漢的作戰中,投入的兵力反而少于對方全國的兵力。
所以,如果只是看北漢的話,北宋的投入是絕對足夠了的。
然而,顯然,北宋對于契丹干涉的準備是不足的。
所以,當契丹出兵來援時,北宋立刻就退軍了。
從客觀的角度來說,北宋這次嘗試,雖然沒有取得完勝,但也沒有什么大的損失,反而還殲滅了一些北漢軍隊,算是一次小勝。
然而,如果這樣的事情發生在今天的信息時代呢?
毫無疑問,因為戰爭最終以北宋撤走而結束,宋軍會被“恨國黨”和不懷好意者描繪成最終失敗的“侵略者”,而北漢會被描繪成“寸土不讓,死守堅城的勇敢戰士”;契丹會被描述為“維護和平和正義的強大勢力”···
如此,割據者的囂張氣焰會進一步上漲,大宋臣民可能會陷入沮喪情緒,甚至引發國民對朝廷的不信任···
所以,統一戰爭,不能“試一試”,不能立足于僥幸!
要打,就要準備充分,一戰而勝!
二攻北漢:連戰取勝,但仍然無功而返
趙匡胤咽不下這口氣,次年二月,也就是首次攻打北漢結束后僅僅3個月,再次發兵攻打北漢!
這一次,趙匡胤親自上陣,北宋投入了較大的力量,并且在攻城和打援方面都做了更多的準備。
1、進攻、打援,皆取得重大勝利。
曹彬、李繼勛出兵后,很快在團柏谷大敗北漢軍,迅速推進到太原城下。
趙匡胤所率主力也不久到來,宋軍對太原形成圍攻之勢。
同時,宋軍的打援部隊,也在正定、陽曲兩個方向,皆擊敗了遼軍。
攻城,阻援,皆取得了重大勝利!
這一次,看起來是要成功了!
2、攻城遭到強烈抵抗,久攻不下。
隨即,宋軍從東南西北四面死死圍住太原,展開猛攻!
然而,北漢的抵抗也十分頑固!
自三月至閏五月,宋軍圍攻太原4個月,一度引汾水灌城,但漢軍依然拼死抵抗。
如此,雙方損失都很慘重,攻城陷入僵持局面。
3、遼軍抵達。
原本,打援作戰接連取得了勝利。
但是,遼軍卻不肯罷休,繼續組織起新的救援兵團。
不久,遼軍名將耶律斜軫率精騎經白馬嶺迂回而來,抵達太原城西!
如此,打援出了漏洞,形勢復雜起來了!
4、疾病叢生,退兵。
而宋軍在連續的攻城作戰中,損失很大,衛生條件惡化。
而此時又陰雨綿綿,濕氣重,許多將士都生了疾病,戰斗力下降!
這個情況下,趙匡胤只好無奈退軍!
第二次攻打北漢的教訓
此次攻打北漢,北宋還是比較認真,也比較拼命的。
然而,最終依然以失敗告終,其原因關鍵在于:在攻城和阻援的關系上處理出了問題。
1、太原久攻不克,本應是十分正常的。
此戰,宋軍在太原城下猛攻了四個月,用盡了各種方法,始終沒有得逞。
然而,這本不是什么怪事。
自唐代中期以后,太原的城防不斷得到加強,城高池深,極為難打!
自唐末到五代,太原城屢次遭受長久圍攻,但總都屹立不倒!
所以,宋軍幾個月打不下太原,本應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既然如此,做好長久圍攻和長期打援的準備,就成了成敗關鍵。
2、趙匡胤君臣對反常氣象的準備嚴重不足。
有一說一,這次進攻,宋軍的運氣確實不算好。
山西的雨水,大多集中在6-10月,也就是夏秋季節。
但是,此次作戰,宋軍是在春季和初夏作戰,本應雨水不多。
但是,這段時間,山西地區的雨水卻非常多,給宋軍帶來了嚴重干擾!
早在趙匡胤向太原推進時,就因為潞州連降大雨,而在潞州滯留了18天才繼續推進。
此后,攻城期間,又是連日陰雨,導致將士們疾病蔓延,戰斗力下滑!
這些事情都表明:老天爺的脾氣實在摸不準。在日常工作中,既要有氣象常識,又要有應對反常氣象的準備!
3、打援的組織依然不足。
這次作戰,宋軍在打援上進行了針對性組織,并且在前期挫敗了遼軍,取得了打援的階段性勝利。
然而,攻城不能急促而下,打援也就必然要長期化。
在敵人不斷調整援救部署時,宋軍也應高度警惕。
尤其是,宋軍主力一直圍于太原城下,打援部隊兵力不足,只能在預判的必經之路上憑有利地形進行阻援。
然而,隨著時間的推進,這樣的阻援,不但力量不足,而且部署呆板,結果,被敵人名將率領精騎鉆了空子,導致打援失敗,攻城也不得不受到了嚴重影響!
顯然,弱敵在前,強敵在側,且弱敵不能一舉而殲的情況下,將作戰重點放在打援上,才是關鍵!
第三次攻北漢:以趙匡胤去世結束
976年,在滅了南唐之后,趙匡胤決心徹底解決北漢!
這次作戰的開局,與前兩次類似,都是宋軍連戰連勝,直逼太原城下。
然而,十月,趙匡胤病死,宋軍撤退。
第四次攻北漢:一舉而勝
趙光義繼位后,繼承其兄長遺志,再次組織起平定北漢的作戰!
979年正月,趙光義下令出征,親自率五路大軍攻北漢。
這一次的打法,與此前幾次完全不同。
1、先掃蕩外圍,再圍城。
宋軍沒有立刻推進到太原,而是分兵掃蕩北漢的沁州、汾州、嵐州等地,以削弱這些地方漢軍對太原的增援。
2、先打援,再圍城。而且,打援由單純的阻援轉變為殲滅作戰。
三月,宋軍以強有力的部隊,部署于打援。
而且,這次的打援,不再只是以組援,而是以強大兵團,尋找殲滅戰的機會。
不久,宋軍在白馬嶺重創遼軍東路軍。
遼軍北路軍見兄弟部隊被打得這么慘,也不敢再戰,不戰而退了!
隨后,看到宋軍在打援上的架勢,遼國也不敢再組織援軍支援北漢,而是加強對幽云等地的防御,以防止宋軍去攻打其境!
打援,也就取得了徹底勝利!
3、大兵壓太原,一舉迫降。
在外圍已經掃蕩完畢,打援取得完全勝利后,宋軍主力開始來打太原。
數十萬大軍,將太原圍得水泄不通,聲勢浩大!
四月二十六日,趙光義親自來到太原城下,巡視督戰!
此時,太原城防雖好,但已經沒有了任何指望!
無奈之下,五月初五,劉繼元出城投降!
北漢滅亡了!
取勝之因
趙光義的才能,不及其兄趙匡胤,后來攻打遼國,更是出盡洋相。
然而,此次平定北漢的作戰,確實組織得好。
1、沒有再急切地直攻太原。
太原,是北漢根本之地,一旦拔出,北漢就滅亡了!
然而,正因如此,北漢將有限的國力都投入到了對太原的經營。
此前宋軍每次作戰,都迅速撲向太原,雖然形成了巨大優勢,但是,大量部隊呆板地待在太原城下,攻又攻不下,幾乎是自己束縛住自己的手腳!
而此次作戰,宋軍沒有急切進攻太原,先掃蕩外圍,又重點打援,在外圍肅清,外援驅逐后,才來攻打太原。
如此,太原雖然依然堅固,但是,這一次,不到一個月,就開城而降了!
2、明確了以打援為關鍵的作戰部署。
戰前,當遼國派遣使者來,指責宋人無故攻打北漢,并表示北漢他保定了!
趙光義即表示:北漢我打定了!遼國不來救北漢,咱們就是朋友;遼國要是來救北漢,那我就連你一起打!
在作戰部署上,趙光義投入了大量的力量用于打援。
在作戰行動上,宋軍不只是阻擊援軍,而是立足于打殲滅戰,真的打疼援軍!
強大的敵人,之所以支持弱小的“盟友”,無非是要慫恿弱小的“盟友”消耗住你!
而當他意識到:為了支援弱小的“盟友”需要付出的代價和承受的風險,大到了無法承受的地步時,他才可能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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