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家還在的時候,各大門第就爭相遞過聘書。
那時桑芷一心只有左嶼舟,便讓父母全部回絕,連看都沒看一眼。
后來桑家沒了,那些聘書也跟著消失得干干凈凈。
唯獨霍家,天天都送,從未斷過。
只是那些聘書,全被左嶼舟燒了。
他總說等他在圈里能夠給她撐起一片天時,就娶她。
桑芷信了,一等就是好幾年。
如今這一封,還是他心思全放在姜詩琪身上,才忘了攔。
心腹看著她簽下名字,忍不住開口:
“小姐,霍家雖是圈內數一數二的門第,但聽聞霍爺脾氣差性子古怪,您嫁過去,未必好過。”
桑芷放下筆,輕輕笑了一聲。
“感情二字,只有忠心最重,我跟了左嶼舟那么多年,都換不來一顆真心,既然換不到心,那就換點錢吧。”
消息送出去沒多久,霍家的人就到了。
一行人魚貫而入,手里端著各式各樣的東西,珠寶,名畫,古董,擺滿了整個廳堂。
最前面的人雙手捧著一張黑卡,恭敬開口:
“桑小姐,霍爺近日內陸事務繁忙,聽到消息后特意讓我們先送這些過來。”
“人不能親自前來,還望小姐見諒。”
桑芷點點頭,語氣平淡:“放下吧。”
霍家的人依次將東西擺好,躬身退了出去。
等人走后,桑芷讓傭人開始收拾。
東西太多,等全部歸置好,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
桑芷坐在沙發上,閉著眼剛想休息一會。
門口卻傳來腳步聲,是左嶼舟走了進來。
他掃了一眼滿屋子的東西,眉頭微皺,下意識以為桑芷還在生氣,拿他的卡去買東西撒氣了。
他走到桑芷面前,雙手抵在她身旁,聲音放柔了幾分:
“手還疼嗎?不高興的話我再讓人送點過來。”
桑芷神情淡然,伸手推開了他。
“不用了,左嶼舟,我們分開吧。”
左嶼舟愣住了,他像是沒聽清一樣,盯著她看了幾秒,確認她是認真時開口:
“分開?你又在鬧什么?桑家上下幾十口人都安葬在祠堂里,離了我,你能帶他們去哪?”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匆匆跑進來,神色慌張:
“左爺!不好了!姜小姐出事了!”
左嶼舟眼神一凝:“怎么回事?”
“有人闖進了姜小姐的病房,動手的人......好像是桑小姐的人。”
左嶼舟轉頭看向桑芷,他沒說什么,只是沉聲吩咐身邊的人:
“把小姐帶上,一起過去。”
兩個人上前,一左一右站在桑芷身邊。
他們沒有動手,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明顯,要是不配合,就別怪他們不客氣。
幾人剛到醫院,就看到姜詩琪的病房門敞開著。
她縮在病床角落,病號服被扒得凌亂,整個人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看到桑芷進來,她哭得更厲害了,聲音凄慘:
“我不知道哪里惹到桑小姐......竟然派這種人來玷污我......如果不是嶼舟的人及時發現,我恐怕就沒臉活下去了!”
桑芷的目光落在被押著跪在地上的人身上。
王叔。
她出生的時候,王叔就在桑家干活了。
幾十年的老人,忠厚本分,因為女兒的事回了趟老家才幸免于難。
桑家覆滅后,他也沒有走。
桑芷給了他一筆錢,讓他回老家陪著女兒,他卻搖頭:
“小姐也算我半個女兒,等小姐有了能托付終生的人,我再走也不遲。”
她太了解王叔的為人,他是絕對不可能做出這種事的。
王叔抬起頭,滿臉惶恐,嘴唇都在哆嗦:
“小姐,先生,我被人下了猛藥......我不知道自己怎么過來的......”
左嶼舟徑直走到姜詩琪身邊,脫下外套裹住她將她抱進懷里。
他轉過身,臉色陰沉,看著門口站著垂首的看守冷冷道:
“看守不當,每人領十鞭。”
“把王叔帶下去,嚴刑拷打。”
桑芷立刻上前一步,擋在王叔面前。
“左嶼舟!”她的聲音壓著怒意,“王叔陪著我們長大的,他的品行你不信,我信!”
“況且他年紀大了,身體經不起拷打!”
左嶼舟看著她,冷冷嗤笑一聲。
“桑芷,王叔是你的人,這件事說到底和你脫不了干系。”
“既然你執意要護著他,那就你替他受罰。”
話音剛落,桑芷就被人強行拖出醫院,無論王叔如何求情都沒用。
她被帶到祠堂,整個人被按跪在地上,不等她做桑何準備,鞭子就抽了下來。
第一鞭落在背上,皮肉綻開,血瞬間滲出來。
行刑的人低聲開口:
“小姐,左爺說了,只要您認個錯,就可以從輕發落。”
桑芷咬緊牙關,一個字都沒吐。
第二鞭,第三鞭......
鞭鞭入肉,衣衫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她的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冷汗混著血,順著臉頰滑落。
可她始終沒有開口。
不求饒,不認錯,甚至連一聲痛都沒喊過。
直到意識模糊,眼前發黑,她整個人軟倒在地上,徹底暈了過去。
只剩下鞭子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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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芷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這些日子,左嶼舟偶爾派人送些補身子的東西,她也只是閉著眼裝睡,等人走了將東西盡數扔掉。
背上的傷好得很慢,每次換藥都疼得她冒冷汗,可她咬著牙,硬是沒吭過一聲。
直到姜詩琪出院那天。
病房門被推開,左嶼舟走了進來。
“詩琪的孩子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沒了,但是她說不怪你,特意來邀請你一同前去寺廟為孩子超度。”
桑芷張口想拒絕。
可左嶼舟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俯身將她單手抱起大步走出醫院輕放進車里。
等車停在寺廟門口后。
左嶼舟下車,又把她抱了出來。
桑芷被他一手抱著穿過長廊,一直走到后殿。
殿內燭火搖曳,煙霧繚繞。
姜詩琪跪在σσψ最前面,身前擺著一尊小小的佛像,正低頭喃喃念著什么。
桑芷看清那尊佛像的瞬間,瞳孔驟縮。
那哪是什么超度用的佛像,分明是古曼童。
桑芷的目光落在佛像前的那張黃紙上。
上面寫著她的生辰八字,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姜詩琪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
“桑小姐,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不怪你。”
“但今日超度,你必須跪在孩子面前,滴血道歉。”
桑芷沒動。
左嶼舟見她不動,皺了皺眉,開口道:
“桑芷,你去道個歉,這件事就算完了。”
桑芷看著他,眼底一片冰涼。
她從小見過的東西,比姜詩琪這輩子吃過的鹽都多。
滴血意味著什么,她比誰都清楚。
“道歉?”
桑芷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抬手直接將那尊古曼童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古曼童摔碎的瞬間,里面滾出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是未成型的胎兒。
姜詩琪尖叫一聲,撲上前抱住那團血肉,她抬頭瞪著桑芷,眼里滿是恨意:
“我只是想讓我的孩子走的時候沒有怨恨和痛苦!你為什么這點要求都不愿意!?”
桑芷低頭看著她,聲音冷硬:
“姜小姐,你把左嶼舟當傻子逗著玩可以,但你用養小鬼把主意打到我頭上?真是不知死活。”
左嶼舟站在一旁,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就算他不懂這些,但多少也聽聞過。
姜詩琪也明顯發現他的臉色不對,眼淚瞬間涌出來。
“嶼舟,我怎么會拿自己孩子的肉身來養小鬼......是有人跟我說這樣可以超度,我只是被騙了!你要相信我!”
左嶼舟低頭看著她滿臉是淚的眼睛,讓他想起那七天七夜。
想起她偷偷給自己喂水,被發現后被家罰弄得渾身是傷也是這樣滿臉淚水,卻咬死不說去干什么了。
心里那點惻隱之心,又動了。
“詩琪只是不懂這些,被人騙了而已,你沒必要這么咄咄逼人。”
這時,主持從一旁走過來。
他和姜詩琪飛快對了個眼神,隨即開口,語氣焦急:
“阿彌陀佛,再不繼續就要耽擱吉時了,孩子會永生沒辦法轉世,現在只差桑小姐磕頭道歉,我們便能舉行法事。”
桑芷冷笑一聲:“不可能,除非我死。”
見她轉身要走,左嶼舟沒有動手,只是抬了抬下巴。
下一秒,王叔被人拖了進來。
王叔身上沒幾塊好地方,衣服破爛,血跡斑斑,他被按跪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左嶼舟看著桑芷,聲音很淡:
“你不愿意,我也不強迫你,那就只好用王叔的血代勞了。”
桑芷愣住了。
她死死盯著左嶼舟,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王叔艱難地抬起頭,看見她,拼命搖頭,嘴唇翕動:
“小姐......別......”
左嶼舟舉起槍對準王叔的腦袋。
“芷芷,選吧。”
桑芷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她看著王叔滿身的傷,看著他哆嗦的嘴唇,看著他拼命搖頭的樣子。
半晌,她閉上眼,緩緩跪了下去。
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面上,悶響聲聲入耳。
直到鮮血從額角滲出來,順著眉骨滑落,滴在地上,她才被允許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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