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華棟長篇小說《空城紀》連載（192）我想到的就是除暴安良、扶危濟困，做一個好男兒

編者按：即日起，本報開始連載中國作協(xié)副主席、著名作家邱華棟的長篇小說《空城紀》。《空城紀》是作家邱華棟構(gòu)思了30年、寫了6年的長篇小說。小說以龜茲雙闋、高昌三書、尼雅四錦、樓蘭五疊、于闐六部、敦煌七窟六章結(jié)構(gòu)成一個渾然的整體。《空城紀》以詩意語言和絢爛想象回到渺遠的西部世界，重尋龜茲、尼雅、樓蘭、敦煌等西域古城的歷史傳奇。在《空城紀》中，六座西域古城得以復(fù)活，一座座廢墟還原成宮殿城池，一個個人物從此有了鮮活的生命。

第四窟：第420窟，一個士兵

這是一座開于隋朝的方形殿堂窟，覆斗形窟頂。進來之后感到有容乃大，別有洞天。正面洞壁開了一個雙層的大佛龕，龕內(nèi)塑造了一佛二弟子四菩薩像，其中最外層的兩尊菩薩彩塑站在大龕的最外邊，這就使得整個主龕里的佛、弟子、菩薩像分配得十分均勻，很有層次感。主龕的佛陀像結(jié)跏趺坐，身披袈裟，包著肩膀，眉毛細長，面帶微笑，神態(tài)慈祥。佛像右手施無畏印，左手施與愿印。

佛祖釋迦牟尼像兩側(cè)是弟子塑像，迦葉的塑像滿臉皺紋，面目低垂，眉頭緊鎖，胸肋部肋骨根根突出，十分清晰，呈現(xiàn)出迦葉的苦行所經(jīng)歷的滄桑。阿難的塑像青春活潑、天真可愛、神情恭敬，但因顏料變色，阿難身上的皮膚變成了黑色。主龕南北各兩身菩薩塑像神情安寧、塑造精美，似乎能看到皮膚的光潔質(zhì)感，身體動作協(xié)調(diào)，有著黃金比例分割的體型，健康飽滿，很有朝氣。四身菩薩的面相是男相，南側(cè)的菩薩塑像可以見到小胡子。菩薩像右手舉起，似乎在拂動柳樹枝條，左手提著凈水瓶，神情親切動人。

值得一提的是，主龕的龕楣上的圖案盤繞飛旋，是忍冬花的圖案抽象之后的組合，并帶有蓮花的形狀，隱約可見那小小的蓮花上還有伎樂在演奏，很有躍動感。這是位于正西的洞壁所開主龕的基本面貌。進了這個洞窟，就能感受到隋朝的某種大氣爽朗和歡樂祥和。

在這個石窟的南北壁上，各開了一龕，佛龕的大小只比主龕略小一點，南北龕相互對應(yīng)。龕內(nèi)都塑造了一佛二菩薩。佛像也是結(jié)跏趺坐，右手施無畏印，左手施與愿印。南北兩龕的佛像和主龕的佛像大小相當(dāng)，也都有頭光和背光。不過，南北壁的兩個佛龕的外側(cè)洞壁上，繪制了令人目眩的千佛像。曼陀羅的形狀中，千佛一層層排列起來，上下一共有二十三層之多，繁復(fù)、華美，令人震撼。這么看來，這座隋代開鑿的洞窟是三龕三佛的形式，體現(xiàn)出佛的過去世、現(xiàn)在世和未來世的理念。

特別值得重視的是這座洞窟的覆斗形洞頂壁畫的內(nèi)容。仰臉仔細觀瞧，主龕佛像南北洞壁的上端，覆斗頂下端，能看到維摩詰經(jīng)變畫。北側(cè)畫面中，居士維摩詰坐在殿堂的中央，正在和隔著主龕的南側(cè)畫面中的、以智慧著稱的文殊菩薩辯論。在維摩詰和文殊菩薩像的座臺邊上，圍了不少有頭光的菩薩和佛門弟子。

覆斗形的窟頂?shù)谋诋媰?nèi)容，是法華經(jīng)變畫，以長卷的方式結(jié)構(gòu)。《妙法蓮華經(jīng)》是魏晉隋唐十分流行的佛經(jīng)，鳩摩羅什翻譯的版本很受歡迎。他創(chuàng)造出一種前所未有的佛經(jīng)漢語，至今也是一個語言奇跡。在法華經(jīng)變壁畫中，強調(diào)的就是大乘佛教教理，眾生可以通過自我的修煉找到不二法門，通過自身覺悟而立地成佛。

《法華經(jīng)》之所以流行甚廣，就是因為倡導(dǎo)人人只要口誦法華經(jīng)，不斷書寫《法華經(jīng)》就能成佛。這給很多信眾提供了方便法門，因此極受歡迎。特別是，觀世音菩薩就是在《法華經(jīng)》中出現(xiàn)的，這個救苦救難、大慈大悲的菩薩，任何人誦讀《法華經(jīng)》，都能解脫困境，得到救援和救贖。因此，觀音菩薩信仰隨著《法華經(jīng)》的流布，成為中國佛教中傳播最廣泛的佛理佛法。

在這個洞窟覆斗頂?shù)姆ㄈA經(jīng)變壁畫中，《法華經(jīng)》中的序品、方便品、見寶塔品、化城喻品、觀世音菩薩普門品等是主要的表現(xiàn)內(nèi)容。比如，在東披的一鋪壁畫中，可見觀音救難的場景：一條河流蜿蜒而來，河中兩人遇難。河邊的觀音菩薩正在向河里伸手，作法救援，溺水的人因此得到解救。還有一個畫面，是大海中遠行的人乘坐小船出海，在遇到大風(fēng)浪時，也得到觀音菩薩的解救。

仰臉觀瞧，法華經(jīng)變壁畫的絢麗和繁復(fù)在頭頂旋轉(zhuǎn)，口誦觀音菩薩，即刻就能在這個洞窟內(nèi)得到救贖。

我叫張君義，我是敦煌莫高鄉(xiāng)人。我小時候，經(jīng)常在莫高窟千佛洞下的河邊放羊，就看到很多開窟人、畫匠、塑像匠人在這里忙忙碌碌，還有南來北往的僧人出入其間。現(xiàn)在，我是一個料作匠，會給他們幫工，出力運料。和他們接觸，特別是和一些僧人接觸，我也多少懂了一些佛理。有僧人在沙州寺廟里講經(jīng)說法，我去沙州辦事，也去聽聽。

每年里有一天，沙州民眾都要在莫高窟千佛洞舉辦燃燈節(jié)。這一天，沙州、瓜州甚至從很遠的地方趕來的人，一群群騎馬趕車來到莫高窟，搭建棚子住下，在這里禮佛燃燈，祈福祝賀。那幾天，沙州莫高鄉(xiāng)人白天在這里趕集，吃的用的，什么東西都有得賣。晚上，莫高窟的每一個洞窟里都點燃了油燈和蠟燭。站在遠處的高地上，背靠三危山，可以看到西邊莫高窟的洞壁上，窟窟有燈火，洞洞有人聲。僧人們吃齋念佛，俗人們虔誠禮佛，達官貴人們來來往往，千車萬馬奔騰，在他們的功德窟或者功德寺中，獻上自己的供奉。

我也混跡其間。我特別喜歡一些洞窟里畫的救世佛陀和菩薩畫像。很多佛傳故事、佛本生故事壁畫，還有很多與河西地區(qū)有關(guān)的史實傳說，都被畫工畫在莫高窟的洞壁上。我喜歡那些天王和力士像，看到那些孔武有力的塑像，我想到的就是除暴安良、扶危濟困，做一個好男兒。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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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zé) 編 | 高思佳

審 核 | 張建全

終 審 | 張嘉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