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初了,兒子兒媳答應給的生活費還沒送過來,張寒梅望著冰箱里所剩無幾的干癟菜葉子,憂心忡忡關上了冰箱的門。
她思來想去,拿著菜籃子走向對門的王家,敲了敲門,才敲一下,門就開了,王婉君拿著菜籃子,正要出門,以為張寒梅要找她去買菜,不好意思的笑笑。
“抱歉啊,老張,今天周五,超市雞蛋五毛錢一個,我得去搶雞蛋,不能和你去菜市場買菜了。明天跟你去,”
張寒梅難為情,抓緊手里的籃子,“家里沒雞蛋了,正巧,我也要買,一起去吧,”
王婉君奇怪的看著她,“你不是只吃進口雞蛋嗎?”
在這棟樓里,張寒梅是最有格調的小老太太,手里拿著丈夫去世前存下的退休金,兒子兒媳每個月還給錢,生活富足,吃的東西大多數是進口的。
張寒梅羞愧,尷尬笑笑,“吃什么都一樣,走吧,你不是說晚了搶不到嘛,”
王婉君懵懵懂懂,好心提醒,“你沒去過,這次雞蛋便宜,搶的人很多的,別傷著咯,要是想體驗生活,下次帶你去,”
再等幾天,她恐怕就要餓死了。張寒梅小聲催促,“別下次了,就現在,走吧,跟你一起去湊湊熱鬧。”
王婉君也害怕耽誤時間,點頭,“行,一會兒,你自己小心點,我可能顧不上你,”
“嗯,沒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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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了兩路公交車,又走了兩公里,終于到了超市,遠遠便看見不少和他們差不多年齡的老人喜滋滋地向著超市靠近。
王婉君就喜歡這種熱鬧的場景,看到曾經打敗她的人,頓時熱血沸騰,忘了身后還跟著張寒梅,氣勢洶洶邁步走過去,張寒梅跟著她,一路小跑。
到了超市里面,一堆人圍著雞蛋小攤狂裝袋,張寒梅沒見過這架勢,被擠來擠去,腳下一滑,重重摔在地上。
眾人嘩然散開,王婉君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雞蛋,上前要扶起她,但沒扶起來。超市負責人慌忙趕到,將還在眩暈沒回過神的張寒梅送進醫院。
醫生說張寒梅摔斷了胳膊,還有些營養不良,建議住院治理,王婉君眼睛瞪圓,“醫生,你是不是搞錯了?她怎么會營養不良呢?”
張寒梅急忙抓住王婉君的手,“婉君,麻煩你先去幫我繳費,這事別告訴我兒子和兒媳,以后,我會把錢還給你的。”
王婉君扶著她,“你先別擔心,超市經理已經去繳費了,”
張寒梅眼眶染紅,淚水滾燙,“真不好意思,給你們添麻煩了,”
“別說這些了,先好好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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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君扶著張寒梅去病房,剛躺下,超市經理來了,后面還跟著張寒梅的兒子林嘉明。
張寒梅猛地挺起腰板,緊張的看著林嘉明。
超市經理說:“阿姨,這事情,我已經和你兒子協商好了,沒什么事,我先回去工作了,你身體不好,以后這種活動就別參加了,別讓家里人擔心。”
張寒梅心虛低頭,王婉君見狀,幫她解圍,“嘉明,你別怪你媽媽,這事,我也有錯,她第一次干這種事情,沒有經驗,以后我多帶帶她,”
林嘉明憤怒不解,還是禮貌的對王婉君說:“王阿姨,這事不怪你,謝謝你送我媽來醫院,有些事情,我想單獨和我媽媽聊聊,麻煩你先到外面休息一下,一會兒,我送你們回去。”
王婉君看著兩人像是有話要說,點點頭,“行,你們聊,”
“謝謝阿姨。”
病房的門關上,張寒梅緊張等著林嘉明的審訊。
林嘉明知道母親是個傲氣的人,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去干搶雞蛋這種事情,直覺告訴他,肯定是出事了。
他坐在床前,鄭重其事的說:“媽,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訴我們,”
張寒梅打算瞞著,故作輕松的說:“沒事,我就是想換換口味,剛才沒注意地上有積水,下次一定小心,不會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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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明早就發覺張寒梅有點不對勁,以往他們給她錢,她都不要,而最近一個月,她卻主動提起錢的事情,還私底下拿家里的茶葉去賣,如果不是朋友在二手市場看到她偷偷摸摸的樣子,他還被蒙在鼓里。
猜到她可能是缺錢了,可想不明白她怎么會缺錢,為搞清楚緣由,他們才這個月故意沒給錢,等著她坦白。
看著還在裝傻的母親,林嘉明生氣又無奈,直截了當問,“沒事?沒事,為什么拿家里的茶葉去賣?為什么醫生說你營養不良,媽,你還要瞞我們到什么時候?究竟怎么了?”
張寒梅詫異,望著林嘉明,“你們知道了?什么時候知道的?”
林嘉明冷靜的說:“我們一直在等你坦白,媽,現在說還來得及,別再一錯再錯了。”
張寒梅低下頭,猶豫不決,復雜的情緒在心頭翻涌。
林嘉明語氣嚴厲,說:“媽,我們是一家人,我爸已經沒了,難不成我們還會害你?如果你現在不說,以后事情真的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后果誰也承擔不了。”
“他不會騙我,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張寒梅說著,語氣中的懷疑漸濃,無助又委屈的說:“嘉明,你再給我們一點時間,他會還錢的。”
林嘉明一聽,想到了樓下阿姨網戀被騙五萬塊的事情,頓時緊張起來,為了不嚇著張寒梅,他小心翼翼望著她。
“媽,你說的人是誰?我們認識嗎?沒關系,我們不怪你,你先把事情告訴我,我幫你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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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壓著,張寒梅的心也堵得難受,看到林嘉明的理解,她松口氣,將事情說了出來。
半年前,她在小視頻平臺上發布自己的生活日常,有個人經常點贊留言,她出于禮貌也會去給那個人點贊留言,一來二去,兩人熟絡起來。
有一天,那個人說他兒子出車禍,需要錢,問了她借十萬,她原本不打算借,可是看到男人發來的照片,于心不忍,零零散散借了他十來萬。
本以為,他很快就會還錢,沒想到一拖就是三個月,
林嘉明翻看了兩人的聊天記錄,一眼就把名叫王海的男人認定為網絡騙子,不過好在張寒梅留了個心眼,手機上有他的地址。
“媽,沒事,你好好養身體,”林嘉明先安撫她,說:“這事,我來處理,”
張寒梅可憐兮兮的說:“嘉明,你別生氣,你王叔叔會還錢的,他現在不理我,肯定是因為他兒子還沒醒過來,”
林嘉明敷衍點點頭,“好,我知道,你好好休息。”
他轉身出去,讓王婉君進來守著,臨走前囑托道,“王阿姨,我媽就先麻煩你照顧,我老婆已經在路上了,很快就來,我現在有事,先出去一趟。”
王婉君以為是工作上的事情,更加愧疚,連連答應,“好,你去吧。”
林嘉明走出醫院大門,立刻拿出手機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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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婉君安撫愁眉苦臉的張寒梅,“你放寬心,你兒子兒媳都是孝順的孩子,不會有事的,”
張寒梅淚眼婆娑,“老王,謝謝你,”
“別謝我了,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受傷,”
“這事跟你沒關系,你別自責,不然以后我都沒臉見你,”
“好了,不說了,好好休息。”
張寒梅點點頭,躺在床上,閉上眼睛,疲倦的身體舒展了些。
窗外夕陽漸晚,張寒梅被屋外的喧鬧吵醒。
“婉君!婉君!”
王婉君跑回房間,“你醒了,哪里不舒服嗎?”
張寒梅在王婉君的攙扶下坐起來,問,“外面怎么了?吵什么呢?”
“騙你錢的人找到了,”王婉君說:“警察和他正在外面理論呢,”
張寒梅半響反應過來,“你是說王海?”
“好像是叫王海,”王婉君想了想說:“你說巧不巧,他也在這個醫院,”
張寒梅掙扎著下床,“快!快帶我去看看!”
王婉君扶著她走出門,走廊盡頭,那個叫王海的男人在人群中間抱頭痛哭,兩個警察和林嘉明站在他旁邊,同情的看著他。
張寒梅她們走過去,正巧聽見王海滄桑的聲音傳來,“我不是騙子,我會還錢的,醫生說我兒子就要醒了,等他醒來,我就會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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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看了看林嘉明,林嘉明輕嘆氣,警察說:“王先生,你的情況,我們已經了解清楚了,既然是這樣,你給人家寫個借據吧,人家的錢也是血汗錢。”
王海點頭,抬起紅紅的眼睛,看到趕來的張寒梅,“妹子,我對不起你,我兒子還沒醒,我是太忙才沒有回復你消息,”
張寒梅哽咽著,兇巴巴地對林嘉明說:“現在你滿意了!干嘛要為難他呢!”
林嘉明低頭,“媽,我也是擔心你,”
王海幫林嘉明說話,“妹子,這事,你兒子沒做錯,是我太著急,很多事情沒顧得上,你放心,你的好意,我都記著,我現在就給你寫借據,這錢就算是拼上我的命,我也會還給你!”
張寒梅心疼王海的眼淚,“王哥,你別擔心,你孩子不會有事,一定會醒來的。”
圍觀的人將視頻發在了網上,熱心的網友自發捐款,讓王海的兒子做了第二次手術,一個月后,王海的兒子醒來了。
張寒梅看著他們父子相擁,流下感動的淚水,默默退出了房間,王海追上她,說著感謝的話。
“王哥,如果不是我兒子,你也不會那樣丟人,”張寒梅說:“你不用謝我,看到你們團圓,我也很開心。”
王海仍然很感激,說:“謝謝你這一個月的陪伴,你不僅給了我經濟上的支持,也給了我心靈上的支持,心靈上的支持無人可代替,如果可以,我們還能繼續做朋友嗎?我兒子不會再阻攔我們了。”
張寒梅臉上多了幾分羞澀,卻也有幾分顧慮,說:“你好好照顧你孩子,我們的事情以后再說。”
“好。”
從醫院回來,張寒梅沒再聯系王海,日子又恢復往日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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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張寒梅正準備去買菜,敲門聲突然響起,她以為是王婉君,說:“別敲了,馬上就來,”
打開門,站在門口的人是兒子兒媳和王家父子。
林嘉明說:“我們在樓下碰見王叔叔,他們說來看看你,”
王海兒子說:“阿姨,之前是我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原諒我吧。”
張寒梅看了看羞笑著看他的王海,害羞笑笑,“別在門口站著了,快進去坐,”
一個月后,張寒梅和王海喜結連理,宴請親朋好友。
王婉君開玩笑說,“以為是危險愛情,沒想到比什么都安全,這人與人之間還是要多點信任才是,可惜不辦婚禮,不然我還能當伴娘呢!”
張寒梅和王海相視一笑,“你多吃點,”
包間里,笑聲喜氣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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