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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拉克的"逐客令":主權覺醒還是戰略誤判?——冷靜審視美軍撤離背后的博弈邏輯
當伊拉克議會于2026年1月30日通過決議要求美軍"全部撤離"時,這看似是一場主權勝利的狂歡。但歷史告訴我們:在強權政治的棋盤上,單純的"驅逐"往往只是博弈的開始,而非終結。今天,我們需要撥開情緒迷霧,看清這場"主權宣言"背后的戰略邏輯、現實困境與可能出路。
一、歷史回響:從"解放者"到"占領者"的悖論
2003年3月20日,美軍以"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為由入侵伊拉克。時任美國國防部長拉姆斯菲爾德宣稱:"我們將被當作解放者受到歡迎。"但歷史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這場戰爭導致數十萬伊拉克平民死亡,國家陷入長期動蕩,而所謂的"大規模殺傷性武器"至今未被找到。
更諷刺的是,2011年12月,奧巴馬政府宣布從伊拉克撤軍,但僅僅兩年后,極端組織"伊斯蘭國"趁虛而入,美軍又以"反恐"之名重返。這種"撤而復返"的循環,揭示了美國在中東戰略的根本矛盾:既不愿承擔長期占領的政治成本,又無法接受權力真空帶來的地緣風險。
伊拉克的困境在于:主權訴求與安全需求之間的撕裂。一方面,任何主權國家都無法容忍外國軍隊長期駐扎;另一方面,伊拉克安全部隊的獨立作戰能力尚未完全成熟,ISIS殘余勢力仍在邊境地區活動。這種兩難境地,正是當前"逐客令"背后的深層困境。
二、現實困境:2500名美軍,為何成為"主權之痛"?
從數字上看,當前駐伊美軍僅約2500人,主要承擔訓練和顧問任務,遠非2003年戰爭時期的十幾萬大軍。但為何這"區區"2500人,會成為伊拉克主權問題的焦點?
答案在于象征意義大于實際威脅。美軍的存在,象征著2003年戰爭留下的"合法性創傷"——一個主權國家被外部力量強行改變政權,且至今未能完全恢復自主。正如伊拉克政治學者薩米爾·哈達德所言:"美軍的存在,就像一道永遠無法愈合的傷口,提醒我們國家主權的殘缺。"
更深層的問題在于駐軍地位協定(SOFA)的法律困境。根據美伊協議,美軍在伊拉克享有司法豁免權等特權,這實質上構成了對伊拉克司法主權的侵蝕。當美軍士兵在伊拉克領土上犯罪,卻不受伊拉克法律管轄時,主權原則便形同虛設。這種"治外法權"的存在,比軍隊數量本身更具象征性傷害。
三、博弈邏輯:誰在推動"逐客令"?誰在暗中抵制?
伊拉克議會的決議,表面上是主權訴求的集體表達,但背后存在復雜的政治博弈:
什葉派民兵的壓力:以"人民動員力量"為代表的親伊朗民兵組織,長期以"抵抗外國駐軍"為合法性來源。美軍的存在,為他們提供了持續的政治動員工具。一旦美軍完全撤離,這些民兵將失去"抵抗"的借口,面臨被政府整編或解散的壓力。因此,他們既是"逐客令"的推動者,也是潛在的利益受損者。
庫爾德自治區的矛盾:伊拉克北部庫爾德自治區與中央政府關系微妙,美軍在庫區的存在(如哈里爾空軍基地)被視為某種"安全保障"。庫爾德人擔心,美軍完全撤離后,中央政府可能加強對庫區的控制。因此,庫爾德政黨對"全面撤離"持保留態度。
美國的戰略算計:美國表面上承諾"尊重伊拉克主權",但實際戰略考量復雜。一方面,2500名美軍的存在成本不高,卻能維持對伊拉克的影響力;另一方面,完全撤離可能被視為"戰略收縮",削弱美國在中東的威懾力。因此,美國更傾向于"名義撤軍、實質保留"——將駐軍角色從"作戰部隊"轉為"顧問",但保持軍事存在。
四、風險辨析:三個被夸大的恐懼與一個被忽視的真相
1. 關于"安全真空":短期可控,長期需警惕
美軍撤離后,ISIS殘余勢力可能趁機活動,這是真實風險。但需要看到:伊拉克安全部隊經過多年訓練和實戰,已具備獨立反恐能力。2024年以來,伊軍多次獨立清剿ISIS據點,證明其能力有所提升。真正的風險在于:如果伊拉克內部政治分裂加劇,安全部隊可能陷入派系斗爭,導致反恐能力下降。因此,安全風險的核心不是美軍撤離本身,而是伊拉克政治和解進程能否持續。
2. 關于"伊朗影響力擴張":過度簡化的地緣敘事
西方媒體常渲染"美軍撤離=伊朗控制伊拉克",這種敘事過于簡化。伊拉克什葉派雖與伊朗有宗教聯系,但并非伊朗的"傀儡"。伊拉克政府長期在美伊之間尋求平衡,既接受伊朗的經濟援助,也保持與美國的軍事合作。真正的風險在于:如果伊拉克內部權力斗爭激化,各方可能尋求外部支持,導致代理人沖突。但這不是必然結果,而是需要防范的潛在風險。
3. 關于"美國戰略失敗":戰略調整而非失敗
美軍撤離伊拉克,不應簡單解讀為"美國失敗"。從全球戰略看,美國正將資源向印太地區轉移,中東戰略從"直接干預"轉向"離岸平衡"。這種調整有其戰略合理性。問題在于:美國能否以更平等的方式與中東國家合作,而非以"保護者"姿態強加意志。
被忽視的真相:主權回歸需要"能力建設"而非"口號空喊"
伊拉克的真正挑戰,不是"驅逐美軍",而是建立有效的國家治理能力。主權不僅意味著"沒有外國駐軍",更意味著能夠自主維護安全、發展經濟、提供公共服務。如果伊拉克政府無法有效治理國家,即使美軍撤離,國家仍可能陷入混亂。因此,主權回歸必須與能力建設同步推進。
五、出路何在?四條"非理想但可行"的路徑
在理想狀態下,美軍應完全撤離,伊拉克實現完全主權。但現實是:伊拉克安全能力仍有短板,完全撤軍可能帶來風險。在這種情況下,需要尋找"次優解":
路徑一:建立"主權框架下的合作機制"
美軍可以撤離作戰部隊,但保留有限的顧問和技術支持,但必須在伊拉克主權框架下運作。這意味著:重新談判駐軍地位協定,取消美軍的司法豁免權;駐軍規模、任務、期限由伊拉克議會批準;建立聯合監督機制,確保美軍行動符合伊拉克法律。這種模式既尊重主權,又保留必要合作。
路徑二:推動"多邊安全合作"替代"單邊駐軍"
與其依賴美軍單邊存在,不如推動聯合國或地區組織主導的多邊安全合作。例如,由阿拉伯國家聯盟或伊斯蘭合作組織派遣觀察團或維和部隊,協助伊拉克反恐。這種模式既能提供安全保障,又避免"外國占領"的污名化。
路徑三:強化伊拉克安全部隊的"自主能力建設"
國際社會(包括美國)應加大對伊拉克安全部隊的裝備、訓練、情報支持,但關鍵是要幫助伊拉克建立自主能力,而非長期依賴。這需要系統的能力建設計劃,而非零散的援助項目。
路徑四:推動伊拉克內部政治和解
最終,伊拉克的安全不能靠外部力量,而要靠內部和解。各政治派別需要擱置分歧,建立包容性政治架構。只有政治穩定,安全才有保障。國際社會應推動伊拉克各派對話,而非選邊站隊。
六、結語:主權不是口號,而是能力
2026年1月30日的議會決議,是伊拉克主權覺醒的重要標志。但歷史教訓告訴我們:主權宣言容易,主權實踐艱難。2003年戰爭后,伊拉克也曾宣布"主權獨立",但隨后陷入教派沖突和恐怖主義。
今天,伊拉克面臨的真正考驗是:能否在美軍撤離后,建立有效的國家治理體系?能否避免內部權力斗爭導致安全崩潰?能否在地區大國博弈中保持獨立自主?
主權不是簡單的"驅逐外國軍隊",而是國家能力的體現。伊拉克需要的不只是"逐客令",更是政治和解、經濟發展、安全能力建設的綜合推進。國際社會應尊重伊拉克主權選擇,同時提供建設性支持,而非以"保護者"姿態繼續干涉。
正如伊拉克詩人薩迪所言:"真正的獨立,不是擺脫枷鎖,而是學會站立。"伊拉克的"逐客令"只是開始,真正的考驗還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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