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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幾十年的光陰,那陣鏗鏘的唱腔聲又一次撞進(jìn)耳朵里——在栟茶老家的某條農(nóng)村深處,隱隱約約,卻一下子鑿開了記憶的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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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紀(jì)90年代的栟茶地區(qū),“做會”(又稱“太平會”)正盛。那是南通童子戲在鄉(xiāng)土間最鮮活的樣貌。每年,生產(chǎn)隊里幾位德高望重的老人便會牽頭,家家戶戶湊上份子,找一家寬敞的院落里,熱熱鬧鬧地辦上兩三天。對那時的鄉(xiāng)人而言,這不只是一場戲,更是一份對四季平安的虔誠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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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臺就搭在生活里。沒有專門的劇場,誰家院子大,誰家便是這臨時的“神殿”。開鑼的消息像風(fēng)一樣傳開,四鄰八鄉(xiāng),特別是老人們,挎著板凳,搖著蒲扇,從十里八村趕來。臺上,童子戲的唱腔高亢蒼勁,帶著土地的味道;臺下,一張張被歲月雕刻的臉上,神情專注而安寧。那是娛樂稀缺的年代里,一場屬于集體的、帶著溫度的歡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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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們這些孩子,哪里懂得唱詞里的鬼神乾坤、忠孝節(jié)義?我們擠在人群縫隙里,不過貪圖那份節(jié)日般的喧騰。直到最后一日,“游門”開始,我們的狂歡才算真正到來。
只見一位演員換上色彩斑斕的神袍,手持一柄“神刀”,寒光凜凜,在村民引領(lǐng)下,開始挨家挨戶地巡游、作法。每到一戶,會拿“神刀”在戶門上敲兩下,嘴里念念有詞“神刀一響,黃金萬兩”。長長的隊伍便從戲臺出發(fā),像一條游動的燈龍,穿行在村莊的脈絡(luò)里。我們這群“小尾巴”興奮地跟在后面,竄前跑后。若有誰能被允許扛一下那五彩的旗子,走在隊伍前頭,那便是么魂的榮耀,足以昂首挺胸,得意上好幾天。驅(qū)邪避災(zāi)的法事莊嚴(yán)神秘,但在我們童稚的眼里,那更像是全村人參與的一場盛大游戲,是鄉(xiāng)土賜予我們最奇特的童年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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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我如同許多同齡人一樣,背上行囊,離開了那片土地。栟茶的“做會”,連同那段煙火繚繞的歲月,漸漸被高樓、網(wǎng)絡(luò)與快節(jié)奏的生活封存,成了記憶角落里一幅漸漸褪色的畫。
直到前不久,我回到故鄉(xiāng)。在一個安靜的午后,那陣遙遠(yuǎn)而熟悉的鑼鼓點,混合著高亢的唱腔,穿過重重屋舍,忽然隨風(fēng)飄來。剎那間,眼眶竟有些發(fā)熱。我仿佛又看見了那個擠在人群里、踮著腳張望的孩童,看見了那些已然故去的慈祥面容,看見了那個物質(zhì)貧乏卻精神飽滿、人情緊密的鄉(xiāng)野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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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循著聲音想去尋找,卻終于沒有邁開腳步。有些畫面,或許只適合安放在記憶里,用以確認(rèn)我們從何處來。栟茶的“做會”,這一抹承載著集體信仰與鄉(xiāng)土娛樂的文化印記,或許已在時光中悄然轉(zhuǎn)型、日漸式微,但它所凝結(jié)的那份對平安的祈愿、對團(tuán)聚的向往,以及它為我們一代人編織的充滿煙火氣的童年夢境,將永遠(yuǎn)在這片土地的記憶里,錚錚作響。
那聲音,是回不去的故鄉(xiāng),也是走不出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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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小楊醫(yī)生
法律顧問:上海正源律師事務(wù)所合伙人 鄭曉云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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