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4年,北京301醫院的病房里,空氣壓抑得讓人透不過氣。
躺在床上的那個老人,曾經指揮千軍萬馬,這會兒卻瘦得只剩一把枯骨,連翻身的力氣都沒了。
他叫彭德懷。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沒交代什么國家大事,而是費勁地把侄女叫到床邊,哆哆嗦嗦地要分“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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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部家底,就六千塊錢。
這還是補發的工資和以前被扣下的存款。
老人的安排把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三千給侄女養家,剩下三千,必須給那個叫景希珍的警衛員。
在這個只要跟“彭德懷”三個字沾邊就要倒霉的年月,給前任警衛員分巨款?
這不純粹是給人家找麻煩嗎?
但老人態度硬得像塊鐵:“這錢必須給他,這是我欠他的買命錢。”
要把這筆“糊涂賬”算明白,咱們得把日歷往前翻,翻到二十多年前那個玩命的朝鮮戰場。
說實話,那時候的彭總,脾氣是真大,但也真是不怕死。
1951年那會兒,美軍飛機的炸彈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扔。
只要防空警報一響,別人都往洞里鉆,就他還要盯著地圖看。
也就是那個雪天,幾架敵機那是真的奔著“斬首”來的。
當時的情況有多急?
警報聲都把耳膜震疼了。
所有人都撤了,帳篷里就剩彭總還在那琢磨戰局。
就在這時候,景希珍干了件“出格”的事兒。
他沒喊報告,也沒請示,沖進去架起彭德懷就往外跑。
老總當時還發火呢,想要掙脫。
景希珍哪管那個,跟另一個警衛員死命把他按倒在附近的防空洞口。
也就前后腳的功夫,轟的一聲巨響。
那一瞬間,氣浪差點把人掀飛。
等硝煙散去,大家探頭一看,剛才的指揮所已經被削平了,彭總坐的那把椅子燒得就剩個架子。
要是晚出來兩秒鐘,后果真是不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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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懷爬起來,甩了甩頭上的土,看了眼滿臉黢黑的景希珍,半天才憋出兩個字:“記功。”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交情,是不需要說話的,因為它早就融進了血里。
后來回國,景希珍就成了彭德懷的影子。
從抗美援朝的英雄到國防部長,景希珍一直守在旁邊。
據說只要景希珍在車上,彭德懷就能安心睡覺。
這信任,那是拿命換來的。
可好日子沒過幾年,1959年,廬山那場風暴來了。
彭德懷倒了。
一夜之間,門前冷落鞍馬稀。
按照當時的規矩,身邊的工作人員得趕緊撤,最好是劃清界限,免得惹禍上身。
當時多少人為了自保,那是躲都來不及。
可景希珍這人,軸。
彭德懷不想連累他,虎著臉趕他走:“你還年輕,別在我這耗著,趕緊走!”
換別人,也就借坡下驢走了。
景希珍倒好,立正敬禮,憋出一句狠話:“我不走,我就等著您。”
這一等,就是一輩子的苦難。
1966年以后,形勢更亂了。
彭德懷被帶走關押,景希珍也被發配到了大西南的山溝溝里。
從首長的貼身衛士變成了被人指指點點的“老保”。
那十幾年,日子過得有多苦,檔案里沒細寫。
但這哥們有個怪癖:不管搬家搬到哪,哪怕窮得揭不開鍋,箱子底下永遠壓著一套干干凈凈的舊軍裝。
老婆問他留著干嘛,他總是那句話:“老總還在呢,我得穿著它去接老總。”
真正的忠誠,不是錦上添花時的追隨,而是雪中送炭時的守候。
可惜,他沒能等到活著的老總。
1974年,彭德懷帶著遺憾走了。
臨終前分的那三千塊錢,輾轉到了景希珍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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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的三千塊錢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筆巨款,能在北京買個四合院的零頭了。
大家都以為,景希珍日子過得苦,家里孩子多,這錢正好拿來改善改善生活。
結果呢?
景希珍拿到錢,轉頭就去找了石匠。
他沒買吃的,沒買穿的,也沒存銀行。
他把這筆“買命錢”,全換成了石頭。
他定做了兩塊最好的花崗巖墓碑。
一塊,是為了給彭總平反后立碑用的;另一塊,他留給了自己。
他對家里人說:“這錢是老總給的,我不能花在別處。
生前我守著他,死后我也得給他站崗。”
1978年,終于平反了。
那個代號“3279”的骨灰盒,就是景希珍一路從成都抱回北京的。
他在火車上抱了一宿,眼淚流了一路。
后來,景希珍真的兌現了他的諾言。
他在彭德懷的墓旁,給自己留了個位置。
那三千塊錢變成的石碑,至今還立在那兒。
有人說景希珍傻,守了一輩子,最后就落個這。
可你再細琢磨琢磨,在那個變幻莫測、人心惶惶的年代,這三千塊錢和那一盒骨灰,是不是比什么金山銀山都沉重?
人這一輩子,總得有點比命還重的東西,不然這骨頭它是軟的。
這哪是什么上下級的關系啊,這分明就是兩個硬漢,在那個荒誕的歲月里,用命再給“信義”這兩個字做注解。
1989年,景希珍病逝。
按照遺愿,他的骨灰被安葬在彭德懷墓的旁邊。
這回,他終于不用再等了,那個最忠誠的衛士,又回到了他的崗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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