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皮,這錢真沒了!鋼材生意就是個坑,我也是受害者啊!”
“劉大頭,你放屁!那是我抵押老家祖屋換來的五萬塊!是你跪在地上求我入股的,現在你告訴我打水漂了?你讓我怎么活?”
“做生意有賺有賠,你逼我也沒用,要錢沒有,要命一條!大不了你去告我!”
“好!好一個劉大頭!我陳有福這輩子最后悔的事,就是信了你的鬼話!”
電話里的忙音刺耳,1988年的冬天,南方沿海城市的風裹著濕冷的咸腥味,像刀子一樣刮在陳三皮臉上。他本名陳有福,做生意三次被騙,次次扒層皮,人送外號“陳三皮”,而這一次,他被扒得連骨頭渣都不剩。
立交橋下,他裹著垃圾站撿來的破被子,縮在避風角。發小劉大頭用“緊俏鋼材”指標,騙走了他賣宅基地、借遍親戚湊的五萬塊全部身家,如今劉大頭人去樓空,只留給他一屁股債和滿心絕望。
肚子餓得咕咕叫,他摸出貼身口袋里的兩張一毛、一張五分紙幣,這是他所有財產。掙扎著挪到橋洞口的小攤前,花兩毛買了個焦黑的熱燒餅,捧在手心貪婪地吸著香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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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下嘴,他瞥見水泥柱后蹲著一個流浪女人——頭發亂如鳥窩,臉上涂滿黑灰,披著破軍大衣,腳上是兩只不一樣的單鞋,腳后跟凍得全是裂口。她死死盯著燒餅,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吞咽聲,眼神像只餓極了的流浪狗。
陳三皮想起了老家盼他寄錢過年的老娘,心頭一酸,用力掰開燒餅,把大的一半遞過去:“妹子,趁熱吃。”女人愣住了,驚恐地縮了縮脖子,確認他沒有惡意,才猛地抓過燒餅狼吞虎咽。
吃完燒餅,陳三皮起身要往江邊走——他早就選好了葬身之地,水深沒人管,跳下去一了百了。可剛邁出一步,衣角就被女人死死拽住。
“松手,我沒錢了。”他聲音沙啞。“哥,你別死。”女人的聲音粗糙卻堅定,“吃了斷頭飯的人,眼神不一樣。你是好人,不該這么死。”
陳三皮苦笑:“好人有啥用?被騙得傾家蕩產,只剩一條命了!”“你有我。”女人擋在他面前,壓低聲音,“我有祖傳點心手藝,咱倆能翻身,不出一個月,讓你把被騙的錢掙回來!”
死馬當活馬醫,陳三皮跟著她去了廢棄工棚。女人洗凈滿是凍瘡的手,指尖修長靈活,用撿來的碎米頭、紅糖渣,在破鐵鍋里忙活起來。沒多久,一股醇厚的香氣飄滿工棚,揭開鍋蓋,一塊晶瑩剔透、色澤如琥珀的糕點擺在眼前。
“蘇氏黃金糕,以前是給皇上吃的。”女人淡淡地說。陳三皮嘗了一口,味蕾瞬間炸開——軟糯Q彈,甜而不膩,他活了二十八年,從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東西。
陳三皮眼光毒辣,知道這東西能賣。他摘下娘給的玉觀音當鋪換了五十塊,買了二手三輪車、糯米、紅糖和新鍋。女人洗去黑灰,露出一張清瘦秀麗的臉,名叫蘇錦繡。
第一天在夜市出攤,陳三皮扯著嗓子吆喝,起初沒人理會,可蘇錦繡揭開鍋蓋,那股香氣瞬間吸引了路人。一個下班工人嘗了一口,當即買了十塊,說要帶回去給老婆孩子吃。
蘇錦繡定了規矩:每天只做兩百塊的糕,賣完收攤。這種“饑餓營銷”在當年堪稱降維打擊,每天四點出攤,不到五點就賣光,排隊的人能堵死路。短短一個月,他們就賺了三千塊,陳三皮抱著錢箱子,哭得像個孩子。
他們租下菜市場旁的小門面,掛起“錦繡點心鋪”的招牌,生意越做越火,卻引來了麻煩——隔壁“趙記餅鋪”老板趙金牙,壟斷當地點心生意,見他們搶了客源,便派混混來鬧事,謊稱糕點里有沙子要賠錢。
陳三皮拎著菜刀沖出去,那股不要命的狠勁震退了混混。可趙金牙不死心,深夜往卷簾門潑糞水,還塞紙條威脅:“再不滾蛋,下次潑硫酸!”
陳三皮氣得要拼命,被蘇錦繡攔住。她關緊門窗,從貼身內衣里摸出油紙包裹的東西,層層揭開——一張兩年前的舊報紙,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副本。
報紙頭條觸目驚心:《省城“御膳坊”蘇家家主蘇大強含冤離世,獨女蘇錦繡離奇失蹤》。文件竟是趙金牙偽造簽名、霸占蘇家家產的證據,還有半本價值連城的《百味食譜》。
原來,蘇錦繡是蘇家大小姐,趙金牙是她爹的大徒弟,心術不正偷了秘方,陷害她爹含冤而死,霸占了蘇家產業。她為了保住證據和食譜,才裝瘋賣傻流浪逃亡,趙金牙針對他們,既是怕生意被搶,更是怕她報仇。
陳三皮聽得熱血沸騰,指著日歷說:“下個月全省美食大賽,市長都來頒獎,趙金牙不敢亂來,咱們就在那時揭穿他的真面目!”
接下來一個月,點心鋪暫停營業,蘇錦繡將《百味食譜》的絕學傾囊相授,陳三皮沒日沒夜地練,切蘿卜切到手指出血,揉面揉到胳膊抬不起來,也一聲不吭。
美食大賽當天,市中心廣場人山人海。趙金牙穿著唐裝,掛著“蘇氏正宗傳人”的橫幅,端出“龍鳳呈祥餅”,贏得評委稱贊。輪到他們時,陳三皮和蘇錦繡端出的,卻是一碗看似普通的“翡翠白玉湯”。
趙金牙當場嘲諷,可主評委嘗了一口,瞬間激動地站起來:“此湯只應天上有!鮮美醇厚,回味悠長!”原來,這是蘇家失傳的“百鳥朝鳳湯”改良版。
趙金牙慌了,沖上臺大喊蘇錦繡是騙子,還叫來了做偽證的劉大頭。蘇錦繡摘下頭巾,直視著他:“你說你是蘇家傳人,敢跟我比試‘盲眼刻豆腐’嗎?這是蘇家童子功,偷不走!”
趙金牙騎虎難下,硬著頭皮答應。蘇錦繡蒙住雙眼,手持細刀,手腕翻飛,十分鐘后,她雕刻的豆腐放入水中,竟化作一朵栩栩如生的水中牡丹;而趙金牙的豆腐,早已碎成一攤爛泥。
趙金牙惱羞成怒,抓起菜刀就向蘇錦繡砍去。陳三皮眼疾手快,一腳將他踹倒,同時舉起趙金牙霸占家產的證據大喊:“我有證據!他才是欺師滅祖的竊賊!”
混亂中,評委席上一位白發老者突然站起,摘下墨鏡:“趙金牙,你好大的威風!”趙金牙看清老者的臉,嚇得腿一軟跪倒在地——這是蘇錦繡的親二叔蘇大富,當年蘇家變故后隱姓埋名去了香港,如今是享譽國際的美食家,專程回來找侄女、清理門戶。
公安干警當場將趙金牙和劉大頭逮捕,遲來的正義終于降臨。蘇大富心疼侄女,提出帶她去香港繼承產業,還拿出五十萬支票給陳三皮當報酬。
陳三皮看著支票,自卑感油然而生——他是大老粗,配不上蘇家大小姐,便故意裝貪財:“五十萬值了!妹子,你跟你二叔走,我有錢了,要回老家蓋房子娶媳婦,不帶著你這個累贅。”
蘇錦繡看著他顫抖的手,笑著拿過支票,當場撕得粉碎:“二叔,我不走。我的根在這,我的男人也在這。當年半塊餅的恩情,我這輩子都要還,金山銀山不如他在我身邊踏實。”
陳三皮再也忍不住,緊緊抱住她。蘇大富哈哈大笑,決定留下來幫他們把生意做大。
五年后,“錦繡點心鋪”變成了五層樓高的“錦繡三皮大酒樓”,分店開遍全省,成了當地餐飲龍頭。趙金牙獄中病逝,劉大頭出獄后落魄乞討,陳三皮給了他一碗熱飯,卻沒讓他進門——有些惡,可原諒但不可縱容。
除夕夜,大雪紛飛,陳三皮給蘇錦繡披上紅大衣,兩人站在酒樓門口看煙花。“哥,當年那半塊餅,真值,換了大酒樓,還換了個家。”蘇錦繡靠在他肩頭。
陳三皮憨厚一笑,握緊她的手:“那是我這輩子最劃算的投資。妹子,只要你在,就算再回橋洞,我也樂意。”
雪花落在兩人肩頭,染白了發絲。煙火人間里,最撫凡人心的,從來不是潑天富貴,而是患難與共、相濡以沫的真情。(全文200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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