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庭安總說,如果沒有沈黎初,他早就死在了吃人不眨眼的賀家。
更不會從一個被關在狗籠里長大的私生子,變成殺遍港城權貴圈的太子爺。
賀家最臟的那年,他被綁在東南亞黑市以血祭天,是沈黎初闖過槍林彈雨,拼死保下他半條命。
他回到港島被陷害入獄,也是她暗中斡旋,抗下所有罪責,甚至在他大獲全勝的那一夜,被蒙頭帶上了警車......
誰都知道,沈黎初早就是內定的賀太!
所以,當賀庭安問鼎賀氏,卻向港媒透漏,要跟富家女聯姻時,所有人都猜,依著沈黎初的性子,定會在出獄那日,要死要活地鬧翻天!
可超乎所有人預料,那日——
什么也沒有發生。
監獄外,圍滿了港媒記者,可女人只平靜地走出監獄大門,任憑小弟阿昆將柚葉輕拍在身上。
“大嫂,給您除除晦,賀哥在車上。”
沈黎初點頭,上車時,賀庭安正在翻看新送來的婚禮策劃書。
看見她,男人英俊桀驁的眉眼微微抬起,說了第一句話:“黎初,我在中環給你買了套公寓,能不能先搬過去?”
沈黎初愣了下,轉瞬明白了他的意圖。
他沒有下車接她,手邊又翻著婚禮手冊,無非是在警告她:他要結婚了,別鬧太過!
她偏頭看向窗外:“好,我今晚就搬。”
一句話,沒有質問,沒有炸毛,也沒有歇斯底地要燒車!
她冷靜到反常,卻將賀庭安的話堵在嘴邊。
一時間,車廂里靜的過分,賀庭安卻莫名煩悶,“啪”一下合上文件:“有脾氣就發出來,憋著不難受?”
“黎初,你分明是在怪我!最近兩個月,我每次來看你,你都不見,我派人送來的東西,你一樣不收。我已經跟你解釋過,再給我兩年,兩年后我一定娶你!”
沈黎初淡淡扯唇,笑意卻不達眼底:“在監獄里,什么也不缺,蓬頭垢面也不便見人。再說,你娶誰自有緣由,我沒意見,自然也沒什么好發泄的。”
她說完,似是受了寒,掩唇輕咳起來。
賀庭安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明明事情按著心意發展,心里卻忽然找不到出口。
只皺眉扯著領帶:“先去醫院。”
可車子最終沒能去成醫院,因為中途,賀庭安的私人電話響了。
對面傳來女人脆弱的啜泣:“庭安,你能不能來一趟,我爸他,他又來了......”
于是,車子飛速掉頭,最終停在了淺水灣的三層小樓。
這處別墅,沈黎初自然清楚。
想當初,她第一次為賀庭安擋下暗殺,便被帶來這里修養。
據說,這是他母親生前的居所,當初能帶她來住半月已是破例,想不到如今,竟被用來養了別的女人。
想到這,沈黎初腦海中浮現出一張巴掌臉,那是賀庭安最痛恨的大哥,賀釗曾經的未婚妻,江照眠......
眼看著男人沖了進去,沈黎初遮住眼底情緒,起身跟上。
可剛走進別墅,只聽“砰”的一聲巨響——
一把木椅碎在賀庭安背上,將他的吼聲砸的更低更沉:“我說了眠眠有人要!我娶她!”
眼前,賀庭安正緊緊抱著一身白裙的江照眠,為她擋下江父的責打。
可江父依舊情緒暴躁:“少來騙我!她一個不成器的私生女,我給她找了三任未婚夫,最后就連賀釗都被她給克死了!”
“再說,誰不知道你賀庭安早有認定的老婆,這逆女不肯聽我安排嫁人,我非打死她不可!”
說著,便要再去尋家伙。
眼看他又拎起把凳子,賀庭安單手把江照眠護進懷里,沖沈黎初吼:“還愣著干嘛!”
下一秒,沈黎初只覺被他一把拉了過去,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推向身后。
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抬手反制,可到底晚了一步。
“砰”的一聲,凳子狠狠落在她左肩。
胳膊似被卸下來般,痛到眼前發黑。
江父被血嚇到的瞬間,沈黎初抬腳便踹了出去。
“沈小姐,不要!”
是賀庭安懷里的江照眠,她掙扎著要跪下:“求你打我吧,我父親精神狀態不好,他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過他!”
她卑微的動作被賀庭安拖抱住,男人皺眉制止沈黎初:“好了,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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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似沒看見她肩膀的傷,只俯身為江照眠擦起眼淚:“沒事了眠眠,有我在,不怕。”
這個瞬間,許是他語氣轉換太過溫柔,竟叫沈黎初平靜的心底被蟄了下。
眼前這樣的賀庭安,她怎能不熟悉......
是那年,她被養父賣去國外的地下拳擊場,男人在人群中望向她的樣子啊。
那天,他花費重金贖回了被打至半死的她,輕聲問。
“要不要跟我走?”
從那天開始,沈黎初跟了他八年。
她陪他從賀家圈養私生子的狗籠,一步步走到俯瞰港島的太平山頂。
可賀家內斗嚴重,自然不會允許一個私生子成了氣候,所以,便有了無數次的意外與暗殺。
火災,車禍,綁架,陷害......
每一次,沈黎初都不要命似的沖上去擋在賀庭安的身前。
還記得,第一次為他擋下暗殺,她險些丟了命。
便是在這間別墅里,賀庭安問她:“為什么?”
“因為,不想看你有遺憾。”
她的回答,讓男人在長久的愣神里紅了眼,最后不顧一切地俯身吻下來。
從此,所有人都知道,賀庭安的人生禁忌里,多了一個沈黎初。
他縱容所有的兄弟喊她“大嫂”,會在她生日時,為她點亮維多利亞港灣,誰敢讓她流一滴血,他便加倍討回來!
甚至,深夜的別墅外響起槍聲,他也會拉她進懷里抱一抱,向她保證:“黎初,等我!等這些結束了,我就娶你!”
沈黎初一顆心落在他身上,也曾等過,盼過。
可到最后,她為他擺脫陷害,主動入獄的半年里,卻等來了他要娶江照眠的消息。
起初,沈黎初是不信的,可三個月前,賀庭安親自去監獄探望她。
男人指尖的煙草明明滅滅,終究對她說了實話:“黎初,再等我兩年......”
那一刻,沈黎初幾近崩潰,死死盯著他:“你要娶江照眠?”
賀庭安閉了閉眼:“我被賀釗抓住的那次,被綁住折磨,她救過我,為我偷偷送過水和飯。”
“她跟我身份差不多,是私生女。就算當過賀釗的未婚妻,也依舊干凈良善,現如今,賀釗因我而死,她卻要背上克夫的罵名被全港看笑話,還要被那個爹嫁給一個老男人。”
他似是下定決心:“黎初,她太干凈,我沒法看著不管。”
是的,一飯之恩,他便要娶她,拉她出泥沼。
沈黎初忽然覺得可笑。
那她呢?她救過他千百次......
指甲嵌進肉里,她紅著眼,咬牙笑了下:“干凈?你就不怕我出去動她?”
猶記得,那一刻的男人猛然變了臉色:“沈黎初,你敢!”
那場談話不歡而散,可自那以后,沈黎初在獄中的日子越發不好過。
最后,她在一幫反復欺負她的女囚口中,得知了緣由。
原來只要賀庭安出手,她早就可以出獄。
只是怕她對江照眠動手,才特意多關些時日,甚至找了這幫人磨磨她的性子......
那天,她被人摁在地上,對方揚手扇向她:“什么港城大佬的女人,也不過是團垃圾!”
那一刻,沈黎初徹底心死。
只剩下一個念頭,出獄后,離開他......
此刻,看著眼前抱緊江照眠的男人,沈黎初在麻木中再度恢復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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