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疫苗悲劇到雙武器問世：RSV 預防里程碑（1955-2025）全解析

摘要：呼吸道合胞病毒（RSV）是嬰幼兒下呼吸道感染的頭號“元兇”，每年導致全球數十萬兒童住院。過去幾十年，人類與它的斗爭堪稱一部“醫學進化史”：從早期失敗的疫苗悲劇，到為高危寶寶“量身定制”的單克隆抗體，再到如今通過給媽媽打疫苗來“武裝”所有新生兒的普適性預防策略。這篇文章將帶你回顧這段跌宕起伏的歷程，看懂當前“母體疫苗+長效抗體”雙管齊下的新格局，并展望未來如何讓每個孩子都能平等地獲得保護。

第一部分：認識這個“熟悉的陌生人”——RSV

說起感冒、發燒，家長們都不陌生，但呼吸道合胞病毒（RSV）? 這個名字可能有點專業。其實，它正是引起嬰幼兒毛細支氣管炎和肺炎最常見的病毒兇手。早在1950年代，科學家們就從生病的黑猩猩和住院的嬰兒體內先后找到了它。這個病毒狡猾得很，能讓我們呼吸道的細胞“抱團”變成多核的合胞體，名字里的“Syncytial”（合胞）就是這么來的。

它的危害有多大？全球每年有超過10萬名5歲以下兒童因它喪生，其中絕大部分發生在醫療資源有限的地區。

在美國，它是導致嬰兒住院的首要原因，每年都有數萬小寶寶因此住進醫院。早產兒、有先天性心臟病或慢性肺病的寶寶，風險尤其高。

第二部分：出師不利——早期疫苗的慘痛教訓

既然危害這么大，科學家們當然想盡快研發出疫苗。上世紀60年代，一種福爾馬林滅活RSV疫苗（FI-RSV）? 進入了臨床試驗。沒想到，這成了兒科疫苗史上一次沉重的打擊：接種了疫苗的嬰兒，在后來感染天然RSV時，病情不僅沒減輕，反而更重了，出現了疫苗相關性增強性疾病（ERD）?，甚至導致了死亡。

現在我們知道，問題出在福爾馬林處理上，它把病毒蛋白的關鍵結構“砸壞了”，誘導出的抗體不僅不中和病毒，反而在真實感染時引發了過度的炎癥風暴。這次失敗給整個領域潑了一盆冷水，但也讓科學家徹底明白了，對付RSV，免疫應答的“質量”遠比“有無”更重要。此后幾十年，減毒活疫苗等路線也屢屢受挫。

圖1：呼吸道合胞病毒 (RSV) 預防重大里程碑時間線 (1955-2025)

第三部分：迂回戰術——用“外援”抗體保護高危寶寶

疫苗路線走不通，科學家們換了個思路：既然孩子自己產生不了好的抗體，那我們直接給他們“輸注”現成的、能精準中和病毒的抗體行不行？這就是被動免疫策略。

先是出現了從多人血液中提取的RSV免疫球蛋白（RespiGam）?，每月靜脈輸注，能降低約60%的住院風險。

但它畢竟成分復雜，使用也不方便。于是，更精準的武器——單克隆抗體登場了。1998年，第一個靶向RSV融合蛋白（F蛋白）的單抗帕利珠單抗（Palivizumab）? 獲批。每月打一針，能為早產兒等高風險嬰兒提供堅實的保護，將住院風險降低一半以上。

帕利珠單抗是個里程碑，它證明了這條路的可行性。但它也有局限：只能覆蓋一小部分高危嬰兒，而且需要在整個流行季每月注射，對家庭和醫療系統都是負擔。醫學的進步，總是朝著更普惠、更簡便的方向發展。

表1：中和抗體及其在呼吸道合胞病毒融合（F）蛋白上的抗原靶點

第四部分：雙星閃耀——長效抗體與媽媽疫苗改變游戲規則

時間來到2020年代，RSV預防領域迎來了真正的“雙響炮”，格局徹底改變。

一方面，科學家們研發出了“超長待機”的單克隆抗體。比如尼塞利單抗（Nirsevimab）?，它針對F蛋白上一個更穩定的位點，半衰期大大延長。這意味著，只需要在流行季開始前打一針，就能保護嬰兒平安度過整個冬天。臨床試驗效果驚人，能將RSV引起的住院風險降低超過80%。另一個后起之秀克萊羅維單抗（Clesrovimab）? 也顯示出類似的強大保護力。

另一方面，一條更根本的路徑被走通了：母體疫苗接種。既然抗體可以外源輸入，那能不能讓媽媽自己產生，然后通過胎盤天然輸送給寶寶呢？基于對F蛋白預融合構象的深刻理解，雙價RSV預融合F蛋白疫苗（RSVpreF）? 成功問世。孕婦在孕晚期（32-36周）接種一劑，產生的保護性抗體就能大量通過胎盤，讓寶寶一出生就自帶“防護盾”。關鍵試驗顯示，它在寶寶出生后頭3個月預防嚴重感染的有效性高達82%，真實世界研究也證實能減少約70%-80%的住院。

表2：母體呼吸道合胞病毒融合前F蛋白（RSVpreF）疫苗試驗和真實世界有效性研究（2023-2025）

第五部分：現在我們應該怎么做？——2025年的新指南

有了這么多新武器，現在的預防策略就變得清晰而高效了。核心原則是：優先通過媽媽接種疫苗，為寶寶提供“出廠設置”級別的保護；如果這條路徑沒實現，再用長效單抗為寶寶“補上防護”。

根據美國疾控中心（CDC）等機構2025-2026年的最新指南，理想的路徑是這樣的：在每年9月到次年1月間，符合條件的孕婦在孕32-36周接種一劑RSVpreF疫苗。這樣媽媽產生的抗體會在寶寶出生前后達到峰值，完美覆蓋即將到來的RSV流行季（通常是10月到次年3月）。

如果媽媽因為各種原因沒能在孕期接種，或者寶寶屬于抗體可能消耗過快的高危情況（比如媽媽免疫低下、寶寶做過大手術），那么就在寶寶出生后盡快補打一劑尼塞利單抗或克萊羅維單抗。至于為高危寶寶服務了二十多年的“老將”帕利珠單抗，也即將在2025年底功成身退。

圖2：美國呼吸道合胞病毒流行季期間呼吸道合胞病毒預防的實施路徑

第六部分：未來與挑戰——讓保護沒有死角

從為少數高危寶寶“救火”，到為所有新生兒“防火”，我們走了七十年。母體疫苗和長效單抗的聯袂登場，標志著RSV預防進入了普適預防的新紀元。這不僅能直接減少疾病痛苦和家庭負擔，長遠看還可能降低因RSV感染而繼發的細菌感染和兒童期喘息風險。

但故事還沒結束。接下來的挑戰很明確：一是公平可及。全球97%的RSV兒童死亡發生在中低收入國家，如何讓這些劃時代的預防工具以可負擔的價格惠及每一個孩子，是國際社會必須解決的難題。世界衛生組織（WHO）在2024年首次發布全球RSV免疫建議，并在2025年完成了母體疫苗的預認證，正是為了推動這一進程。

二是長期監測。這些新策略大規模應用后，對流行病學格局、病毒變異以及長期安全性的影響，都需要我們睜大眼睛持續觀察。科學就是在這樣不斷的“部署-觀察-優化”中向前滾動的。

結語

回顧RSV的防控史，像極了一場精彩的醫學闖關游戲。從開局踩雷，到找到迂回路徑，再到最終研發出“治本”的武器。它告訴我們，醫學的進步 rarely 是直線沖刺，更多是面對失敗后，換個角度，持續深耕。今天，我們終于有了足夠強大的工具去正面迎擊這個“嬰兒健康殺手”。接下來要做的，就是確保這些工具能送到每一位需要它的母親和孩子手中。這不僅僅是科學的勝利，更是公共衛生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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