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長蘇初入金陵,攪動朝局,算盡人心,卻唯獨對一人有些許低估,那便是言闕。
在金陵城的權謀布局中,言闕從不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一個。
梅長蘇算無遺策,步步為營;靖王一身孤勇,雷厲風行;就連夏江,也有著攪動朝局的狠辣決絕。
可言闕呢?在外人看來,他就是一名避世離塵、孤僻懶散、不問世事的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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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的夜太長了,漫無邊際,多少人在其中掙扎、算計、沉浮。
言闕將自己鎖在一隅,燃起一枚永不熄滅的孤焰。
靖王選擇負重艱難前行,譽王被權勢裹挾身不由己,而言闕的人生,更像一柄被人遺忘的、藏鋒的古劍。
劍鞘蒙塵,可劍刃依舊鋒利。
他是當朝侯爺、國舅爺,是言豫津的父親,是言皇后的兄長。
他性情淡泊耿直,卻在看似與世無爭內心,藏著一段跨越半生的深情厚誼。
一、
景運年間的金陵,言闕還很年輕,他未留起長髯,青衫磊落,眉目清朗,與林燮并稱為“金陵雙璧”。
記事起,他便是林府的常客,和林燮一起長大。
林燮的妹妹林樂瑤是個奇女子,她不愛女兒閨房的脂粉,總愛跟著他們騎馬射箭、研討兵法。
說起來是不合禮數的,但林燮疼惜妹妹,每每瞞著父母帶她同往。
言闕也說不清自己是何時動了心,只知道那雙明亮的眼眸里藏著與他相通的意氣風發。
他們相互欣賞,少年人的愛意在悄然滋長。
也許那時候嗎,言闕、林燮,還有尚是皇子的蕭選,甚至夏江與寒夫人,都曾一起暢談過理想。
他們堅信,只要彼此扶持,一定能開創一個政治清明、朝局坦蕩的大梁王朝。
那時的蕭選,在奪嫡大戰中卻不是最得意的。
他屢遭險境,景運二十六年遭人陷害,險些丟了姓名,是同窗好友林燮拼死找回證據,面呈先皇救回他一命。
景運二十九年五王之亂血洗京城,時任巡防營統領的林燮,率三百騎兵沖進禁軍營保住蕭選周全。
而言闕則以智謀為蕭選籌謀,在動蕩的朝堂中為他劈開一條奪嫡之路。
對于當時的言闕而言,兒女私情終究要為家國理想讓步。
言闕期待著建功立業之日,便迎娶心愛之人進門。
可眼下朝局復雜,他只能將這份心意藏在心底,與林燮一同全力扶持蕭選。
新皇登基伊始,內憂外患便接踵而至。
國內多年黨爭導致兵力匱乏、國庫空虛,境外大渝、北燕、北周結成聯盟,欲共犯大梁、裂土而分,敵五我一的懸殊兵力,綿綿軍營直壓國境,大梁危在旦夕。
就在滿朝文武束手無策之際,年方二十的言闕主動請纓,愿為使臣前往敵營。他手執王杖櫛節,只帶一百隨從,絹衣素冠穿營而過,刀斧脅身而不退。
原著中這般描繪那場壯舉:“他在宮階之上辯戰大渝群臣,舌利如刀。這種利益聯盟本就松散不穩,被他一番活動,漸成分崩離析之態。我王師將士趁機反攻,方才解決危局。”
辯可壓群臣,膽可鎮暴君,既能保完璧歸趙,又不辱君信國威。
慧心鐵膽,說的正是當年的言侯。
隔著漫漫時光,仿佛仍能看見那個青年人素衣簡從,堅毅坦然,萬眾矚目而目不斜視,刀斧脅身而身正如松。
舌戰群儒,兵不血刃,端的是國士無雙。
開文十年,西境失守,金陵圍城,林燮自北境千里勤王,血戰三日平定京城之亂。
從皇子到太子,再到帝王,蕭選的登基之路異常兇險,幸有林燮和言闕這對文武楷模相伴。
他們幫蕭選登上帝位、守護疆土、平定內亂,蕭選稱帝后,林燮成了赤焰軍主帥,言闕則成為叱咤風云的侯爺,滿朝上下無人不敬佩這兩位開國功臣。
那時的言闕,眼中盛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他以為,摯友會信守承諾,他們將一同開創那個期盼已久的清明盛世。
他甚至已經開始規劃,待朝堂安定,便向林府提親,迎娶心心念念的樂瑤。
可他未曾想到,皇權之下,所有的情誼與約定,都可能淪為犧牲品。
梁帝為鞏固皇權,早已布下一盤制衡的棋局。
他迎娶言闕的妹妹為后,又不惜橫刀奪愛,將言闕心愛的林樂瑤納入后宮,封為宸妃。
同時,他將自己的妹妹晉陽長公主許配給林燮,看似是親上加親,實則是想用婚姻紐帶捆綁住這兩位功高蓋主的摯友,再利用后宮的矛盾,制造林家和言家的嫌隙,自己則坐收漁利。
言闕凱旋歸來時,梁帝為他接風洗塵,大肆封賞,卻對強占樂瑤之事絕口不提。
林燮低聲勸他忍耐:“以樂瑤的性格,如果她不想接受,誰能逼她?可連她都選擇接受,你要仔細想想此事的利害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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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闕何嘗不明白,樂瑤的選擇背后,藏著多少無奈與隱忍。
倘若當年梁帝未曾橫刀奪愛,林樂瑤真的嫁給了言侯,結局便會圓滿嗎?
答案或許是否定的——梁帝不會允許,必會提前動手。
現實的慘劇就在后面。
林殊要娶霓凰郡主,大梁北境最有實力的赤焰軍與南境云南穆府即將聯合,便已觸怒梁帝,成為赤焰案爆發的關鍵誘因。
由此推之,若言侯與林樂瑤成婚,便意味著梁帝管外交的言侯與管軍事的林家徹底結盟,皇權將被嚴重架空,這是生性多疑的梁帝絕對無法容忍的。
所以,梁帝第一次出手截胡林樂瑤,根本不是為了搶奪女子那么簡單,其核心目的是試探兩家反應。
同時在林、言之間打入楔子。
他將后位給了言家的言皇后,把最受寵的妃位給了林家的林樂瑤。
從后續劇情不難看出,言皇后與宸妃的矛盾從未停歇。
梁帝從一開始就意圖利用兩個女人的紛爭,制造林、言兩家的嫌隙,自己則坐山觀虎斗,穩掌全局。
可他萬萬沒想到,言侯爺竟是個“情圣”,對林樂瑤的重視遠遠超出了親妹妹言氏。
言皇后在后宮逐漸被架空,既無法承擔起皇室與言家聯絡人的職能,又未能誕下皇嫡子,如此一來,林樂瑤的兒子、皇長子蕭景禹,自然成為事實上的儲君與第一順位繼承人。
蕭景禹的先天優勢,幾乎是不可撼動的:言侯爺對其母林樂瑤情根深種,林樂瑤又是林燮的親妹妹,這讓他天然獲得了大梁林、言兩大巨頭的支持.
梁帝的親妹妹晉陽長公主嫁給林燮,他們的兒子林殊,又即將迎娶霓凰郡主,相當于把云南穆府也拽進了“林—言—皇長子”利益集團。
朝堂之上,西境的章大將軍是獨立軍閥,僅在皇權強大時會借兵相助,后來謝玉消滅赤焰軍所調的十萬兵馬大概率是章大將軍的部隊。
如此一來,梁帝手中真正能用的力量,只有另一個妹夫謝玉、連襟夏江的懸鏡司,以及妻妹璇璣公主麾下的滑族殘余復國勢力。
這幾支力量雖各懷鬼胎,卻有著共同的敵人.
謝玉要在軍界攀升,必須搞垮連襟林燮.
夏江要保住懸鏡司的特殊地位,必須搞垮主張裁撤特務機構的蕭景禹.
璇璣公主要報仇復國,必須搞垮大梁支柱赤焰軍。
而梁帝要收回旁落的權力,必須徹底瓦解“林—言—皇長子”利益集團。
所以,梅嶺血戰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們借大渝軍隊的手消耗赤焰軍主力,在“林—言—皇長子”集團最虛弱之際,趁人病要人命,聯手將其徹底消滅。
最終結果便是林家滅門,祁王賜死,言侯被迫“一心清修,遠渡凡塵”,基本被排除出核心領導層。
這場悲劇,從梁帝決定截胡林樂瑤的那一刻起,便早已注定。
對言、林兩家而言,林樂瑤嫁給言侯并非幸事。
對林樂瑤本人來說,這份婚姻也難有真正的幸福。
言侯對她的好毋庸置疑,可這份幸福必然夾雜著無盡憂慮。
從祁王的耿直言行,到后來林樂瑤為家族蒙冤而自盡的決絕,足以看出她剛烈、無心機的軍武世家家風。
若知曉自己的婚事會成為家族被猜忌、被打壓的導火索,林樂瑤難免心生自責,愛與痛交織之下終究難以真正快樂。
那一刻,言闕心中的少年意氣,被皇權的冰冷碾得粉碎。
他終究還是娶了一位門當戶對卻不愛的女子,生下了一個兒子。
他給孩子取名言豫津,而宸妃與梁帝的兒子,名叫蕭景禹。
“景禹”與“豫津”,不過是顛倒了順序的名字,這份深沉的愛與遺憾,被他藏進了兒子的姓名里,成為余生無法言說的秘密。
他以為,只要梁帝能對樂瑤好,只要祁王能平安長大,他便能放下個人私情,繼續守護這份早已千瘡百孔的“情誼”。可他不知道,這只是悲劇的開始。
二、
元祐元年的那場大雪,格外寒冷。
赤焰案爆發,林燮率七萬忠魂埋骨梅嶺,祁王蕭景禹被誣謀反,鴆殺于牢獄之中。
消息傳來時,言闕正在書房為豫津批改功課,手中的毛筆“啪”地落在宣紙上。
更讓他痛徹心扉的是,宸妃被言皇后逼迫自盡,連一句遺言都未能留下,死后甚至無墓無位。
那個他曾傾盡全力輔佐的帝王,那個他曾視為兄弟的蕭選,用最殘忍的方式,毀掉了他珍視的一切。
摯友滿門抄斬,心愛之人含冤而死,寄予厚望的賢王魂歸黃泉,半朝忠良幾乎全部喪命于這場浩劫。
言闕站在金鑾殿的角落,看著梁帝冷漠的臉,看著夏江、謝玉之流得意的笑,終于徹底明白“最是無情帝王家”的真正含義。
他后來對梅長蘇傾訴時,滿腔孤憤:“登基第二年,他就奪走了樂瑤,雖然明知我們已心心相許,他下手還是毫不遲疑。林大哥勸我忍,我似乎也只能忍,當景禹出世,樂瑤被封宸妃時,我甚至還覺得自己可以完全放手,只要他對她好就行……可是結果呢?景禹死了,樂瑤死了,連林大哥……他也能狠心連根給拔了,如果我不是心灰意冷遠遁紅塵,他也不會在乎多添我一條命……這樣涼薄的皇帝,你覺得他不該死嗎?”
是啊,這樣的帝王,怎會不該死?
若早知有今日,當初他絕不會傾盡全力扶持蕭選上位,以至于血流成河,白骨如山,鳥盡弓藏,國將不國。
言闕想過當庭死諫,想過拔劍相向,可看著襁褓中的豫津,他終究按下了殺意.
他不能讓言家斷了香火,不能讓兒子重蹈祁王的覆轍。
從那天起,朝堂上少了一位銳意進取的言侯,道觀里多了一位潛心修道的老者。
他開始寄情煉丹,遠離政事,對獨子言豫津也刻意疏遠。
世人皆以為言侯爺心灰意冷,看淡紅塵,唯有言闕自己知道,他心中的火從未熄滅,只是換了一種燃燒的方式。
這一蟄伏,便是十二年。
十二年里,他穿著素色道袍,游走于金陵城的大街小巷,看似與道士、商販閑談,實則在暗中收集梁帝與夏江、謝玉的罪證。
他聯絡了當年赤焰軍的舊部,結交了對梁帝不滿的大臣,甚至買通了何敬中之子何文新,借殺人案安排死囚頂替,為自己的復仇計劃鋪路。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在年終祭典時,用火藥炸毀祭臺,與梁帝同歸于盡。
有人不解,要多深的失望,才能讓一個曾經二十歲只身入敵營、不辱國威不負使命的天才外交官,放棄政治生涯,鉆入道觀,終日與丹藥紙符打交道?
或許是因為最好的朋友奪走了他最愛的姑娘,或許是早已看透,曾經寄托所有政治理想的那個人,根本不可能給出他們曾經向往的天下。或許是因為心愛的人因梁帝母子俱喪,死后連安身之所都沒有。或許是因為當年舊人盡皆蒙冤,忠良血流成河。或許是后悔自己當初的識人不清,后悔自己親手將一個涼薄之人推上了帝位。
這十二年里,他活得像一個孤魂。
對兒子豫津,他的感情是復雜的,最主要的,就是愧疚。
因為內心一直懷揣著那個計劃,所以他盡量不與兒子太親近,怕將來會牽連到兒子。
豫津在外面流連市井,言闕從不過問,看起來豫津是缺少父愛的。
其實并不是。
第一次出場時,言闕原本急匆匆要回道觀,在走之前,卻突然回頭,問了兒子一句:“你在府里,錢還夠用吧?”
簡單的一句話,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牽掛。
言闕的妻子,那位在劇中都未曾留下姓名的女子,肯定也是一位明媚通透的佳人。
言侯位高權重,能和言家門當戶對,一定是有著不俗的娘家。
也許少女在閨中歲月里,聽過不少言侯的傳奇。
他未來的丈夫二十歲舌戰三國使臣、兵不血刃退敵的壯舉,是金陵城無數女子心中的英雄夢。
在她待嫁之時,她心中定是充滿著向往,期盼著與這位蓋世英雄攜手共度余生。
可婚后的日子和她的期待相差甚遠。
她很快便察覺,言闕和她相敬如賓,但他心中藏著一個無法替代的人。
換做其他的女子,或許會哭鬧、會嫉妒、會怨懟,可她沒有。
她早就猜到了丈夫一直念念不忘的人是誰,通透地看懂了這段感情的無望,也看懂了言侯的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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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選擇將所有情緒藏在心底,默默承受著這份孤寂。
她從不追問過往,只是悉心打理侯府,將府中上下照料得井井有條。
她對豫津的教養之中,更是藏著她的智慧與溫柔。
豫津身上有一種難得的豁達燦爛,那是母親曾經用愛與耐心澆灌這個孩子。
她沒有因丈夫的冷落而遷怒于孩子,也沒有讓侯府的壓抑影響孩子的成長。
她教會孩子“看得清楚卻不糾結”的人生態度,這對孩子的未來有了深遠的影響。
可惜天妒紅顏,生下豫津后沒過幾年,她便積郁成疾,與世長辭。
言闕對她或許沒有愛情,卻有著深深的愧疚。
他清楚地知道,這個女子本該擁有一段琴瑟和鳴的婚姻,卻因他的緣故,在孤寂中耗盡了一生。
她的明媚與溫柔,她的隱忍與通透,都化作了言侯府深處一道無人敢輕易觸碰的傷疤。
每當看到豫津那雙與她相似的、清澈明亮的眼睛,言闕心中的愧疚便會翻涌而來。
而豫津,這個從小母親早逝、又長期得不到父親重視的孩子,卻長成了豁達燦爛的模樣。
他表面上大大咧咧、活潑愛鬧,實則重情細膩、聰慧大氣。
他看得清楚又不糾結,純粹又開朗,實在是招人喜歡。
他和景睿在一起,看似幼稚愛玩鬧,實則遇事總是他在照顧景睿。
謝侯府出事時,他記得給景睿吃護心丹。
初入宮時,他幫梅長蘇擋譽王和太子,還不忘拉走景睿給梅長蘇和霓凰留時間。
他最早察覺到“蘇兄不是譽王的人”,卻始終對梅長蘇赤誠相待。
言闕或許不算個好父親,但他的風骨與言傳身教,終究影響了豫津。
言家三代帝師,兩位宰輔,世代賢臣的氣節,早已融入骨血。
豫津身上那份坦蕩純粹、胸懷大義的特質,正是言家風骨的延續。
后來言侯決定幫靖王時,豫津立刻說懂得父親為什么幫他們,一句“既是血脈相連,又何必談連累二字”,盡顯其通透與大義。
九安山披甲上陣,北境告急時隨軍出征,出身侯府的他身上沒有半點驕矜紈绔習氣,活成了言闕最期盼的模樣。
十二年的蟄伏,言闕熬白了鬢發,也磨利了復仇的刀刃。
他以為,自己的計劃天衣無縫,只要等到年終祭典,便能為所有蒙冤之人報仇雪恨。
可他沒想到,一個名叫梅長蘇的青年,闖入了他的棋局,打亂了他籌謀已久的計劃。
三、
元祐五年的那個雪夜,梅長蘇踏入了言侯府。
梅長蘇早已察覺言闕的異常舉動,他知道,這位看似淡泊的侯爺,心中藏著毀天滅地的恨意。
他此行的目的,是阻止言闕的刺殺計劃。
他不是為了保住梁帝的性命,而是為了給靖王鋪路,為了還天下一個真正的清明。
兩人的第一次交鋒,暗藏鋒芒。
梅長蘇提及當年“絹衣素冠過敵營”的往事,試圖喚醒言闕心中的家國大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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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言闕,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對梅長蘇的試探毫不在意,甚至帶著一絲嘲諷:“過慧易夭啊,先生如此聰明過人,不怕折壽嗎?”
那一刻,言侯對眼前這個多管閑事的文士,已然起了殺心。
梅長蘇步步緊逼,直指核心:“侯爺蟄伏十二年,布下如此險棋,難道僅僅是為了報私仇?”
言闕的情緒瞬間失控,他嘶吼著:“我想讓他死!什么大逆不道、弒君之罪,我不在乎,只要能讓他死,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做,什么罪我都能擔!”
梅長蘇緊接著追問:“是為了宸妃娘娘嗎?”
這一問,徹底擊潰了言闕的心理防線。
他想起了樂瑤溫柔的笑顏,想起了祁王坦蕩的目光,想起了林燮爽朗的笑聲,想起了那些一起許下的理想。
他的憤怒與不甘,在這一刻化作了無盡的悲涼。
不過,梅長蘇終究還是小看了他,言闕的復仇,從來不止私仇。
那時的大梁,皇帝有意制衡,太子與譽王兩黨相爭,朝內烏煙瘴氣,外敵虎視眈眈。
靖王上位無望,忠良之士遭排擠,這樣的局面若持續下去,江山社稷遲早會拱手他人。
言闕深知,殺了梁帝,或許能解一時之恨,卻會讓大梁陷入更大的混亂,屆時戰火紛飛,百姓流離失所,這絕非他想要的結果。
他始終還是想要力挽狂瀾的那個人啊。
梅長蘇看懂了他的掙扎,緩緩說道:“侯爺,你要的不是梁帝的命,而是一個公道,一個清明的天下。靖王殿下仁厚坦蕩,有祁王之風,若能輔佐他上位,定能還赤焰軍清白,還天下一個太平。你若此時行刺,只會打草驚蛇,讓夏江、謝玉之流有機可乘,反而會毀掉最后的希望。”
言闕沉默了。
他看著梅長蘇堅定的眼神,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看到了祁王,看到了林燮。
他知道,梅長蘇說的是對的。
同歸于盡固然痛快,卻不是真正的成全。
他隱忍十二年,不僅僅是為了復仇,更是為了守護大梁的山河。
寒鐘觀的第二次見面,言闕問出了心中的疑惑:“先生莫非是祁王舊人?”
梅長蘇沒有明說,卻用行動給出了答案。
言闕的眼光從未出錯,他早已看出梅長蘇的格局遠不止名利。
他的敏銳也非尋常人可比,僅憑蛛絲馬跡便猜到了梅長蘇的身份。
明知兇險,他依然答應援手相救衛崢,這是言侯的風骨。
與夏江的一番斗智斗勇,更是彰顯了他的智慧與膽識。
那夜,言侯闖謝侯府。
燈火曳曳,滿場肅然,他浩蕩凜然,步步緊逼,那份千軍陣前萬夫當關都挫不掉的銳氣和風骨,來源于內心的有所守、有所恃、有所持、有所信,所以無所懼。
而見到豫津時,他松了一口氣,面無表情卻清清淡淡地問了一句“沒事吧”,那份藏在冷漠之下的父愛,讓人動容。
在營救衛崢的計劃中,言闕奉命前往寒鐘觀與懸鏡司首尊夏江見面。
夏江老奸巨猾,心思縝密,可面對言闕的話術,卻始終占不到上風。
言闕憑借著對夏江的了解,以及自己過人的智謀,巧妙地拖延時間,為梅長蘇營救衛崢爭取了寶貴的機會。
他說:“利弊得失如此明顯,卻仍然要救。如此愚蠢又如此有膽魄的人,已經很久沒有見到了。”
說這話時,他的表情里有贊賞,有敬意,還有一份悠遠的感慨。
他或許是想起了故人,想起了多年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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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一諾,生死相隨。”這是言闕對梅長蘇的承諾。
志同道合的人之間,從不用說太多。你愿冒風險不惜殺身成仁,那我就敢相陪哪怕舍生取義。
“你可以不相信情義,但最好不要蔑視情義。”這句話,既是說給別人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他這一輩子,都不肯放下情與義,不管是兒女之情、兄弟之義,還是家國之情、天下之義。
放棄刺殺計劃后,言闕不再是那個只知復仇的孤臣。
他重新踏入朝堂,雖然依舊穿著素色道袍,卻多了一份從容與堅定。
他開始暗中輔佐靖王,為他積累政治資本,為翻案之路鋪路。
四、
元祐六年,九安山獵宮之變,成為了檢驗人心的試金石。
譽王蕭景桓謀反,率慶歷軍圍攻獵宮,一時間人心惶惶,朝臣們有的驚慌失措,有的暗中觀望,有的甚至想要投降。
就在這危急關頭,言闕拔劍挺身而出。
他站在大殿之前,拔劍四顧,揚聲說道:“宮門破了還有殿門,殿門破了還有我們的身體!大梁的江山,絕不能毀在叛賊手中!”
他的目光如炬,字字鏘然,說的明明是最慘烈的事,卻讓人生出希望。
恍惚間,人們仿佛又看到了當年那個只身入敵營,筆刀硯城、唇槍舌劍的青年使臣。
他或許已經年邁,或許鬢發斑白,可那份深入骨髓的勇氣與風骨,從未改變。
“皇上當年也曾利劍出鞘,不是嗎?”
是啊,當年他們都曾年少,曾利劍出鞘,曾肝膽相照,曾豪氣干云,曾以身許國。
只是有些人早已忘了初心。
在言侯的感召之下,朝臣們也從惶恐之中慢慢平靜,一心抵抗叛軍。
那位在眾人看來已經不問世事多年的言侯,即便很久沒有征戰,劍法依舊凌厲。
直到靖王率軍馳援,成功化解危機,
言闕才算是長舒一口氣。
這場叛亂之后,言闕更加看清了朝堂的人心。
慶國公、兩部尚書,以前靠著譽王張牙舞爪,現在看來不過也是烏合之眾。
這更堅定了言闕輔佐靖王的決心。
只有讓這樣的人登上皇位,才能肅清朝堂的烏煙瘴氣,還大梁一個清明。
九安山之變后,梁帝對靖王的態度逐漸轉變,靖王的勢力也日益壯大。
而言闕,則成為了靖王最得力的后盾之一。
他利用自己在朝堂多年的人脈與聲望,為靖王引薦賢才,為翻案之事暗中布局。
他與沈追、蔡荃等忠良之臣相互呼應,形成了一股強大的正義力量,與夏江、秦般弱等奸佞之徒展開了激烈的較量。
年末,蒞陽長公主攜謝玉手書于朝堂陳情,揭露赤焰案真相。
這是翻案的關鍵一步,也是最兇險的一步。
夏江等人百般阻撓,朝堂之上爭論不休,梁帝更是極力維護自己的尊嚴,不肯承認當年的過錯。
就在這僵持之際,言闕挺身而出,態度鮮明地附議。
他細數當年赤焰案的疑點,力證林燮、祁王的清白,言辭懇切,字字泣血。
他說:“臣與林燮、祁王相識多年,他們的為人,臣比誰都清楚。赤焰軍忠君愛國,祁王殿下仁厚賢明,這絕不是一場謀逆案,而是一場天大的冤案!今日若不能還他們清白,何以告慰七萬忠魂,何以服天下蒼生!”
他的話,擲地有聲,打動了在場的許多朝臣。
越來越多的人站出來附議,要求重審赤焰案。
梁帝在眾叛親離、證據確鑿的情況下,終于被迫同意重審。
言闕站在朝堂之上,看著這一幕,眼中含淚.
他等這一天,等了十二年。
這十二年里的隱忍、痛苦、謀劃,在這一刻都有了意義。
赤焰案終得昭雪,林燮、祁王等人的冤屈得以洗刷,七萬赤焰忠魂得以安息。
言闕親自前往林氏宗祠祭拜,看著祠堂里的牌位,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的好友們。
他想起了朱雀大街的縱馬,想起了瑯琊山的論劍,想起了寒夜里的暢談,想起了那個未能實現的清明盛世的約定。
此時的言闕,與兒子豫津的關系也徹底修復。
他不再刻意疏遠豫津,而是將自己的過往、自己的苦衷都告訴了兒子。
豫津沒有怨恨,反而更加敬佩父親的風骨與情義。父子二人并肩站在林氏宗祠前,言闕看著兒子坦蕩的笑容,心中充滿了欣慰。
言家的風骨,有人傳承了;他的理想,也有人延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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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北燕因戰事吃緊,終究還是撤了兵。
大渝折損六萬將士,也遞了求和的表章。
大梁的邊境總算重歸安穩。
靖王登基前后,言闕全力輔佐,總能見到他直言進諫的身影。幫著靖王整頓混亂的朝綱,推著新政一步步落地。
日子一天天過去,大梁漸漸走上了正軌。
他與林燮、祁王當年期盼的盛世,兜兜轉轉,終究在靖王手里成了真。
言闕的一生,是充滿遺憾的一生。
錯過了想護一生的女子,痛失了最好的朋友,十二載的痛苦與孤獨,他都獨自咽下。
可若細細想來,也不全部是遺憾。
他堅守了自己的情義,實現了自己的理想,守護了大梁的山河,培養了言豫津這樣通透正直的兒子。
到了最后,言侯心里,到底知不知道,那個攪弄風云的梅長蘇,就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林殊?
劇中并未明確表達,但在劇本之中卻有暗示——
林氏宗祠開祭首日,太子車駕停在門外,言侯帶著豫津前來,豫津不解地問:“父親何必如此心急?”言侯看著太子的車駕,又轉向旁邊的素色馬車,輕嘆一聲:“我已經看到了。”豫津困惑不解,言侯微笑著說:“雖然還是有些傷心,但不管怎樣,這總是不幸中的萬幸。今晚……當有一夜好眠了。”
他看到的,或許是林殊的歸來,是故人的延續。
他知道,林燮的兒子沒有死,赤焰軍的精神沒有滅,他們當年的理想,終將在這些后輩的手中實現。
這份欣慰,足以讓他安睡。
那是歷經風雨后的從容,是心愿得償后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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