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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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筆|姜浩峰
美國總統特朗普宣稱美國將奪取格陵蘭島之后,長期生活在格陵蘭島、加拿大、美國阿拉斯加州等高緯度地區的因紐特人又一次進入人們的視線。曾經在北極圈內外靠漁獵為生的因紐特人,是否全部都改變了生活方式、融入現代社會了呢?
與此同時,在日本北部的北海道等地,熊出沒成為2025年至今的一種常態。2025年12月日本漢字能力檢定協會在日本京都清水寺所宣布的2025年年度漢字,即為“熊”。
與2024年的“金”、2023年的“稅”、2022年的“戰”等主要指日本社會問題不同,“熊”意指北海道2025年冬季出現的熊災——動物與人類的關系。2025年11月,在日本自民黨“鳥獸食肉利活用推進議員聯盟”(有媒體通俗譯作“野味議員聯盟”)的一場會議上,剛卸任日本首相不久的石破茂,帶頭吃熊肉。“黑熊肉叉燒和紅酒,簡直是絕配!”石破茂大快朵頤后如此評論的視頻于網絡空間流傳,在日本引發許多爭議。有人認為石破茂的做法能破解熊患,卻也有人認為此舉不符合現代文明規范。
回看工業革命之后,特別是20世紀以后,隨著人類活動范圍的進一步加大,原本一些野生動物出沒之地,經過獵人多年“勤勞工作”,而漸漸產生了變化。一些國家、地區制定了相關的全國性或者地方性法律,禁止捕獵,甚至出臺禁止食用野味的法律法規。但隨著時間的推移,禁獵令產生了新的變化。一些動物快速繁衍,甚至泛濫成災,使得對某種動物是否繼續禁獵,在一些地方成了爭議話題。
無論是澳大利亞的野兔、袋鼠、山羊,還是美國、日本的熊,都再次成為當地允許獵殺之物。當然,諸如歐盟委員會于2025年3月31日宣布,各成員國可自行決定重新開放西歐部分地區的歐斑鳩狩獵季,則又引起新的廣泛爭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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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2025年2月17日,在丹麥自治領地格陵蘭島努克峽灣,一名獵人狩獵后歸來。
熊出沒,怎么辦?
石破茂吃熊肉料理的一個背景,是2025年9月,日本實施“緊急持槍狩獵”措施。據環球網援引日本媒體等報道,該措施允許日本的地方政府酌情在城區開放獵殺熊的行為,進一步擴大捕殺熊之規模。
有一些分析人士稱,日本之所以如此做,是因為人類活動范圍向北延伸到北海道北部一些地方,特別是2025年進入深秋、冬季以后,氣溫偏高,由此攪擾了熊的冬眠。當被吵醒的熊餓著肚子竄到鄉村與都市,就會發生熊與人的沖突。但從日本相關部門公布的數據來看,本輪日本獵熊,并非從秋冬季節開始。據日本環境省匯總各地上報而公布的數據,2025年4月至10月,日本全國有9765頭熊被獵殺。這一數據顯示的獵熊周期,是春、夏到初秋,并非熊的冬眠季節。這組數據還顯示,日本東北地區確實是其國內捕殺熊類最多之地——6579頭,占全國被捕殺熊類的70%。而七個月捕殺近萬頭熊——這一數據與有統計數字以來日本單年熊類死亡最高紀錄9909頭相當。
石破茂為何要參加自民黨“野味議員聯盟”的會議,并當眾吃熊肉呢?原因在于由于獵殺熊類太多,導致日本各地的地方政府難以面對熊尸激增的問題。按照傳統處理方式,熊尸體往往會送到焚燒廠處理,或者就地掩埋。但這兩種方式都很難應對大規模熊尸。
以日本的垃圾處理法律而論,有著較為嚴格的垃圾分類規定。因此,選擇焚燒熊尸,首先要耗費大量精力將熊尸體拆解,然后才能作為一般垃圾送往焚燒廠。而由于焚燒廠處理垃圾能力有限,因此暫時無法送往焚燒廠的熊尸只能暫時放在冷藏室。由于2025年熊尸太多,導致冷藏室難以裝下所有收到的熊尸。有焚燒廠負責人表示:“每次我們剛覺得工作終于結束了,新的熊尸又被送了進來,工廠每天都在滿負荷運轉。”通常情況下,這家廠會在11月底需求下降時關閉,但2025年處理任務遠超預期,直至12月,焚燒廠仍在持續運行。
另一個辦法——掩埋,需要挖掘深坑。對于忙碌的獵人而言,這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且挖坑深埋熊尸后,往往還是有居民會投訴稱——有異味。甚至確實有其他動物聞著異味而來,刨坑尋找熊的遺骸,麻煩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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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2025年11月14日,日本前首相石破茂在自民黨“鳥獸食肉利活用推進議員聯盟”會議上高調品嘗熊肉,宣稱“黑熊肉叉燒和紅酒簡直是絕配”。
2025年歲末,日本政府已提供相應的補貼,推動減容設施——該設施在處理罐中填充鋸末和木屑,利用附著其上的微生物進行生物分解,從而大幅減少尸體體積。通過螺旋攪拌裝置持續翻動,大部分動物組織亦即血肉等等會在約兩周內分解為水和二氧化碳等等物質,最終僅剩骨頭。但青森、秋田、巖手和山形縣都推遲引入該設施。以秋田縣為例:有獵人表示,整個秋田縣面積還是挺大的,如果只引入一套處理裝置,則各地獵人要將熊匯總到一個地方,運輸的經濟成本、時間成本都不小,且處理罐一時半會也未必應付得過來。
針對石破茂推廣熊料理之辦法,上海社會科學院國際問題研究所助理研究員王夢雪告訴《新民周刊》記者:“以石破茂為代表的一些自民黨議員,其基本訴求可以從‘食用資源化’和‘生態修復’兩個方面來看。亦即為應對日本2025年以來嚴重的熊害等野生動物與人類的沖突,同時推動相關產業與地方經濟協同發展,而要采取怎樣的措施。”
但亦有評論人士稱石破茂的做法是在作秀、挺荒誕的,是一種獵奇表演。但問題在于,日本在2025年確實遭遇更多熊傷人事件。統計數據表明,2025年,日本至少有237人遭受熊的襲擊,其中13人死亡。這兩項數字均超歷史最高紀錄。且大約70%的熊襲擊發生在人類日常生活區域,這意味著日本熊患已從遙遠的山林蔓延至城市居民的門前街巷。有研究人員認為,氣候變暖,導致熊的活力增加。日本森林綜合研究所動物生態遺傳小組負責人大西尚樹稱,“熊類正在逐漸侵入人類核心生活圈,這個傾向其實2023年就已凸顯,2025年則更進一步”。
回看日本對熊之策:1966年開始,有定期的春季獵熊活動,以控制熊的數量。1990年開始,這一獵熊活動被取消。由此,日本熊類數量開始攀升,棕熊數量在30年內翻了一番,目前約為1.2萬只,而亞洲黑熊數量也在攀升,達到4.2萬只左右。而獵人數量確實急劇減少。日本官方數據顯示,該國在2020財年發放了約21.85萬張狩獵許可證,不到1975年51.78萬張的一半。1975年發放的狩獵許可證中約有98%是獵殺許可,而2020年,這一比例降至42%,剩下的許可證是捕獸許可。此外,根據2020年的數據,大約60%的狩獵許可證持有者,即獵人,年齡在60歲及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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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2025年11月13日,日本秋田縣,為應對日益嚴重的熊襲人事件,警方“控熊特遣隊”當日首次使用步槍開展控熊行動。
與日本類似,美國佛羅里達州于2025年12月6日重啟了停止10年的黑熊狩獵活動。該州魚類和野生動物保護委員會(FWC)通過隨機抽簽的方式發放獵熊許可證,獲得許可的172人可在12月6日至28日的狩獵季期間每人獵殺一頭黑熊。按照規定,參與此次狩獵的人員必須持有有效的狩獵許可證及黑熊獵殺許可證,許可證費用為當地居民100美元、外來人員300美元。之所以重啟相關活動,按照佛州當地相關官員的說法,“20世紀70年代,佛羅里達黑熊的數目曾降低至僅剩不足500只,可隨著禁獵活動的持續,佛州黑熊數目上升到4000只左右。熊的數目繼續增加,可能給當地帶來安全隱患”。佛州官方認為,有組織的狩獵活動有助于激勵人們維持健康的熊群數量,相關收入將被用于黑熊保護與監測工作。
類似的合法獵殺,還曾出現在澳大利亞。記者了解到,近年來,澳大利亞在推廣采用聲光技術和基因技術兩種路徑控制野兔、野豬、野貓、老鼠等的數量。澳大利亞聯邦科學和工業研究組織稱,他們開發的“脊椎動物自動發現及阻嚇”技術,通過傳感器和攝像頭,能夠持續對一些動物進行日間、夜間雙重阻嚇,而采用基因編輯技術,則能讓老鼠等有害動物遺傳一種能導致不育的基因,能讓它們逐漸減少數量。然而,亦有動物保護人士稱,這種基因編輯技術比小區里志愿者給流浪貓上絕育環還要殘忍,且可能改變動物種群的遺傳基因。特別是在針對熊等大型動物方面,如此行事的后果或許更難以想象……
獵人存在的意義
王夢雪認為,石破茂在相關會議上“表演”吃熊肉,實際上是期望推動“野味”資源化利用。“其實不光是推動吃熊肉,這一自民黨議員聯盟主張將捕獲的野生熊、鹿、豬等從‘廢棄物’轉化為‘地區資源’。”王夢雪說,“石破茂公開試吃黑熊叉燒時也說,期望通過推廣食用野味,可以建立一套從捕獵到消費的商業循環——既然是商業循環,就不會旨在將這些野生動物趕盡殺絕。與此同時,其通過刺激野味消費來鼓勵捕獵,以此控制野生動物種群數量,從而降低對農林業的經濟損害及對人類居住區的安全威脅。”
王夢雪還注意到,這些日本自民黨議員還有兩個訴求:解決捕獵者短缺與解決里山恢復。“聯盟呼吁確保及培養捕獵人員,例如獵人、野味加工人員,并完善相關的加工設施和法律制度。”王夢雪說,“石破茂同時主張恢復‘里山’生態。所謂里山,指的是‘人與自然交界的緩沖帶’。其希望因缺乏食物而跑到人類活動頻繁區域的野生動物重返深山。與此同時,一些近年出現熊出沒問題的地方,得以治理成旅游目的地,成為日本‘地方創生’的抓手。”按照王夢雪的分析,該議員聯盟將野味推廣視為振興地方經濟的重要一環,旨在通過特色野味美食吸引游客,帶動受動物侵害嚴重的偏遠地區實現經濟復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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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紀錄片《消失的極地獵人:因紐特人》。
類似的情況,在加拿大因紐特人群落已經發生。20世紀60年代,加拿大相關單位曾拍攝過紀錄片《消失的極地獵人:因紐特人》,記錄了當年加拿大一些因紐特人群落,在加拿大政府的推動下,遷居到通電、有一些現代化生活用具的木屋里,而不再出沒于冰屋、依靠漁獵為生。當時那些因紐特家族中的年輕人,在飲食上已經基本上與加拿大普通家庭無太多差異;而曾經以漁獵為生的老人們,雖然喝上了咖啡、吃上了面包,卻依然偶爾還要吃一頓生海豹肉,以懷念往昔的歲月。進入21世紀20年代,當央視記者走入加拿大努納武特地區首府伊卡盧伊特現代因紐特人的家,發現還有一些家庭保留了殘存的漁獵習慣,偶爾出獵,獲得的獵物都會按照因紐特人的傳統平均分配。“雖然自己的兒孫也會跟著爺爺外出漁獵,但是年輕人顯然都不再把這作為生存的基本技能。他們更習慣于到市場上買各種食物。”對著鏡頭,接受采訪的因紐特人喬阿維說,他的兒子、孫子雖然都能聽懂因紐特語,但他們都說英語。逐漸地,獵人存在的意義,首先與生態平衡有關,與非遺有關,與旅游有關,而與生存自身關系不大了……
原標題:《從全面禁獵到適當開禁》
欄目編輯:王仲昀 文字編輯:王仲昀
來源:作者:新民周刊 姜浩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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