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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一個月,深度訪談賽道擠滿“豪門貴婦”。
前有田樸珺女士攜“老嬌夫”王石再次上演婚變,為自己的訪談節(jié)目《共同說》吸引不少看客,后有章小蕙做客《陳魯豫·慢談》,像慢火熬粥一樣聊了三個多小時之久。
不乏有網(wǎng)友將二人進行對比。
她們都身處所謂的上流社會,所呈現(xiàn)出的人生質(zhì)地卻截然不同。有別于45歲的田女士招致冷嘲熱諷,輿論對于62歲的章小蕙格外友好。有人說,“名媛的盡頭是章小蕙”,仿佛她的人生是一個標準模板。
但如果時間倒流三十年,彼時32歲的章小蕙承受的罵名和流量,是田女士難以企及的。那時,章小蕙還沒有被贊美通透清醒,而是被無良媒體妖魔化為一身銅臭的“拜金女”。
當年,她與鐘鎮(zhèn)濤的婚姻、與富商陳曜旻的戀情皆以破產(chǎn)收場,外界卻將男方的潦倒都歸咎于她一人。40歲左右,她做了一個出格的舉動——接拍三級片《桃色》,更是被嘲“走投無路,賣身賺錢”。
可事實上,不同于選擇破產(chǎn)一了百了的鐘鎮(zhèn)濤,面對2.5億港元巨債,章小蕙拼命寫專欄、開買手店賺錢。她接拍《桃色》,也并非自暴自棄,而是另有打算:借此逃離中國香港。
多年之后,她瀟灑回國,開通公眾號寫文章,直播帶貨一晚熱度超6億,以“帶貨女王”的姿態(tài)回歸公眾視野。前半生的抹黑,都化作了這朵野玫瑰的養(yǎng)料。
這次,在和魯豫的對話中,她從破碎的婚姻和負債危機,聊到時尚和戀物情結(jié),也談到了當年拍攝《桃色》的點滴。有人感慨,“時代終于追上了她”。章小蕙的人生終于被重新理解了。
但她的經(jīng)歷,是一種例外。在娛樂圈,或主動或被迫拍三級片的女明星不在少數(shù),有人借此翻身,有人嫁入豪門,也有人在最嬌艷的年紀隕落。
艷星這個詞,曾經(jīng)像一枚鋼印,印在眾多女星身上。有人被困了一生,也有人耗盡一生力氣才洗去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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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導演楊凡在街頭偶遇章小蕙,他們是十幾年沒見的老相識,當年章小蕙的婚紗照就出自楊凡的手筆。
楊凡幾乎立刻認定:章小蕙就是新片《桃色》的女主角。
彼時年過40歲的章小蕙有一種復雜的氣質(zhì)。她自帶富家女的驕矜、溫室玫瑰的嬌媚,還有被生活打磨過的鋒芒。這本身,就比很多女演員更接近那個角色。
更重要的是,“章小蕙這樣做戲,一定是個好演員。”楊凡曾說道。也許他當時看中的,不只是這樣一個女人,而是一個在當時自帶故事色彩的符號。
事實上,章小蕙從來沒有真正演過戲。但面對這個邀請,她幾乎沒有猶豫,甚至帶著一點躍躍欲試的興奮。
拍攝過程很難。因為有大量限制級鏡頭,《桃色》最終被歸類為三級片。消息傳出后,輿論一片嘩然。
色字頭上一把刀。對一個出身名門的女人來說,這把刀更是鋒利。70歲的母親無法接受刺激,拒絕出席首映,章小蕙的兒子在學校也遭到同學嘲笑。
出手向來狠辣的港媒自是沒有放過她。“香港初代名媛”在中年選擇拍三級片,在他們看來,是因為走投無路。各種不堪入耳的流言蜚語,蔓延整個香港。
時間再往前推的話,章小蕙本不會和三級片有關聯(lián)。
張愛玲曾說:出名要趁早。她亦曾說:最恨有天才的女人太早結(jié)婚。出名和結(jié)婚都很早的章小蕙,大抵是會被張愛玲又愛又恨的一類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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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凡和章小蕙
章小蕙的家庭是真正意義上的“老錢”。
她的祖父是民國時代高官,章小蕙早年的藝名章蓉舫,就來自祖父的別號——蓉舫,帶著文人意趣:西湖畫舫、芙蓉映月、吟詩雅集。
父親章建國則是香港第一代廣告人,曾任《文匯報》主編,后來一手創(chuàng)辦了加拿大中文電視臺,母親周婉筠也是名門千金,據(jù)說一生都沒有自己洗過頭。
作為章家掌上明珠的章小蕙,幾乎是在蜜罐里長大的,成長軌跡算是上流社會的一個縮影。
3歲時,她就被父親帶著去拍廣告,自4歲起,她跟著母親出入高端百貨公司連卡佛買漂亮洋裝。
十幾歲時,對奢侈品牌如數(shù)家珍的章小蕙,開始自己搭配造型,還獲得過全班最有型衣著獎,成人禮更是由世界著名時裝設計師量身定制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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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的章小蕙
在這樣優(yōu)渥的環(huán)境中,章小蕙有足夠的本錢,活出最時髦的姿態(tài)。
她后來能說出著名消費宣言“飯可以不吃,衫不能不買”,并不夸張,畢竟這是她從小到大的生活慣性。
她接受的教育也走的不食人間煙火的精英路線。
小學和中學,她就讀盛產(chǎn)名媛的瑪利諾修院,后來在多倫多大學念了純藝術史和英國文學,碩士又跑去紐約時裝學院念了博物館管理,后轉(zhuǎn)至時裝設計。
那時的章小蕙活在時尚、藝術和審美的保溫層里,和生存問題是絕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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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時的章小蕙
如果按這個邏輯走下去,章小蕙大概會成為每天穿著拉夫勞倫上班的博物館管理員,成為中國香港作家亦舒筆下獨立、自強的“亦舒女郎”。
但集美貌、才情和品味于一身的章小蕙,偏偏也是一個“戀愛腦”——在和魯豫的對話中,她毫不掩飾地承認了這一點。
1988年,章小蕙研究生還沒畢業(yè),便與鐘鎮(zhèn)濤熱戀閃婚。一個是豪門名媛,一個是娛樂圈當紅頂流,這對“郎才女貌”的組合,看似沒什么不妥。
當時,圈內(nèi)好友“香港傳媒皇后”查小欣爆料二人“肉麻得嚇人”。
她在專欄中寫道:“章小蕙似掛件般總黏在男方身旁,而且還擺出小鳥依人模樣。鐘鎮(zhèn)濤聲稱兩人名字上的結(jié)合正是‘浪濤中的一艘畫舫’,極具詩情畫意。”

章小蕙談鐘鎮(zhèn)濤
但鐘鎮(zhèn)濤比章小蕙年長十歲,又是窮苦家庭出身,兩人的成長軌跡相距甚遠。當章父知道鐘的家世時,嘆了口氣,說道:“你養(yǎng)不起我女兒,算了吧。”
章小蕙卻拉著鐘鎮(zhèn)濤一把跪下,表示非他不嫁。鐘鎮(zhèn)濤保證道:“我現(xiàn)在很紅,養(yǎng)她沒問題。”還放言,婚后章小蕙可以隨便刷他的卡。
很快,鐘鎮(zhèn)濤斥資300萬港元舉行了一場盛大的婚禮,請來了中國香港半個娛樂圈。就連一向刻薄的港媒也盛贊章小蕙“比女明星還美麗還幸運”。
章小蕙最在乎的,卻是婚紗。
她心痛戴安娜王妃婚紗設計師為她設計的象牙白色頭紗被踏破了洞,婚紗裙角的公主緞上被踩了無數(shù)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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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小蕙身穿婚紗
童話很快被現(xiàn)實擊碎。
章父一語成讖,二人消費觀念不同,鐘鎮(zhèn)濤不懂章小蕙對時裝的執(zhí)迷,將之理解為“物欲”,再加上兩人投資房產(chǎn)失敗,二人之間的嫌隙也越來越大。
當起家庭主婦,養(yǎng)育一雙兒女的章小蕙,開始后悔結(jié)婚。隨著債務越滾越大,鐘鎮(zhèn)濤也悔不當初,章小蕙,他確實養(yǎng)不起。
后來,兩人雙雙出軌,章小蕙和已婚富商陳曜旻傳出緋聞,鐘鎮(zhèn)濤也有了紅顏知己范姜素貞。九年婚姻結(jié)束時,2.5億港元的巨債擺在兩人眼前。
陳曜旻也因為替章小蕙名下5間豪宅抵押貸款做擔保而破產(chǎn)。在這之后,章小蕙經(jīng)常被打到奄奄一息,有一次傷到尾椎骨,差點癱瘓。
孰是孰非,難以理清,媒體卻唯獨把矛頭對準能大做文章的章小蕙,“拜金女”“克夫”“揮霍無度”的帽子都扣在了她頭上。
名門出身的章小蕙,還沒敗光家產(chǎn),怎么就能把兩個男人搞破產(chǎn)?但無論事實如何,那幾年,她被綁在了香港娛樂版面的恥辱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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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媒體罵得一文不值的章小蕙依舊光彩奪目
在最艱難的時刻,鐘鎮(zhèn)濤選擇申請破產(chǎn)一了百了。章小蕙獨自扛下2.5億巨債,不少朋友想借錢給她,也有媒體想為她“平反”,但她都拒絕了,“有時間我可以睡覺或者寫東西。”
章小蕙知道自己最需要的是一份工作。
楊受成預支了一年薪水,讓她在英皇寫專欄。她寫自己用過的好物,也寫情感和生活,自然而然地,戀物情結(jié)溢出文字。
后來她在開了一家買手店。人們一邊罵她敗家,一邊買她用過的好物。今天章小蕙穿什么上頭條,明天就會賣斷貨。
“時裝教母”黎堅惠在文章中寫道:“章小蕙對錢的態(tài)度是越用越有。生活越是負,她就越要正面……打官司是心理戰(zhàn),若是樣子憔悴又心怯,一幅被打敗的樣子,也不用打了。”
面對千夫所指,她打碎牙齒和血吞,不抱怨,也不辯駁,依舊穿著最時髦的衣裳出席各大活動。她唯一哭的一次,是在圣誕夜,因為鐘鎮(zhèn)濤的阻攔,沒有等到孩子們共進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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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小蕙帶動了香港開司米圍巾潮流,粉色圍巾被買到斷貨
憑著從小培養(yǎng)的時尚觸覺和積攢的人脈,章小蕙的買手店五天回本,兩年賺到6000萬港元,生意最好時,連她身上穿的衣服都被要求脫下來,被買走。
寫下“沒才干的女人靠嫁人過活,有本事的女人靠自己過活”的亦舒,也因為章小蕙渾然天成的時髦勁兒,對她欣賞有加。亦舒曾這樣評價章小蕙:
“她有一股罕見的嫵媚,獨樹一幟,大家無論怎樣打扮,都是一堆Cute Kids,她有味道,是時髦潮流以外一個等級。真奇怪,時下流行什么,全體與她無關,她自有一套。個個減肥瘦得胃貼背,她豐碩如水蜜桃。原來,你要真正走在潮流之前,就得放棄潮流。”
2002年,章小蕙終于打贏了官司,可以暫緩償還2.5億元債務。后來,她憑著自己賺到的錢,加上父親的幫助,終于還清了剩下的1.5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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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小蕙當時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最多的時候一周要出19個版面,累到雙手發(fā)抖
正是在這樣的處境下,導演楊凡《桃色》的邀約出現(xiàn)了。從這個角度看,章小蕙接拍三級片的決定,并不出格。她早就習慣了在輿論的夾縫中生存。
有傳聞,當年亦舒創(chuàng)作女主角“黃玫瑰”時,參考的人物原型是章小蕙。巧合的是,張曼玉和周潤發(fā)主演的電影版《玫瑰的故事》正是楊凡執(zhí)導的。
楊凡中意拍癡男怨女的情愛纏綿,是少有的關注女性敘事視角創(chuàng)作的男導演之一,浪漫唯美的《美少年之戀》和《游園驚夢》都是他曾執(zhí)導的作品。
在他看來,《桃色》不是普通的情色片,而是一部內(nèi)核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藝術電影——另類版的《牡丹亭》。
真正和章小蕙合作后,楊凡打破了先前的有色眼鏡。
“她骨子里是一個戲人,只不過需要一個機會,一個有耐性、又肯冒險的人,把她帶出來,而我就是那個肯冒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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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膽如章小蕙,在拍攝一場“跪地懇求愛人帶她走”的大尺度戲時,還是崩了。
楊凡做了很多心理輔導,章小蕙還是在片場崩潰大哭數(shù)小時,監(jiān)制陳果、攝影師王昱分別安撫她都沒用,最后在楊凡的軟硬兼施下,章小蕙才完成了拍攝,歇斯底里地釋放了所有情緒,用楊凡的話來說,她“解放”了自己。
不同于被經(jīng)紀公司裹挾、被債務逼迫的女演員,章小蕙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對她而言,《桃色》是幫助她逃離香港和逼仄輿論環(huán)境的“踏腳石”。
電影上映后,票房和評論雖然不盡如人意,但憑借這部電影,章小蕙出席柏林電影節(jié),獲得眾多新人獎提名,還在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影后的角逐中,以一票之差輸給了章子怡。
后來,她用《桃色》做論文,像飛鳥一樣離開中國香港,先后在斯特拉·阿德勒戲劇學院和洛杉磯戲劇學校學習和訓練表演。
直到2025年12月底,移居十幾年的章小蕙,罕見地在中國香港露面。
她沒有被推下水,而是主動游向了對岸。這也是后來很多人理解她的重要原因:無論是婚姻、還債,還是拍《桃色》,章小蕙始終帶著強烈的個人意志。
可惜,當時大多數(shù)女星并沒有這樣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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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過六旬的章小蕙認為,60歲是第二個30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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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過去的娛樂圈,女星拍三級片的背后,往往是復雜、殘酷的現(xiàn)實。
提到三級片,無法繞開邵氏風月片。邵氏電影創(chuàng)始人邵逸夫被認為是把中國電影商業(yè)化做得最成功的人,他曾總結(jié)過電影市場的規(guī)律:“性與暴力,是中外古今歷久不衰的賣座公式。”
枕頭加拳頭,因此成為邵氏電影行走江湖的不二法門。
在這樣的工業(yè)體系中,女性的身體,一度被視為高性價比的“商業(yè)資源”,拍風月片成為新人女演員最高效的成名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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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邵氏兄弟(香港)有限公司成立,簡稱“SB”
在一眾風月片女星中,老一輩人可能還記得“狄娜”這個名字。在上世紀六十年代的香港電影圈,她因為拍風月片走紅,與李小龍并稱為“一柔一剛”。
和章小蕙一樣,狄娜也出身名門望族,母親是明末武將之后,父親梁錫洪學法律出身,當過大學教授,還擔任過廣東省稅務局副局長。
狄娜是藝名,她的本名英氣十足——梁幗馨,意為長大為祖國效力。她從小聰明好學,如果不出意外,或許會像梁父那樣,當律師或者成為公職人員。
但狄娜被老天爺追著喂飯吃,不僅智商超群,還擁有奪目的美貌。17歲的年紀,她就出落得楚楚動人,泰國前總理的弟弟湯頓對她一見鐘情。
得知狄娜想成為演員,湯頓立馬回泰國,為她量身打造諜戰(zhàn)片《七虎殲霸》, 飾演性感女間諜的狄娜在泰國一炮而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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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娜
在泰國待了三年后,狄娜選擇去中國香港發(fā)展。
不同于在泰國時受到百般照顧,在香港電影圈無權(quán)無勢的狄娜,要么在以男性為主導的武俠片或功夫片中演一個鑲邊女角色,要么出演風月片。
狄娜選擇了后者,她一口氣拍了30多部作品,大多是風月片。直到1972年,因為一場“騙局”,狄娜徹底遠離電影圈。
當時,26歲的狄娜受邀出演《大軍閥》,到場后她才知道有一場裸戲。狄娜本不想拍,導演李翰祥一再向她保證,鏡頭會放得很遠,床頭會掛上薄紗,只拍腰部以上,強調(diào)是西洋名畫式的意境。
狄娜信了,全裸出鏡。可拍完后,她發(fā)現(xiàn)暗處藏著幾臺攝影機,狄娜氣得當場翻臉離開。
影片上映后,狄娜發(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一覽無余。因為這枚鏡頭,《大軍閥》票房大獲成功,導演李翰祥也嘗到了風月片的甜頭,還因此拿下亞洲影展導演獎。
當藝術探索和商業(yè)成功被寫進獎項與票房史,女星受到的剝削被美化為“為藝術獻身”,而她們所承受的后果,卻往往被抹平。
同一年,狄娜的丈夫登報聲明離婚,心灰意冷的狄娜從此息影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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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娜與女兒馬天如
這段往事后來常被當作港片黃金時代的逸聞反復講述,卻很少有人追問:在那樣的制作體系中,女演員是否擁有反悔、拒絕或者申訴的空間?
在這起罷演風波中,“香江四大才子”之一的蔡瀾擔任該片的監(jiān)制。狄娜拒絕拍攝后,獨自跑到化妝室偷偷哭,蔡瀾前去勸她:
“你不拍這場戲當然有你的理由,我費多少唇舌也說服不了你,但是職責所在,我非來不可。人家問起,你就說我來過,盡了我的力叫你拍就是。其他的你自己做決定,我走了。”
似乎是在給狄娜臺階下,但也在用所謂的“職責”將她架在那里。他稱自己勸說她是出于監(jiān)制的職責,言外之意,拍好每場戲是女演員的職責,哪怕是裸戲。
狄娜這才重回片場,配合李翰祥拍了那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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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圈后的狄娜
九十年代,香港電影分級制度成熟,電影工業(yè)高度商業(yè)化,當時主流電影就是三級片,市場對性感元素的需求旺盛,風月片成為三級片的重要分支。
香港本土第一部三級片,就是蔡瀾在1990年投資出品并監(jiān)制的《聊齋艷譚》。
彼時,在男性主導的電影體系里,普通女演員的處境依舊艱難,對于新人女演員而言,選擇更是有限,三級片依舊是成本低、見效快的成名路徑。
葉玉卿、邱淑貞、李麗珍和翁虹等女星,最初都是以“玉女”形象出道,但因為主流市場審美變化,戲路受限,被迫轉(zhuǎn)向性感路線。
葉玉卿主演《卿本佳人》等三級片后,轉(zhuǎn)型為一代“艷星”。被稱為“學生情人”的李麗珍也因為出演《蜜桃成熟時》等三級片,扭轉(zhuǎn)了半紅不紅的窘境。
邱淑貞在王晶監(jiān)制的《赤裸羔羊》中,以性感大膽的形象出鏡,重新站上巔峰。翁虹也因為跟著王晶拍了好幾部大尺度三級片,走出了事業(yè)瓶頸。
她們并非天生愿意暴露,而是沒有更好的選擇。拍三級片是她們在當時的行業(yè)生態(tài)中的一種生存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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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淑貞電影劇照
為了能紅,越來越多以美貌著稱的女星緊隨其后,走上性感路線。有人主動,也有人被迫走進這條充滿荊棘的捷徑。
舒淇16歲出道,在簽第一個工作合同時被騙,不得不配合公司拍攝大量性感艷照,還被連哄帶騙拍了幾部三級片,此后被貼上“艷星”的標簽。
陳寶蓮則是被原生家庭拖累。17歲時,陳寶蓮落選“亞洲小姐”,她的母親看中了拍三級片這條捷徑,于是幫她簽約了經(jīng)紀公司。
入行第二年,剛成年的陳寶蓮接拍《燈草和尚》,這也是蔡瀾出品的第三部三級片。當時《華僑日報》披露,陳寶蓮在面對三級片拍攝時有過“心理顧慮”。
有過合作的男藝人曹查理也曾爆料,陳寶蓮在拍攝現(xiàn)場非常不情愿,哭得很厲害。但是簽了約,不拍就要賠償數(shù)倍違約金,即便不情愿,陳寶蓮還是拍了。
盡管心有顧慮,陳寶蓮內(nèi)心更多的是對成功的渴望。她曾在一則報道中明確表達了自己的期待:“盼望《燈草和尚》能夠打出一條新路,改變我的一生。”
但她的人生從此陷入泥淖。
有新聞說,1993年,陳寶蓮的母親幫陳寶蓮一口氣簽約了10部電影,相當于一整年都沒有休息。陳寶蓮也逐漸麻木,被動地接受了自己的命運。
對于大多數(shù)女明星而言,三級片像一扇單向門,走進去容易,走出來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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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寶蓮在周星馳電影《國產(chǎn)凌凌漆》中的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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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殘酷,并不在“下海”這一刻,而在那之后。
2002年7月31日,有過多次自殘和自殺經(jīng)歷的陳寶蓮跳樓身亡,結(jié)束了二十九年的生命,留下了剛出生不足一個月的孩子。這件事震動了娛樂圈,王菲前經(jīng)紀人邱黎寬收養(yǎng)了陳寶蓮的遺孤。
時至今日,陳寶蓮的悲劇仍被反復提及。有人說她為情所傷,也有人說她罹患抑郁癥。
2025年,蔡瀾去世,關于《燈草和尚》的往事被翻了出來。有人指出,陳寶蓮是受蔡瀾脅迫拍攝這部影片。蔡瀾的助理后來辟謠,還提供了相關證據(jù)。
但真正該追問的,不是孰是孰過,而是一個行業(yè)如何一步步地把一個女孩逼到角落。陳寶蓮不是第一個最嬌艷的年紀隕落的女孩,更不是最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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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18歲的陳寶蓮與49歲的蔡瀾合影,身后是《燈草和尚》海報
舒淇是少數(shù)的幸存者。
她很幸運,遇到了貴人張國榮。在拍攝打著三級片旗號的電影《色情男女》時,張國榮看到了她身上的潛力,在片場耐心指導她打磨演技,還邀請她上紅館舞臺擔任演唱會嘉賓。
后來,20歲的舒淇憑借這部影片,同時斬獲金像獎最佳新人和最佳女配兩項大獎。再后來的幾十年,她從文藝片一步步走到主流影后位置。
2025年,舒淇自編自導的電影《女孩》上映,她以導演的身份走到了世界級的電影殿堂。她說:“告訴所有受傷的女孩,勇敢走出自己的未來。”
這條路,她走得很艱難,但她勇敢地走出了自己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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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體面退場。葉玉卿、翁虹和邱淑貞等女星后來嫁入豪門,遠離娛樂圈,希望靠婚姻改變自己的人生,獲得另一種意義上的成功。
也有人看清這個行當?shù)谋举|(zhì),勇敢沖破這扇單向門,走出了自己的路。
拍完《大軍閥》后,狄娜不愿再涉足電影圈。她曾在采訪中稱:“我不尊重電影,不尊重電影圈的人,更不尊重我的角色。”
退圈后,狄娜也沒有投入到新的婚姻當中,而是全身心地轉(zhuǎn)戰(zhàn)商場,主要從事航天科技和衛(wèi)星發(fā)射,成為了一個有名的企業(yè)家。
她名下的公司曾為國內(nèi)17個城市機場引進雷達、導航和通信系統(tǒng)。截止到80年代末,國內(nèi)絕大多數(shù)城市的機場都采用狄娜旗下公司的衛(wèi)星導航系統(tǒng)。
90年代,她參與人造衛(wèi)星業(yè)務,把衛(wèi)星導航系統(tǒng)輸入52個飛機場。到了21世紀,她參與歐盟發(fā)展伽利略全球衛(wèi)星導航定位系統(tǒng)。身價一度高達20億。
即便成就斐然,狄娜說:“我一生做過很多事,尤其晚年做了很多正面的事,但是每當提起我,人們都會拿出當年那張裸體劇照。”
2010年,狄娜病逝,終年65歲。在病榻中回首往事時,她在自傳中以“荒謬”兩字作為人生總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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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企業(yè)家狄娜
如今的娛樂圈,已經(jīng)很少有人再用“艷星”這個詞。
然而,女明星想要被看見,依然常常需要靠身體敘事。只不過,它換了名字。從“艷星”變成了走性感路線,從裸露鏡頭變成了“為藝術犧牲”。
進步的是,選擇權(quán)多了一點點。女演員可以更明確地說“不”,有了更多可選擇的職業(yè)路徑,也有了更完善的輿論保護。但這種自由,依舊是脆弱的。
章小蕙的故事之所以動人,是因為稀有。她有天賦和審美資本,也有強大的心理能量,得以支撐她在輿論的廢墟上重新站起來。
可更多女人,并沒有這樣的底氣和運氣。
魯豫對章小蕙說,“曾經(jīng)你是one of them,現(xiàn)在你是one of us。”聽到這句話,章小蕙動情地擁抱了魯豫。
實際上,她們一直是“one of us”。標簽之外,她們也是差點被時代的一粒沙壓垮的普通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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