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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識局重慶研究組
當一線城市仍在為"人口紅利消退"焦慮時,重慶交出了一份意外的答卷:2025年,40.8萬青年選擇留渝來渝,超額完成40萬目標。
重慶憑什么吸引如此多的年輕人?這40.8萬青年,究竟為何而來?他們又能否真正留下?
01
回溯2017年西安、武漢、鄭州等城市掀起的"搶人大戰",標配是"零門檻落戶+萬元補貼",其核心邏輯是用行政手段降低準入門檻。
而重慶2025年的實踐表明,青年選擇的邏輯早已超越"給多少錢、落什么戶"的初級階段。
2025年3月印發的《促進2025年高校畢業生等青年留渝來渝就業創業工作方案》中,有一個細節引人關注:目標分解不僅下達給主城區,更精準到38個區縣,如南岸區需吸納19700人(含市外來3040人),云陽縣5750人(含市外來渝130人)。
這種"全域網格化"的推進方式,意味著重慶不是在搞"中心城區人才高密度集聚",而是在構建"主城研發+區縣智造"的分布式就業生態。
更深層的轉變在于產業與教育的深度咬合。2025年重慶高校學科專業與本地產業適配度高達96.7%,顯著高于全國平均水平。在智能網聯新能源汽車等重點產業中,市內高校畢業生占比達73.1%。
這不是簡單的"本地培養本地用",而是"產業需求前置到教育環節"的系統性工程。當許多城市還在抱怨"高校畢業生專業不對口"時,重慶已經通過產教融合,讓青年從入學起就成為本地產業鏈的"預備役"。
這種"嵌入式"引才策略,比"撒錢搶人"更具黏性——青年不是被補貼吸引來的"過客",而是從專業學習到職業發展都與城市產業基因深度綁定的"共生者"。
02
40.8萬青年愿意來渝,最根本的底氣還是在于有崗位,而且是有高質量的崗位。
2025年,重慶新能源汽車產量達129.6萬輛,這一數字背后是從"傳統制造"向"智能制造"的驚險一躍。
當外界還在用"老工業基地"的刻板印象審視重慶時,重慶的汽車產業已完成"研發+智造+數字"的復合轉型。
長安汽車、賽力斯等龍頭企業提供的不再是流水線崗位,而是算法工程師、電池材料科學家、智能網聯系統架構師等"新藍領"與"新白領"的融合崗位。
更關鍵的是數字經濟的"造崗"能力。2024年,重慶培育數字技術工程師1567人,位居全國首位。2025年發布的《重慶市數字技術工程師培育項目實施方案(2025—2030年)》明確提出,力爭每年培養培訓數字技術工程師不少于3000名。
這意味著,即便在傳統認知中的"工業城市",數字經濟的崗位供給已具備與杭州、成都等數字經濟強市掰手腕的實力。
與服務業占比過高的城市不同,重慶的產業結構呈現出"硬核制造+柔性服務"的雙輪驅動:既有新能源汽車工廠的實體崗位托底,又有"不夜重慶"等夜間經濟集聚區創造的靈活就業空間(2025年,重慶培育夜間經濟集聚區273個,帶動就業7.1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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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多元性,為不同學歷層次、不同職業規劃的青年提供了從"高端研發"到"創意創業"的全譜系選擇。
03
如果說產業是"拉動力",那么生活成本就是"定心力"。在青年群體中,"逃離北上廣"的敘事從未停止,但真正的痛點從來不是"機會少",而是"機會與成本的嚴重錯配"。
一組對比數據極具說服力:重慶房價收入比約為8,在百強城市中排60多位;而北京、深圳的房價收入比超過20,杭州、南京超過15。
這種"中等收入、低生活成本、高產業密度"的組合,構成對一線和其他新一線城市(如成都、杭州)的"降維打擊"。對于"想奮斗但不想拼命、要發展也要生活"的青年,這種性價比是無形的強大磁場。
更隱蔽的優勢在于社會保障的兜底能力。2025年,重慶為35.2萬戶企業降低失業保險費34.9億元,發放創業擔保貸款31.9億元,建成154個零工市場。
這些政策不是簡單的"給錢",而是在構建從就業到創業、從穩定工作到靈活就業的全周期安全網——這正是青年敢于"試錯"、敢于"扎根"的心理基礎。
04
與成都"蓉漂計劃"、杭州"高層次人才分類認定"的精英化引才路線不同,重慶40.8萬青年中包含了大量制造業技能人才、服務業青年,呈現出明顯的"普惠型"特征。
這種差異不是水平之分,而是城市定位的主動選擇。
成都、杭州依托省會優勢,聚焦互聯網、金融等高端服務業,自然傾向于引進高精尖人才。
而重慶作為直轄市,擁有37個區縣的廣袤腹地,其產業基礎是"大工業+大農村"的混合體,需要的人才結構必然是全口徑的——從博士后的實驗室到區縣工廠的技師,從解放碑的金融科技人才到奉節縣的返鄉農民工。
這種"全譜系引才"策略的優勢在于避免"人才內卷"。當所有城市都在爭搶有限的"頂尖人才"時,重慶通過下沉到區縣、覆蓋到技工,實際上是在重新定義"人才"的邊界。在新能源汽車工廠,高級技師的收入可能不低于寫字樓的白領;在鄉村振興一線,返鄉青年的創業空間可能比擁擠的主城更廣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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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實話說,重慶面臨的風險同樣明顯:如果在"普惠"的同時缺乏"拔尖"能力,重慶可能陷入"中等收入陷阱"——吸引大量應用技術人才,卻難以留住頂尖科學家和戰略級創新團隊。
目前,重慶博士后出站留渝率雖高達91%,但總量(1556人)與京滬差距明顯,這是未來需要補上的短板。
05
2026年,重慶設定的促進青年留渝來渝人數目標依然為40萬人。在基數已高、外部經濟不確定性增大的背景下,這并非易事。
而真正的挑戰更在于"三年后的留存率"。當前的40.8萬是"流量",能否轉化為"存量"取決于青年在3-5年后的職業發展通道。
如果重慶無法提供從"初級崗位"到"管理層/專家層"的晉升路徑,可能出現"來了重慶拿補貼,積累經驗跳一線"的跳板效應。
更深層的考驗是產業結構的"天花板"。盡管新能源汽車勢頭強勁,但重慶在金融、互聯網、文創等現代服務業的深度和廣度上,仍與成都、杭州存在差距。
如果青年的職業規劃偏向這些領域,重慶的長期吸引力可能衰減。2026年,重慶提出建設"AI+高質量就業"綜合場景,或正是試圖通過數字經濟彌補這一短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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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青年友好"不等于"青年專屬"。當40萬青年涌入,教育資源、醫療資源、公共交通的承載壓力將指數級上升。如何在"引才"的同時做好"城市更新",避免"人才來了,生活質量下降"的悖論,是治理能力的重大考驗。
06
40.8萬青年留渝來渝,本質上是一次"用腳投票"的城市發展模式實驗。
它證明了一點:在人口負增長的時代,城市吸引力的核心不再是GDP排名或行政級別,而是"生活性價比"與"職業可能性"的精密計算。
重慶探索的路徑,為全球超大城市的治理提供了一個新范式:不必都變成紐約或東京,也不必復制深圳模式,"中等收入-低生活成本-高產業密度"同樣可以構建人才高地。這不是對一線城市的替代,而是為那些"不想在出租屋里耗盡青春"的青年提供另一種可能。
從"搶人大戰"到"留人能力",從"人口紅利"到"人才黏性",中國城市競爭的邏輯正在發生深刻變遷。40.8萬只是一個開始,未來五年(到2027年累計150萬青年)的戰役,將檢驗重慶能否從"人口凈流入"邁向"人才高質量沉淀"。
當一座城市能讓青年"買得起房、干得成事、看得到未來",它就贏得了城市競爭的下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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