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了！英國峽谷海洋保護區非法捕撈第二案 | 海潮天下·漁業觀察

本文來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懸掛英國國旗的“布里桑”號（El Brisan）于2024年3月7日在奧特斯（Outes）的奧弗雷霍（O Freixo）附近的一片沙洲上擱淺。圖源：Canda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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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29日，英國北泰恩賽德地方法院對一起非法捕撈案作出裁決。據英國政府官網在2026年1月30日發布的一篇報道，西班牙籍船長馬科斯·岡薩雷斯-里維拉（Marcos Gonzales-Rivera）承認，他在峽谷海洋保護區（Canyons MCZ）違規使用了定置刺網。法院最終判處其12個月條件限制釋放，并要求其支付法律費用、及受害者附加費共計1688英鎊。

這起案件由英國海洋管理署（MMO）提起訴訟。涉事船舶為英國注冊漁船“布里桑”號（Brisan FD9）。衛星監測系統（VMS）的記錄顯示，該船在2024年1月曾三次進入峽谷保護區禁捕區，其航行軌跡與布設和回收定置刺網的作業模式高度吻合。根據2022年實施的《峽谷海洋保護區（指定區域）禁用漁具細則》，該區域嚴禁使用此類可能損害海底生態的作業手段。

峽谷海洋保護區（The Canyons Marine Conservation Zone，簡稱 Canyons MCZ）位于英國水域邊緣，地形特殊。這里分布著深海海床、冷水珊瑚礁以及由海筆和大型穴居生物構成的群落。這些生物生長極其緩慢，例如冷水珊瑚每年僅增長約6毫米，且骨骼脆弱，極易因漁具拖拽、或錨定而遭受毀滅性破壞。由于該海域是英格蘭水域內唯一已知存在活體冷水珊瑚礁的區域，因此受到嚴格的法律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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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介紹，在定罪過程中，法官考慮了幾個關鍵細節：被告在接到違規通知后立即采取了補救措施，且自2024年案發以來的兩年內沒有再次違規記錄。此外，被告此前的記錄良好，并選擇了及早認罪。

報道顯示，這是英國政府自加強海洋保護區執法以來，第二次成功起訴違反此類細則的行為。此前，首例成功案例發生在2025年5月，當時另一艘船只因在布賴頓離岸保護區使用底拖網被處以超過4萬英鎊的罰金。MMO方面表示，目前正通過技術手段強化對海上作業的監管，確保受保護的脆弱生境不受侵擾，并會對所有違規行為追究法律責任。

▲上圖：該海洋保護區的特色以及管理方式。圖源：UK

定置刺網（Set Gillnets）是什么？

定置刺網是一種固定在海底作業的漁具，作業時通過兩端的重錨將網片垂直張開在水里，像一堵透明的墻。魚類游過去時，頭部鉆進網眼被鰓蓋卡住，從而被捕捉住了。

這種網，不需要漁船一直拖著走，通常在水下放置一段時間后再回收，但由于底部的錨會直接接觸海床，在珊瑚礁等敏感海域作業時，很容易對海底生態造成物理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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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定置刺網（Set Gillnets）示意圖。圖源：聯合國糧農組織（FAO）、

其實，定置刺網本身是一種合法的常規漁具，在世界各地的近海和遠洋捕撈中都被廣泛使用。但它的合法性完全取決于“在什么地方”以及“針對什么物種”使用。在大部分非保護區海域，只要漁民持有相應的捕撈許可，并且遵守網眼尺寸、網具長度和標記標志的規定，使用定置刺網是完全合法的。它比拖網更省油，且不會像拖網那樣大面積翻動海床，在很多地方甚至被視為一種相對環保的選擇。但在海洋保護區（MPA）內，情況就完全不同了。像峽谷這種孕育了冷水珊瑚、海筆等易危物種的特定區域，當地法律會的“地方法規”明確禁止使用任何接觸海底的漁具。在這些禁區內，即便是平時合法的定置刺網，一旦布設就屬于非法捕撈。

簡單來說，漁具本身沒有罪，關鍵看它出現在哪里。在普通的沙質海底捕撈鱈魚，它是合法的生產工具；但在幾百年才長成的珊瑚林里放錨，它就成了違法的破壞工具。峽谷海洋保護區，緣何重要？

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查閱資料了解到，峽谷海洋保護區是英國為了履行《海洋與沿海準入法》（2009）而建立的海洋自然保護網絡中的重要組成部分。2013年11月21日，峽谷保護區被正式劃定為英國第一批海洋保護區。

▲上圖：峽谷海洋保護區（Canyons MCZ）地圖。圖源：英國政府JNCC

它位于英國大陸架西南角的極端位置，距離康沃爾郡海岸超過330公里。由于地處偏遠且水深跨度極大（從100米垂直下探~2000米），這里一直被視為英國海洋中最神秘的海域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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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圖：英國峽谷海洋保護區海底生物。許多具有商業價值的魚類（如黑鱈魚、巖魚）依賴冷水珊瑚礁作為關鍵生活史階段（如幼魚庇護）的棲息地，從而間接支撐了深海漁業的可持續性。一旦被底拖網、海底采礦等活動破壞，這些需要數千年才能形成的生態系統將面臨難以逆轉的毀滅，進而引發連鎖性的深海生態崩潰。圖源：jncc.gov.uk

這個海洋保護區內包含兩個主要的深海峽谷：北部的探測者峽谷（Explorer Canyon）和中部的丹加德峽谷（Dangaard Canyon）。這里是英格蘭海域目前已知唯一分布有活體深海冷水珊瑚礁的地方。2017年的科學監測報告顯示，雖然該區域遠離陸地，但海底仍發現了繩索等人類活動的廢棄物，這促使管理機構進一步收緊了保護政策。

2019年5月31日，英國政府根據最新的科學證據對該保護區進行了修正，增加了“珊瑚園”以及“海筆和挖掘巨型動物群落”兩項受保護特征。這樣一來，該區域的保護重點更加明確了，涵蓋了從深海床到特定生物群落的多維度生態系統。

深海冷水珊瑚堪稱隱藏在冰冷黑暗深海的“神秘建筑師”。與依賴陽光和溫暖淺水的熱帶珊瑚不同，它們生活在數十米至數千米深、終年不見陽光的寒冷海水中，依靠捕食海水中的浮游生物為生。盡管生長速度極其緩慢（每年僅約幾毫米），但經過成百上千年的積累，它們能構筑起宛如海底山脈般的巨大礁石結構，成為眾多深海生物（如魚類、海綿、螃蟹等）至關重要的棲息地和“生命綠洲”。▲上圖：英國峽谷海洋保護區海底生物。圖源：jncc.gov.uk

由于這些深海生物（如冷水珊瑚）的生長速度極慢、且骨骼脆弱，任何底拖網或定置網作業，都會對其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因此，從2022年開始，英國海洋管理署（MMO）通過了專項細則，嚴禁在該區域的關鍵地帶使用可能接觸海底的漁具。最近的這起判決，正是基于這些自2013年起不斷完善的法律框架而進行的執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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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起案件雖然看似標的金額不大，判罰也較輕（真的是有點輕描淡寫的味道），但其背后折射出的海洋治理難題卻非常典型。一如既往的，我們來思考幾個問題。拋磚引玉。

Q1、當“傳統生計”撞上“極慢速生態系統”，保護的邊界到底在哪里？就像這個判例里面講的，峽谷保護區的冷水珊瑚每年僅增長幾毫米，一次不經意的錨定作業就可能毀滅幾百年的積累。對于世代在這些海域捕撈的漁民來說，這種“看不見的破壞”往往滯后、且難以直觀感知。在執法過程中，應如何平衡這種極長周期的生態修復需求vs漁民即時的生存權利？僅僅依靠事后罰款，能否真正跑贏深海生境的消亡速度嗎？

Q2、若是仔細看，會發現，本案的定罪完全依賴于VMS衛星監測數據對航行軌跡的解析。如果技術覆蓋存在盲區，或者漁船關閉定位系統進行“暗箱作業”，監管是否就會失靈？就像筆者經常看《今日說法》發現近年許多案件是靠調取攝像頭判的（），那么，諸如此類的高科技手段輔助的“證據導向型執法”，是否會陷入一種數據依賴的困局？

Q3、這里面提到一共是2個判例。相比于之前布賴頓保護區案件中4萬英鎊的重罰，本案僅處以1688英鎊的費用+緩刑。所以接下來的問題是：輕量級的判罰能否產生足夠的行業震懾力？畢竟，在巨大的商業捕撈利益面前，如此規模的違法成本，是否會被漁業從業者視為一種“經營風險成本”而非“不可觸碰的紅線”呢？如果法律的懲戒力度跟不上生態資產的真實價值，那么，海洋保護區是否會淪為地圖上的一紙空談？

Q4、有一點很有意思，這個船是英國的，老板是西班牙的。這種跨國運營的漁船，到底該怎么管？ 這艘船在英國的保護區違法，卻由西班牙公司實際控制。你覺得哪個國家應該負主要監管責任？現在的管理方式有沒有漏洞？報道中提到船長53歲，應該很熟悉漁業規則的了。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讓他甘愿冒險進入禁區捕魚？是生計所迫，還是存在僥幸心理呢？

Q5、海潮天下曾經發布過另外一篇文章，關于英國海域的沉船，起到了生物多樣性保護的作用。原因是，漁民怕它們弄壞自己的漁網。畢竟，底拖網等漁具造價昂貴，一旦在拖拽中鉤掛、撕裂在沉船堅硬的結構上，會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和作業風險。所以一般來講，理性的漁民（包括合法和意圖違規者）會主動避開已知的沉船點，這相當于為海底劃出了一塊事實上的禁漁區。另外一方面，沉船復雜的結構為眾多海洋生物提供了絕佳的避難所、棲息地和育幼場。魚類得以長大、繁殖，珊瑚、海綿、貝類等附著生物得以在沒有干擾的情況下繁茂生長，從而形成一個繁榮的局部生態系統，顯著提升了生物多樣性。所以，你覺得，沉船是不是充當了某種意義上的其他有效的區域保護措施（OECMs）？對我國海域的沉船管理，有何啟示嗎？

本文參考資料

https://www.gov.uk/government/news/mmo-secures-a-second-successful-mpa-byelaw-prosecution
https://www.gov.scot/binaries/content/documents/govscot/publications/foi-eir-release/2025/08-c/foi-202500473416/documents/eir-202500473416---information-released---documents-1---10/eir-202500473416---information-released---documents-1---10/govscot%3Adocument/EIR%2B202500473416%2B-%2BInformation%2Breleased%2B-%2BDocuments%2B1%2B-%2B10.pdf
https://www.vesselfinder.com/vessels/details/5105142
https://www.miragenews.com/mmo-wins-second-mpa-byelaw-prosecution-1611298/
https://www.gov.uk/guidance/marine-protected-areas-mpas
https://www.gov.uk/government/news/first-ever-mpa-byelaw-prosecution-secures-guilty-plea-and-40000-financial-order
https://www.fao.org/fishery/geartype/219/en https://assets.publishing.service.gov.uk/media/5f560de4e90e070995ad823d/mcz-the-canyons-2019.pdf
https://jncc.gov.uk/our-work/the-canyons-mpa/
https://assets.publishing.service.gov.uk/media/5a7ce3f7e5274a724f0be240/mcz-map-canyons.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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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訊源 | UK

文 | 王海詩

排版 | 盧曉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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