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我叫陳峰，三十四歲，跑了六年運輸。
六年前，發小趙建國找我合伙跑貨運，他出車，我跟車。
年利潤174萬，他拿156萬，我拿18萬。
我從來沒有抱怨過，覺得這分配很公平。
畢竟車是他的，投資大，風險高，他該拿大頭。
直到去年年底，我咬牙貸款買了自己的頭掛車。
當我開始獨立跑線路，接觸到真實的運費和成本后...
那些我以為理所當然的數字，突然變得格外刺眼。
01
我和趙建國是穿開襠褲長大的兄弟。
小時候在村里，他家條件好，我家窮。
他爸開貨車跑運輸，我爸在工地搬磚。
每次他媽做了好吃的，他都會偷偷塞給我一份。
初中那年我爸出了工傷，家里揭不開鍋，是他爸借了三萬塊給我家應急。
這份恩情，我記了一輩子。
2017年春節，趙建國開著新買的沃爾沃頭掛車回村，整個村子都轟動了。那車在陽光下閃著光，村里的小孩都圍著看。
"峰子，在工地干到啥時候是個頭？"他叼著煙，拍著我的肩膀，"跟哥干運輸吧，保證你一年掙的比打工十年都多。"
我蹲在墻角，看著他那輛嶄新的大車，眼睛都直了。
"國子，我...我沒本錢啊。"
"誰跟你要本錢了？"趙建國彈了彈煙灰，"車是我的，你跟車就行。油費、過路費、維修費，全是我出。你就負責幫我看著貨，跑跑腿，一年給你分十八萬。"
十八萬！
我在工地一年到頭累死累活才掙六萬塊。
我爸媽種地一年才掙一萬多。十八萬對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國子，這...這不合適吧，我啥都不懂。"
"有啥不合適的？咱倆啥關系？"趙建國摟著我的脖子，"再說了，跑車哪有不辛苦的？你小子身體壯，能吃苦，正合適。走，明兒就跟我走！"
就這樣，我跟著趙建國開始跑貨運。
第一年，我就拿到了整整十八萬。
回家過年的時候，我媽數著錢，眼淚都掉下來了。
她把錢一張張撫平，整整齊齊碼在桌上，看了又看。
"峰子，你可得好好跟著建國干，人家對咱家有大恩啊。"
"媽，我知道。"
那個春節，我給爸媽換了新電視，給弟弟買了新手機，還把家里的屋頂翻修了一遍。村里人都說我出息了，跟對了人。
02
跑車的日子確實辛苦。
凌晨三點裝貨，一路開到晚上十點，困了就在服務區瞇一會兒。
夏天車里熱得像蒸籠，冬天凍得手腳發麻。
有時候為了趕時間，一天就吃一頓泡面。
但趙建國對我是真的好。
有一次在高速上爆胎，我去換備胎，不小心把手劃了一道大口子，血流不止。
趙建國二話不說，開車就往最近的醫院沖。
"國子，罰單..."我疼得直冒冷汗。
"罰個屁的單！"他死死握著方向盤，"人要是出事了，我咋跟你媽交代？"
那次超速罰了兩千塊，他連眼都沒眨。
縫了十二針，他在醫院陪了我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他去食堂給我買了熱粥，還削了蘋果。
"峰子，好好養著，這個月的錢照發，一分都不少你的。"
我躺在病床上，眼淚差點掉下來。
還有一次，我回家結婚，趙建國直接給了我五萬塊紅包。我打開紅包的時候，手都在抖。
"國子，這錢我不能要。"
"少廢話！"他把錢塞進我手里，"你小子結婚，當哥的能不表示表示？再說了，你跟我這幾年辛苦了，這是你該得的。"
我老婆劉敏知道這事后，專門炒了一桌菜請他吃飯。她做了八個菜，還特意去鎮上買了好酒。
"建國哥，真是太感謝你了。"劉敏給他倒酒，笑得特別甜。
"嫂子客氣啥？峰子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趙建國一口干了，"以后有啥困難，盡管跟我說。"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喝到凌晨兩點。
趙建國喝多了，摟著我哭了。
"峰子，咱倆從小一起長大，我就把你當親兄弟。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國子，我也是！"
我們兩個大男人抱在一起，哭得稀里嘩啦。劉敏在旁邊看著，眼神卻有些復雜。
等趙建國走了，劉敏湊過來，小聲說："老公，建國哥挺有錢的啊，給你五萬都不眨眼。"
"那是人家對我好。"我說。
"是啊，對你是挺好的。"劉敏若有所思，"不過他開那么大的車，一年肯定賺不少吧？"
我沒接這話茬，倒頭就睡了。
03
日子就這么一年年過去。
每年年底，趙建國都會把賬算得清清楚楚。
他會拿出一個厚厚的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一筆開銷。
"峰子，今年咱們跑了38趟，總運費是192萬，刨去油費、過路費、維修費、保險這些，凈賺174萬。"他把賬本推到我面前，"我拿156萬，你拿18萬，沒問題吧？"
賬本上的數字密密麻麻，什么油費、過路費、維修費、保險費、車輛折舊費、停車費、裝卸費...
一堆數字看得我頭都大了。
每一筆都有單據，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
我翻了幾頁，實在看不懂，就合上了賬本。
"國子，你說多少就是多少，我信你。"
"那行，明天我就把錢轉給你。"
十八萬，對我來說已經是天文數字了。
我爸媽在農村種地，一年才掙一萬多塊。
我現在一年拿十八萬，做夢都能笑醒。
而且趙建國每次給錢都特別爽快，從不拖欠。
每年臘月二十八，錢準時到賬，一分不差。
劉敏倒是越來越不滿意。
從第二年開始，她就開始嘀咕。
有一次，她在廚房做飯，突然冒出一句話："老公，我聽隔壁王嬸說，跑運輸可賺錢了。建國哥開那么大的車，一年得掙好幾百萬吧？"
我正在客廳看電視，頭也沒抬："人家車是自己的，投資一百多萬呢。"
"投資歸投資，但肯定賺得多啊。"劉敏端著菜出來，"你說你跟了他這么多年，就拿十八萬，是不是有點..."
"有點什么？"我抬起頭。
"我就是覺得，你也挺辛苦的，跟車跑來跑去，一年到頭見不著家。人家一年拿一百五十多萬，你才十八萬，這差得也太多了。"
"你懂個屁！"我騰地站起來，"車是人家的，萬一出點事，修車換零件，都得他掏腰包。我就是跟個車，啥風險都沒有！"
"我就是隨口一說嘛..."劉敏撇了撇嘴。
"以后別亂說話！建國哥對我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要不是他，我現在還在工地搬磚呢！"
劉敏不說話了，但臉上明顯寫著不服氣。
那天晚上，我倆誰都沒說話，氣氛壓抑得很。
但從那以后，劉敏就經常旁敲側擊。
"老公，我聽說王家的那誰誰，自己買了車跑運輸，一年能賺五六十萬呢。"
"老公，村里李大哥的兒子，貸款買了車，兩年就把貸款還清了，現在可有錢了。"
"老公，你說咱們要是也有輛車，是不是能賺更多？"
每次聽到這些話，我都會不耐煩地打斷她。
"你能不能別天天說這些？我現在挺好的，一年十八萬，還不夠你花？"
"我不是嫌錢少，我就是覺得，你這么能干，應該有更大的發展。"劉敏眨著眼睛，"你看建國哥，不也是從跟車開始的嗎？現在人家自己買了車，多威風。"
"行了行了，別說了。"我擺擺手。
但她這些話，就像滴水穿石，一點點在我心里留下了痕跡。
04
轉折發生在去年六月。
那天，我們在服務區休息。趙建國去上廁所，我在車里刷手機。
突然，他的手機響了。
我看了眼來電顯示，是個陌生號碼。想著可能是客戶，就接了。
"喂，趙老板在嗎？"電話那頭是個男人的聲音。
"他去上廁所了，您是哪位？"
"哦，我是物流公司的小王。那個，趙老板上次那趟活的尾款，我們老板讓我今天打過去，26萬整，麻煩您跟趙老板說一聲。"
26萬？
我愣住了。腦子嗡的一聲，像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
"好...好的，我會轉達。"
掛了電話，我坐在駕駛座上，半天回不過神來。
上次那趟活？哪次？我怎么不知道有尾款？
趙建國回來了，我把手機遞給他。
"國子，剛才有人打電話說要打尾款。"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哦，知道了。"他接過手機，表情很平靜，"上個月那趟去廣州的活，客戶拖了點尾款。"
去廣州？
我記得那趟活。那是五月中旬，我們從河北拉了一車機械設備去廣州。路上開了兩天兩夜，累得我腰都直不起來。
當時趙建國跟我說，這趟活刨去成本，凈賺10萬。按照分配，他拿9萬，我拿1萬。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個月我正好想給家里換臺冰箱，拿到那一萬塊后，心里還挺高興的。
可現在又冒出來尾款？
我沒敢多問。趙建國坐回駕駛座，點了支煙，神色如常。
"走吧，下一站還得趕到天黑前。"他說。
"哦，好。"
我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馳的風景，心里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晚上回到家，我把這事跟劉敏說了。
"什么？還有尾款？"劉敏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多少？"
"不知道，我沒細問。"
"你傻啊！"劉敏急了，"人家都說了要打尾款，你咋不問問多少錢？這錢咱們能不能分一點？"
"敏敏，你別亂想。"我皺起眉頭，"人家怎么分賬，是人家的事。"
"我就是好奇嘛。"劉敏湊過來，"老公，你說會不會...會不會以前也有類似的情況？有些錢建國哥沒告訴你？"
"你胡說什么！"我瞪了她一眼，"國子不是那種人！"
"我就是隨口一說..."劉敏嘟囔著，"你別生氣嘛。"
但她這話，卻在我心里扎了根。
05
從那天起，我開始留意一些細節。
每次接貨，我會多看幾眼運費單。每次趙建國跟客戶打電話，我會豎起耳朵聽。
我不是故意要懷疑什么，就是...心里總覺得不踏實。
七月份，我們接了一趟去上海的活。客戶是個做建材生意的老板，姓李。
我們在貨場裝貨的時候，李老板站在旁邊，叼著雪茄，跟趙建國聊天。
"趙老板，這次辛苦了啊。"李老板拍著趙建國的肩膀。
我在旁邊綁貨，耳朵卻豎著聽他們說話。
裝完貨，我們上了車。車開出貨場，上了高速。
晚上回到家，劉敏立刻湊上來。
"老公，今天那趟活，運費多少啊？"
"你問這個干嘛？"
"我就是關心關心嘛。"劉敏笑嘻嘻地說，"你一年到頭在外面跑，我連你干什么活都不知道，這不行吧？"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告訴她。
接下來的幾個月，劉敏變得越來越熱衷于打聽這些事。
每次我回家，她都會問："這趟活賺了多少？""那個客戶給了多少運費？""建國哥說的開銷是多少？"
有一次，我實在煩了。
"你能不能別天天問這些？"
"我這不是關心你嘛。"劉敏撇了撇嘴，"老公，你說建國哥給你算的那些賬，你都看明白了嗎？"
"看明白了，賬本上寫得清清楚楚。"
"可是你真的仔細看過嗎？"劉敏盯著我的眼睛，"那些單據，你自己核對過嗎？"
"你什么意思？"我皺起眉頭。
"我沒什么意思，我就是覺得...你應該多留個心眼。"劉敏說，"不是說建國哥不好，但做生意嘛，總得自己心里有數。"
"行了，別說了。"我有些煩躁。
但她這些話，卻像蟲子一樣，在我心里爬來爬去。
有一天晚上，我們在服務區吃飯。隔壁桌坐著兩個貨車司機，正在聊天。
"老張，你這車自己的吧？一年能賺多少？"
"還行，一年跑個四十趟，除去成本，能賺個百十來萬。"
"真好啊，我跟人家的車，一年才拿二十萬。"
"那你也可以自己買啊，貸款買車唄。"
"害，不敢，風險太大。"
聽著他們的對話，我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我也有一輛自己的車...
回到家，我把這個想法跟劉敏說了。
"你想買車？"劉敏的眼神瞬間亮了，"太好了！老公，我早就覺得你該自己干了！"
"可是...咱家沒那么多錢啊。"
"貸款啊！"劉敏激動地說，"別人都能貸款買車，咱們為啥不行？你看你跟了建國哥這么多年，這行的門道你都摸透了，自己干肯定沒問題！"
"可是國子對我這么好..."
"好是好，但你也得為自己想想啊！"劉敏抓著我的胳膊，"你都三十多歲的人了，總不能一輩子給人家打工吧？咱們還要買房，孩子還要上學，你爸媽也老了，你不為自己想，也得為這個家想啊！"
"我再想想。"
"還想什么想！"劉敏急了，"老公，別人都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你現在就是最有準備的！你懂運輸，有經驗，有客戶，現在就差一輛車了！"
她這么一說，我心里更亂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在陽臺上抽了一整包煙。
06
去年十月，我做了一個決定。
我要買車。
劉敏知道后，比我還興奮。
"老公，太好了！你終于想通了！"她抱著我，眼里閃著光，"以后咱們也能過上好日子了！"
"敏敏，貸款買車壓力很大的，一個月要還兩萬多。"
"怕什么！"劉敏揮揮手，"你自己跑，肯定能賺到錢！你看那些跑車的，哪個不是開著豪車住著大房子？"
我去銀行咨詢了貸款，去二手車市場看了車。
劉敏全程跟著我，比我還上心。
"這輛車怎么樣？""那輛看起來更新一點。""你問問價格，能不能再便宜點。"
最后，我選了一輛2015年的解放頭掛車。首付35萬，貸款65萬。
辦完手續那天，劉敏坐在副駕駛上，摸著車里的設施，臉上全是笑容。
"老公，以后這車就是咱們的了！"
"嗯。"
"你一定能賺大錢的！"劉敏握著我的手，"我相信你！"
晚上回到家，我給趙建國打了電話。
"國子，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說。"我深吸一口氣，"我想自己試試，不跟你的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峰子，是不是嫂子嫌你掙得少？"趙建國的聲音有些沙啞，"要不這樣，明年開始，我給你漲到二十五萬？"
"不是錢的事。"我捏著手機，"國子，你對我的恩情，我永遠記得。但我也想證明自己，想自己闖出一番天地。你能理解嗎？"
"你...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
"峰子，跑車不容易，你要有心理準備。"趙建國的聲音很低，"有啥需要幫忙的，盡管開口。"
"謝謝你，國子。"
掛了電話，我心里空落落的。
劉敏卻很高興，在旁邊說："老公，你做得對！人要為自己活，不能一輩子給別人打工！"
我買車的消息很快傳遍了貨運圈，也傳回了村里。
有人說我有出息，也有人在背后說閑話。
"跟了人家六年，學會了就單干，真夠狠的。"
"建國對他多好啊，他這是忘恩負義。"
"就是，人家把他當兄弟，他倒好，翅膀硬了就飛了。"
這些話傳到劉敏耳朵里，她卻不以為然。
"讓他們說去！那些人就是嫉妒咱們！"劉敏哼了一聲，"你自己買車自己干，光明正大，有啥好說的？"
今年一月，我正式開始跑貨運。
第一趟活，是從河北拉鋼材去江蘇。
開著自己的車上路，那種感覺很奇妙。
路上，我特意買了個小本子，把每一筆開銷都記下來。
跑完這趟活，我坐在車里算賬。刨去所有成本，這一趟我賺了不少錢。
回到家，劉敏迫不及待地問："老公，賺了多少？"
我把數字告訴她，她興奮得跳了起來。
"太好了！"她抱著我，"老公，我就知道你行！"
接下來的幾個月，我一趟接一趟地跑。
每跑完一趟，劉敏都會追著我問賺了多少錢。
漸漸地，我也開始習慣算賬，習慣記錄每一筆開銷。
有一次，我在加油站加油。
"師傅，加滿。"
"好嘞，2820塊。"
我拿出本子，記下這筆開銷。
四個月下來，我跑了11趟活。
雖然還著貸款，但手里的錢越來越多。
劉敏變得更加興奮，天天在我耳邊念叨。
"老公，你看你現在干得多好啊！"
"老公，我算了算，照這個速度，明年咱們就能把貸款還清了！"
"老公，你真厲害，我就知道你能行！"
她每天都這樣夸我，我心里既高興，又有些說不出的復雜。
有一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車里，點了支煙。
煙霧在車廂里繚繞，我盯著手里的本子發呆。
腦子里亂糟糟的，劉敏這段時間的話總是在耳邊響起。
我用力吸了一口煙，煙霧嗆進喉嚨，咳嗽起來。
我掐滅煙頭，拿起手機。
猶豫了很久，我給趙建國發了條信息。
"國子，明天晚上，高速服務區見，我有話跟你說。"
過了很久，他才回復："好。"
就一個字。
看到這個字，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那一夜，我沒怎么睡著。
劉敏在旁邊問："老公，你要跟建國哥說什么？"
"沒什么，就是想見見他。"
"哦。"劉敏翻了個身，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晚上，我開著車來到服務區。
遠遠地，我就看到了趙建國那輛熟悉的沃爾沃。
車燈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刺眼。
我深吸一口氣，把車停在他旁邊。
從駕駛室里，我拿出了那個記賬本。
還有手機，里面存著一些照片。
那些我這幾個月偷偷拍下的運費單據。
我握著本子和手機，手有些抖。
我終于忍不住了，約趙建國在高速服務區見面。
深夜十一點，只有我們兩輛車停在角落。
"國子，我就問你一句實話。"我死死盯著他的眼睛。
"咱們這六年，一年到底賺了多少？"
趙建國的表情瞬間僵住了，眼神開始閃躲。
"我...我不是都跟你說過嗎，一百七十多萬..."他聲音發虛。
我從駕駛室拿出一個厚厚的賬本，重重拍在車頭蓋上。
"那你給我解釋解釋，這些數字是怎么回事？"
那是我這四個月詳細記錄的每一筆成本和收入。
還有，我偷偷保存的那些當年的運費單據照片。
趙建國看到賬本，臉色刷的一下慘白如紙。
他的手開始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國子，"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這六年，你他媽到底瞞了我多少錢？"
趙建國突然轉身沖向自己的車，瘋狂地砸起了方向盤...
07
趙建國砸完方向盤，整個人癱坐在駕駛座上。
他雙手撐著臉，肩膀在夜色中微微發抖。
我站在車外，握著賬本，心里亂成一團。
"國子..."我開口。
"別說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峰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訴你。"
他下了車，在車頭上點了支煙。月光下，他的臉色慘白。
"那三年...不，這六年，我確實瞞著你。"趙建國深吸一口煙，"賬本上的數字，不是全部。"
我的心咚咚直跳，手里的賬本差點掉在地上。
"你知道26萬的尾款是怎么回事嗎？"趙建國苦笑，"那趟廣州的活，總運費是49萬，不是23萬。"
49萬！
我腦子嗡的一聲。
"還有那趟去上海的活，運費是31萬，不是我跟你說的那個數。"趙建國繼續說，"去成都的活，28萬。去鄭州的活，24萬。"
一個個數字砸在我頭上，我整個人都懵了。
"國子，你..."
"我知道你想問什么。"趙建國打斷我，"這些年，我瞞著你的錢，加起來..."他停頓了一下，"大概有八十多萬。"
八十多萬！
我倒吸一口涼氣。
"你為什么要騙我？"我的聲音在發抖，"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把我當兄弟，為什么要騙我？"
"峰子，你聽我解釋..."
"解釋？"我冷笑一聲，"你還能怎么解釋？你就是看我老實好欺負，所以騙我的錢！這六年，我他媽像個傻子一樣，每年拿著十八萬，還感恩戴德，覺得你對我好！"
"不是這樣的！"趙建國急了，"峰子，你聽我說..."
"我不想聽！"我轉身就要走。
"你媽的病，是我出的錢！"趙建國突然吼了一聲。
我停住了腳步。
什么？
我媽的病？
08
趙建國靠在車頭上，煙頭在黑暗中明明滅滅。
"2019年冬天，你記得嗎？"他的聲音很低，"你媽突然暈倒，送到醫院，查出來是腦瘤。"
我記得。
那年冬天，我正在外地跑車，接到家里電話，整個人都嚇傻了。趕回家的時候，媽已經在ICU了。
醫生說要做手術，費用要三十多萬。
我當時手里只有五萬塊，到處借錢，借了兩萬。還差二十多萬。
我急得團團轉，最后是趙建國說他認識醫院的人，幫我墊付了。
"你說你認識醫院領導，幫我爭取了醫保報銷，最后只用了八萬。"我轉過身，盯著他，"你騙我？"
"對，我騙你。"趙建國抬起頭，眼眶紅了，"那次手術，總共花了32萬。醫保報銷了5萬，剩下的27萬，都是我出的。"
27萬...
"我不想讓你有負擔。"趙建國說，"你當時壓力那么大，要是知道欠我這么多錢，你會怎么想？你肯定會拼命還錢，會把自己累垮。所以我就騙你，說只用了八萬。"
我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呆住了。
"還有你弟弟。"趙建國繼續說，"2020年，你弟弟考上大學，學費三萬塊。你說你手頭緊，問我能不能先借你兩萬。"
我記得。
那年我剛結婚，買房付了首付，手里確實沒錢。
趙建國二話不說，給了我三萬，說："別借了，這錢我送你弟弟的。"
"后來你弟弟上大學，每年的學費生活費，你以為是你出的嗎？"趙建國笑了，笑得很苦，"那些錢，都是我偷偷轉給你媽的。每年兩萬，四年八萬，你知道嗎？"
我不知道。
我以為那些錢都是我給的。
"還有你結婚那年，你說要買房，首付差十萬。"趙建國說，"你跟我借錢，我給了你十五萬，說多的五萬算我送你的。但你知道我后來又給了你媽多少錢嗎？十萬。我怕你買房裝修錢不夠，就偷偷給你媽轉了十萬。"
我的腿開始發軟，靠在車上才沒倒下去。
"27萬的醫療費，8萬的學費，10萬的裝修費，還有..."趙建國掰著手指算，"2021年，你爸出車禍，住院花了15萬。你以為保險公司賠了12萬？那12萬是我出的。保險公司只賠了3萬。"
我捂著胸口，喘不過氣來。
"加起來，這些年我給你家的錢，一共62萬。"趙建國說，"我瞞著你多拿的那八十多萬，有62萬都花在你家身上了。剩下的那些，是我自己的開銷。"
我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
腦子里一片空白。
"峰子，我從來沒想過要騙你。"趙建國走過來，蹲在我旁邊，"我只是...我不想讓你有壓力。你家本來就困難，你爸媽年紀大了，你弟弟還在上學，你還要養家。我怕你知道了，會覺得欠我太多，會活得太累。"
"所以你就瞞著我？"我抬起頭，眼淚已經流了下來。
"對，我瞞著你。"趙建國也哭了，"我寧愿你恨我，也不想讓你欠我。"
09
夜風吹過來，很冷。
我們兩個大男人蹲在高速服務區的停車場上，哭得像個孩子。
"國子，我...我怎么會這么傻..."我哽咽著說，"我居然懷疑你騙我..."
"不怪你。"趙建國拍著我的肩膀，"是我做得不對，我應該早點跟你說清楚的。"
"那你為什么不說？"
"我怕你不肯要。"趙建國說，"你的性格我知道，你要是知道我給了你家這么多錢，你肯定會拼命還我，會把自己累死。我不想看你那樣。"
我想起了這六年的點點滴滴。
媽生病那年，我以為只花了八萬，心里輕松了很多。如果知道花了32萬，我肯定會瘋了一樣地去賺錢。
弟弟上大學，我以為每年只要給他一萬多生活費就夠了。如果知道學費是趙建國出的，我...
還有爸的車禍，我以為保險賠了大部分。如果知道那12萬是趙建國出的，我...
"國子，這些錢，我還給你。"我站起來，擦了擦眼淚，"我現在有車了，能賺錢了，我會還給你的。"
"不用。"趙建國也站起來，"峰子，這些錢我從來沒想過要你還。咱們是兄弟，不是嗎？"
"正因為是兄弟，我才要還！"我說，"國子，你為我家做了這么多，我不能白要你的錢。這些年你給的62萬，我會一分不少地還給你。"
"峰子..."
"別說了。"我打斷他，"這錢我必須還。不然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
趙建國看著我，沉默了很久。
"好。"他點點頭，"那你就慢慢還吧，不著急。"
我們兩個又沉默了一會兒。
"國子，還有一件事我想問你。"我猶豫著開口。
"你說。"
"這六年，你真的每年賺156萬嗎？"我盯著他的眼睛，"我自己跑了四個月，發現成本沒你說的那么高。你是不是...多報了？"
趙建國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來。
"被你發現了。"他點了支煙，"確實多報了。這六年，我們實際的凈利潤，平均每年在200萬左右，不是174萬。"
200萬！
"多出來的那26萬，一部分給了你家，剩下的一部分..."趙建國停頓了一下，"我存起來了。"
"存起來干嘛？"
"存著給你買車啊。"趙建國說，"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早晚會想自己干。我就想著，等你開口的時候，我就把這些錢給你，讓你買車。"
我整個人都呆住了。
"可我沒想到，你會自己貸款買車。"趙建國嘆了口氣，"你買車那天，我就知道，你是真的想離開了。"
10
"國子..."我不知道該說什么。
"峰子，我一直把你當兄弟，當親弟弟。"趙建國說，"這些年，我看著你結婚、買房、有孩子，心里特別高興。我就想著，要是有一天你想自己干了，我就幫你一把，讓你有個好的開始。"
"可是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我怕你不肯要啊。"趙建國說，"你要是知道我存錢給你買車，你肯定不會要的。所以我就想著，等你真的想買車了，我就說這錢是你這些年的分紅，該你的。"
"國子..."我的眼淚又流下來了。
"結果你自己貸款買了車，我那些錢就沒用了。"趙建國說，"本來我想著，等你買車的時候，我就把這些錢給你當啟動資金。可你不聲不響就貸款買了，我也不好再說什么了。"
"那你存了多少？"我問。
"26萬。"趙建國說，"本來想著再存兩年，湊夠三十萬，就夠買輛二手車的首付了。"
26萬...
這些年他多報的成本，有一部分給了我家，剩下的都存著準備給我買車。
"可是峰子，你知道我看到你買車的時候，心里是什么感覺嗎？"趙建國看著我，"我特別難受。不是因為你要離開，而是因為...你寧愿貸款，也不跟我開口。"
我低下頭，說不出話來。
"我就在想，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是不是你不信任我？"趙建國的聲音有些哽咽，"咱們從小一起長大，你出來跟我干了六年，可你要買車的時候，寧愿自己貸款，也不跟我說一聲。峰子，你知道我那天晚上哭了嗎？"
"國子，對不起..."我抓著他的胳膊，"是我不好，是我太傻了..."
"不怪你，是我沒跟你說清楚。"趙建國拍著我的手，"如果我早點告訴你，我在給你存錢，你就不會自己去貸款了。"
"那你為什么不說？"
"我怕你有負擔啊。"趙建國說，"你要是知道我在給你存錢，你會覺得欠我的，會不自在。我就想著，等你真的想買車了，我就說這是你該得的分紅，讓你拿得心安理得。"
我們兩個又抱在一起哭了。
兩個三十多歲的大男人，在高速服務區抱頭痛哭。
11
哭夠了，我們坐在車頭上，一人一支煙。
"峰子，你知道我為什么剛才砸方向盤嗎？"趙建國突然問。
"為什么？"
"因為我后悔。"趙建國說，"后悔沒早點跟你說清楚。如果我早點告訴你真相，你就不會懷疑我，不會覺得我騙你，也不會自己去貸款買車，背上那么重的債。"
我沉默了。
"峰子，你現在貸款65萬，一個月要還兩萬多，壓力多大啊。"趙建國說，"如果你早點跟我說，我就把那26萬給你，再借你十萬，你就能付首付了，貸款也不用那么多。"
"國子..."
"可是現在說這些都晚了。"趙建國嘆了口氣，"車你已經買了，貸款也簽了。我就算想幫你，也幫不上了。"
"誰說幫不上？"我突然說，"國子，那26萬，你還留著嗎？"
"留著呢。"
"借給我。"我說，"我先還一部分貸款，減輕點壓力。"
"不用借，我給你。"
"不行！"我堅決地說，"國子，這些年你為我家做的夠多了。62萬我會還你，這26萬我也要還。我不能再白要你的錢了。"
趙建國看著我，半晌，點了點頭。
"好，那就算借你的。"他說，"不過不用著急還，你什么時候有錢了，什么時候還。"
"謝謝你，國子。"我握著他的手。
"還跟我客氣？"趙建國笑了，"對了，你現在自己跑車，有啥需要幫忙的嗎？"
"有。"我說，"你能不能教我怎么找客戶？我這四個月都是跑的散單，價格不穩定，有時候還空車回來。"
"這個簡單。"趙建國說，"明天我把我的客戶群發給你，你跟他們說是我介紹的，他們會照顧你的。還有，有些固定線路的長期合作客戶，我也介紹給你。"
"這...這不太好吧？"我有些不好意思，"那不是搶你的生意嗎？"
"搶什么搶？"趙建國拍了我一下，"你是我兄弟，你的生意就是我的生意。再說了，我現在客戶多，一個人跑不過來，正好分一些給你。"
"國子..."我又想哭了。
"別動不動就哭，大男人的。"趙建國笑著說，"對了，你那個賬本給我看看。"
我把賬本遞給他。
趙建國翻了幾頁，點點頭。
"記得挺詳細的，不錯。"他說，"不過有幾個地方可以省錢。你看這個油費，你是在服務區加的吧？服務區的油價比外面貴五毛錢，以后盡量在城里加滿再上高速。"
"還有這個過路費，有些省道雖然遠一點，但不收費，算下來比高速還劃算。"
"還有裝卸費，你可以跟裝卸隊談長期合作，價格能便宜三成。"
趙建國一條一條給我講，我拿著筆在本子上記。
就像六年前，他教我怎么跑車一樣。
12
天快亮的時候，我們才準備離開。
"峰子，以后有事就給我打電話。"趙建國說，"別自己扛著，知道嗎？"
"知道了。"
"還有，回去跟嫂子好好說說。"趙建國說，"我知道她這段時間一直在攛掇你，讓你懷疑我。但她也是為了你好，別怪她。"
"我不怪她。"我說，"是我自己糊涂。"
"行了，開車小心點。"趙建國拍了拍我的肩膀。
"國子，等等。"我叫住他。
"怎么了？"
"你那26萬，明天就轉給我吧。"我說，"我想先還一部分貸款。"
"好。"
"還有..."我深吸一口氣，"我想跟你商量個事。"
"你說。"
"我一個人跑車，經驗還不夠，客戶也少。"我說，"要不...要不咱們還像以前一樣合作？我的車歸我，你的車歸你，但咱們可以資源共享，一起接單，一起跑。這樣效率高，賺得也多。"
趙建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啊，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他說，"兩輛車一起跑，可以接大單，價格也好談。"
"那利潤怎么分？"我問。
"你的車你的單，你自己拿。我的車我的單，我自己拿。"趙建國說，"要是一起接的大單，就按車數分。"
"好。"我點點頭。
"峰子，歡迎回來。"趙建國伸出手。
"國子，我從來沒有離開過。"我握住他的手。
我們兩個笑了。
13
開車回家的路上，天已經亮了。
陽光照在高速公路上，前方一片明亮。
我給劉敏打了個電話。
"老公，你們聊完了？"劉敏急切地問，"怎么樣？他承認了嗎？"
"敏敏，我有事要跟你說。"我深吸一口氣，"關于國子的事，我全都搞清楚了。"
"真的？那他到底瞞了多少錢？"
"他確實瞞了錢。"我說，"這六年，他多報成本，瞞了我八十多萬。"
"我就說嘛！"劉敏的聲音提高了，"老公，你看我說的對吧？他就是在騙你！"
"但是..."我打斷她，"這八十多萬里面，有62萬都花在咱們家身上了。"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什么意思？"
"我媽的手術費，32萬，是國子出的。"我一字一句地說，"我弟弟的學費，8萬，是國子出的。咱們家裝修的那10萬，是國子給的。我爸出車禍的12萬，也是國子出的。"
"這..."劉敏的聲音小了。
"這些年，國子為咱們家做了這么多，我們卻在懷疑他。"我說，"敏敏，是我們錯了。"
電話那頭傳來劉敏的哭聲。
"老公，我...我不知道..."她哽咽著說，"我要是知道建國哥為咱們家做了這么多，我絕對不會說那些話的..."
"我知道，你也是為了這個家好。"我說，"但以后，咱們不能再這樣了。國子是我兄弟，是咱們家的恩人，咱們要記著他的好。"
"我知道了..."劉敏說，"老公，那咱們怎么辦？要不要把那62萬還給他？"
"肯定要還。"我說，"一分都不能少。"
"可是咱們哪有那么多錢啊..."
"慢慢還。"我說，"我現在能賺錢了，每個月除了還貸款，剩下的都存起來，還國子的錢。"
"那要還到什么時候啊？"
"不管還到什么時候，都要還清。"我說，"敏敏，做人要有良心。國子對咱們家這么好，咱們不能讓他吃虧。"
劉敏在電話里哭了很久。
"老公，我錯了..."她說，"我以前不該說那些話，不該挑撥你們的關系...我就是覺得咱家窮，想讓你多賺點錢...我沒想到建國哥為咱們做了這么多..."
"別哭了，以后咱們好好報答他就行了。"我說，"對了，國子說要借咱們26萬，讓咱們先還一部分貸款。"
"借咱們？"
"對，他這些年存了26萬，本來是想給我買車的。"我說，"現在借給咱們，讓咱們減輕壓力。"
電話那頭又傳來劉敏的哭聲。
"建國哥對咱們太好了...老公，我以后再也不說他壞話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對他..."
"嗯，我們一起好好對他。"
14
回到家，劉敏眼睛腫得像桃子。
"老公，我真的知道錯了。"她拉著我的手，"我以前太壞了，老是在你耳邊說那些話，都是我害的你去懷疑建國哥..."
"別這么說，是我自己糊涂。"我說，"再說了，你也是為了這個家。"
"可是我不該那么說啊..."劉敏哭得更兇了，"我就是看著別人家都過得好，咱家還在還貸款，心里著急...我想讓你多賺點錢，讓咱家也能過上好日子...可我沒想到，建國哥為咱們做了這么多..."
"好了別哭了。"我抱著她，"以后咱們一起努力，好好賺錢，把欠國子的錢都還上。"
"嗯。"劉敏點點頭，"老公，要不咱們今晚請建國哥吃飯吧？我要當面給他賠罪。"
"好。"
當天晚上，我們在家里擺了一桌菜。
劉敏特意做了十個菜，都是趙建國愛吃的。
趙建國來的時候，帶了一大堆東西。
"國子，你來就來，還帶這么多東西干嘛？"我說。
"給孩子買的玩具，還有給你爸媽買的補品。"趙建國笑著說。
劉敏從廚房出來，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建國哥..."她走到趙建國面前，撲通一聲跪下了。
"哎呀，嫂子你這是干嘛！"趙建國趕緊去扶她，"快起來快起來！"
"建國哥，對不起..."劉敏哭著說，"這些年我說了好多你的壞話，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亂嚼舌根，害得峰子去懷疑你...你打我罵我都行，我真的知道錯了..."
"嫂子別這樣，你這是折煞我了。"趙建國把她扶起來，"你也是為了峰子好，為了這個家好，我理解的。"
"可是我不該那么說啊..."劉敏哭得更兇了，"你為我們家做了那么多，我們還懷疑你..."
"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干嘛。"趙建國拍著她的肩膀，"以后好好過日子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們三個喝了很多酒。
喝到最后，我和趙建國又抱在一起哭。
劉敏在旁邊也哭，邊哭邊說："建國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對你...你就是我親哥...咱們一家人，永遠都不分開..."
15
第二天，趙建國把26萬轉給了我。
我立刻去銀行，還了一部分貸款。
每月還款從兩萬多降到了一萬五。
壓力小了很多。
接下來的日子，我和趙建國又開始一起跑車。
有時候他接到大單，會叫上我一起跑。有時候我接到合適的貨，也會問他要不要一起接。
兩輛車一起跑，效率確實高了很多。
客戶也更愿意跟我們合作，因為我們能保證運力。
半年下來，我賺了四十多萬。
刨去還貸款的，手里還剩二十萬。
我立刻給趙建國轉了過去。
"國子，這是還你的錢。"我說，"雖然不多，但我會一直還下去的。"
"峰子，不用這么著急..."
"必須還！"我說，"你為我家做了這么多，我不能讓你吃虧。"
趙建國看著我，笑了。
"好，那我就收著。"他說，"不過峰子，這錢我收著，但不會亂花。我會存起來，等你弟弟結婚的時候，再給他當禮金。"
"國子..."
"別說話，就這么定了。"趙建國說，"你弟弟是我看著長大的，跟我親弟弟一樣。他結婚，當哥的總得表示表示。"
我再一次哭了。
這個兄弟，我這輩子都離不開了。
今年過年的時候，我和趙建國一起開車回村。
兩輛大車停在村口，特別醒眼。
村里人都說："你看峰子和建國，這兄弟倆真好，一起出去闖，一起賺大錢，一起回家過年。"
"他們從小就是好兄弟，這輩子都不會分開。"
我媽拉著趙建國的手，哭著說："建國啊，你對我們家的恩情，我們一輩子都還不清。你就是我的親兒子，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
趙建國也哭了："嬸子，您別這么說。峰子是我兄弟，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
那個春節，我們兩家人一起吃年夜飯。
飯桌上，我舉起酒杯。
"國子，這些年謝謝你。"我說，"要不是你，就沒有我的今天。"
"別說這些。"趙建國舉起杯，"咱們兄弟，一輩子。"
"一輩子。"
我們碰杯，一飲而盡。
劉敏在旁邊笑著流淚。
她湊過來，小聲對我說："老公，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嫁給了你。因為嫁給你，我也有了建國哥這樣的親哥哥。"
我握著她的手，心里暖暖的。
16
現在三年過去了。
我的貸款已經還清了，還給趙建國的錢也還了三十多萬。
雖然還差三十萬，但我不著急了。
因為我知道，國子也不著急。
我們兩個現在配合得越來越默契，生意也越來越好。
去年，我又買了第二輛車，請了司機。
趙建國也買了第二輛車。
我們成立了一個小車隊，四輛車一起跑。
現在一年下來，我能賺七八十萬。
日子越過越好。
前段時間，我弟弟要結婚了。
趙建國給了他十萬塊紅包。
"國子，這太多了..."我弟弟不好意思要。
"拿著吧，當哥的一點心意。"趙建國說，"你哥跟了我這么多年，也該我表示表示了。"
婚禮那天，我弟弟當著所有人的面，給趙建國敬酒。
"國哥，我哥能有今天，全靠你。我們一家人都感謝你。"我弟弟說，"我沒有親哥，但有你這個國哥，我這輩子值了。"
趙建國眼眶紅了。
"好好過日子，有困難就找你哥，找不到你哥就找我。"他說。
那天晚上，我和趙建國站在酒店樓頂，看著城市的燈火。
"峰子，你后悔過嗎？"趙建國突然問。
"后悔什么？"
"后悔跟了我這么多年。"
"傻話。"我拍了他一下，"我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事，就是跟了你。"
"我也是。"趙建國笑了，"這輩子能有你這個兄弟，我知足了。"
"國子，還記得那天晚上在服務區嗎？"我問。
"記得，你那天差點揍我。"趙建國笑著說。
"我還記得你砸方向盤。"我說，"那天你為什么砸方向盤？"
"我說了啊，我后悔。"趙建國說，"后悔沒早點跟你說清楚，害你背了那么重的債。"
"可是如果你早點說，我可能就不會買車了。"我說，"也就不會知道這一行的辛苦，不會懂得你這些年的付出。"
趙建國看著我，沒說話。
"國子，謝謝你當年沒說。"我說，"因為你沒說，我才會自己去闖，才會成長，才會明白，兄弟之間的情義，比錢重要多了。"
趙建國拍著我的肩膀，哭了。
"峰子，能有你這個兄弟，我這輩子值了。"
"我也是，國子。"
我們兩個抱在一起，在夜風中站了很久。
城市的燈火在我們腳下，未來的路還很長。
但我知道，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難，我身邊都會有這個兄弟。
一輩子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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