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試婚紗的日子。
這是半年前就定好的,法國名師手工定制,全球僅此一件。
為了這件婚紗,我飛了三趟巴黎,量了無數次尺寸。
它是我的夢想。
遲遠遲到了一個小時。
來的時候,身后還跟著徐安顏。
“安顏說沒見過高定婚紗,想來開開眼界。”
遲遠解釋道,語氣自然得仿佛帶個小三來試婚紗是天經地義的事。
徐安顏穿著一件粉色的小洋裝,挽著遲遠的胳膊,笑得一臉天真無邪。
“溫梔姐,你不介意吧?”
“我就是好奇,看看就走,絕不打擾你們。”
她眨巴著大眼睛,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我看著她挽著遲遠的手,冷冷道:“介意。”
“滾出去。”
空氣瞬間凝固。
店員們面面相覷,大氣都不敢出。
徐安顏眼眶一紅,眼淚說來就來。
“溫梔姐,你怎么這么兇……”
“我只是羨慕你和遲總的感情,想來沾沾喜氣……”
“如果讓你不高興了,我現在就走……”
她說著就要轉身,卻被遲遠一把拉住。
“溫梔!你發什么瘋?”
遲遠怒視著我,“安顏只是個孩子,你跟她計較什么?”
“是我帶她來的,要滾也是我滾!”
好一個護犢子。
我氣極反笑。
“行,那你帶著她滾。”
“這婚紗,我不試了。”
我說完就要走。
“站住!”
遲遠幾步沖上來,拽住我的手腕。
“錢都付了,必須試!”
“別在這給我丟人現眼!”
他不由分說,把我推進了試衣間。
店員戰戰兢兢地把婚紗送進來。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
最后一次。
如果這件婚紗還能穿,我就再給他一次機會。
畢竟七年的感情,不是說斷就能斷的。
然而,當我穿上婚紗的那一刻,心徹底涼了。
拉鏈拉不上。
腰圍小了整整一圈。
胸圍也緊得讓人喘不過氣。
這根本不是我的尺寸。
“怎么回事?”
我皺眉問店員。
店員支支吾吾,眼神躲閃。
“那個……遲總前兩天打電話來,說您最近瘦了,讓我們把尺寸改小一點……”
我最近瘦了?
我最近明明因為備孕,被遲遠逼著吃補品,胖了五斤!
“他還說……”
店員看了一眼外面的徐安顏,聲音更小了。
“說要把款式也改一下,改成……更年輕一點的風格。”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原本端莊大氣的魚尾裙,被改成了蓬蓬裙。
胸口還加了一堆廉價的蝴蝶結。
這哪里是我的婚紗?
這分明是徐安顏喜歡的風格!
我猛地拉開簾子。
遲遠正坐在沙發上,喂徐安顏吃葡萄。
看到我出來,他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
“怎么穿成這樣?”
“像個包粽子的。”
徐安顏捂著嘴笑:“哎呀,溫梔姐是不是胖了呀?”
“這婚紗怎么把你勒成這樣,肉都擠出來了。”
“遲總,看來我的眼光還是不適合溫梔姐呢。”
“我就說嘛,這種少女風的婚紗,只有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穿才好看。”
她站起來,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摸婚紗上的蝴蝶結。
“不過這料子真好,要是穿在我身上……”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遲遠一眼。
遲遠居然點了點頭。
“確實,這風格更適合安顏。”
“溫梔,你年紀大了,這種粉嫩的顏色確實撐不起來。”
“要不,這件送給安顏當伴娘服吧,你再重新挑一件。”
轟——
我腦子里最后一根弦,斷了。
送給她當伴娘服?
我的主紗,給她當伴娘服?
遲遠,你究竟要把我踐踏到什么地步?
我看著眼前這對狗男女,突然覺得無比惡心。
我一把扯掉頭上的頭紗,狠狠摔在地上。
“不用了。”
“這婚紗,我不穿了。”
“這婚,我也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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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遠以為我在說氣話。
“又鬧脾氣?”
“溫梔,你最近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動不動就提分手、不結婚,有意思嗎?”
“趕緊去換下來,別讓外人看笑話。”
他撿起地上的頭紗,拍了拍灰,隨手扔給店員。
“包起來,送到徐小姐家里。”
我沒說話,轉身進了試衣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出來的時候,遲遠已經在車上等我了。
徐安顏坐在副駕駛。
那是我的專屬位置。
“溫梔姐,我暈車,坐前面舒服點,你不介意吧?”
徐安顏從車窗探出頭,一臉無辜。
我拉開后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不介意。”
“死人坐的位置,我不搶。”
徐安顏臉色一白,轉頭看向遲遠告狀。
“遲總,你看溫梔姐……”
遲遠透過后視鏡瞪了我一眼。
“溫梔,你怎么說話呢?”
“積點口德!”
我閉上眼,懶得理他。
車子一路疾馳,開到了遲家老宅。
今天是遲家每月的家庭聚餐。
遲遠的父母都在。
看到徐安顏跟著遲遠進來,二老臉色有些難看。
“阿遠,這是誰?”
遲母問。
“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徐安顏。”
遲遠介紹道,“她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打拼,挺不容易的,我就帶她來吃頓便飯。”
“叔叔阿姨好,我是安顏。”
徐安顏乖巧地鞠躬,送上早已準備好的禮物。
“這是我特意給叔叔阿姨買的補品,雖然不值錢,但是是我的一點心意。”
伸手不打笑臉人。
遲父遲母雖然不悅,但也沒說什么,讓她坐下了。
席間,徐安顏極盡討好之能事。
給遲父倒酒,給遲母夾菜,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樣。
把二老哄得眉開眼笑。
反倒是我,因為心情不好,一直沉默寡言。
“溫梔啊,你也別光顧著吃,多學學安顏。”
遲母數落我,“看看人家小姑娘,多懂事,多會疼人。”
“你都要嫁進我們遲家了,還這么木訥,以后怎么相夫教子?”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相夫教子?
你們遲家這尊大佛,我伺候不起。
“哎呀,阿姨您別說溫梔姐了。”
徐安顏嬌滴滴地開口,“溫梔姐是做大事的人,哪像我,只會做些伺候人的小事。”
“對了遲總,我想吃那個蝦,可是我剝不開……”
她眼巴巴地看著遲遠,指著盤子里的油燜大蝦。
遲遠二話不說,夾起一只蝦,就要動手剝。
徐安顏卻攔住了他。
“遲總,你的手是用來簽幾億合同的,怎么能剝蝦呢?”
她轉頭看向我,笑意盈盈。
“溫梔姐,聽說你剝蝦特別快,能不能幫幫我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遲遠也看向我,理所當然地吩咐:
“溫梔,給安顏剝幾個。”
“她做了美甲,不方便。”
我看著徐安顏那做了璀璨鑲鉆美甲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指甲。
為了備孕,我不做美甲,不染發,甚至連護膚品都換成了孕婦專用的。
現在,他讓我用這雙為了他而變得粗糙的手,去伺候他的小三?
“快點啊,愣著干什么?”
遲遠催促道,“別這么小氣,不就是剝個蝦嗎?”
遲母也附和道:“是啊溫梔,你是姐姐,照顧一下妹妹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一只蝦。
慢慢地剝開蝦殼。
紅色的蝦油沾滿了我的指尖。
徐安顏得意地看著我,張開嘴,等著投喂。
“謝謝溫梔姐,啊——”
我看著她那張血盆大口,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這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家庭。
這就是我哪怕眾叛親離也要嫁的愛情。
真他媽是個笑話!
我捏著那只剝好的蝦,猛地站起來。
“吃?”
“吃屎去吧你!”
啪!
我把那一盤油燜大蝦,連湯帶水,狠狠扣在了遲遠的臉上。
“啊——”
徐安顏尖叫著跳起來,躲避飛濺的湯汁。
遲遠被燙得慘叫一聲,滿臉通紅,蝦殼掛在頭發上,狼狽不堪。
“溫梔!你瘋了?!”
遲父遲母拍案而起。
我隨手抄起桌上的紅酒瓶,指著他們,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
“閉嘴!”
“老娘忍你們很久了!”
“嫌我不懂事?嫌我木訥?嫌我不會伺候人?”
“那是老娘給你們臉了!”
我轉頭看向遲遠,那個滿臉油污、一臉不可置信的男人。
“遲遠,你給我聽好了。”
“這婚,我不結了。”
“這男人,我不稀罕了。”
“從今天開始,你,還有你們遲家,都給我滾出我的世界!”
說完,我把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四濺。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我踩著滿地狼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遲家大門。
那一刻,我感覺前所未有的輕松。
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終于,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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