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公元219年，也就是建安二十四年，威震華夏的關云長折戟麥城，腦袋搬了家。
這年頭，呂蒙剛滿四十二。
他剛爬到人生頂峰就迅速墜落，還在身后留下個大坑，讓人吵了一千八百年。
直到現在，翻開歷史書，大伙兒對呂蒙這人還是沒啥好臉色。
不少人直犯嘀咕，說討厭他是因為這人不地道，背后捅刀子。
那時候孫劉兩家名義上還沒撕破臉呢，他這么干確實不厚道。
這話乍一聽是這么回事，可細品品，站不住腳。
史書上玩陰招的人海了去了。
想當年漢高祖劉邦，鴻溝和議的墨跡還沒干透，轉臉就追著項羽猛打。
但這也沒耽誤人家后來成了一代帝王的名聲。
打仗嘛，本來就是真真假假，只要最后能贏，手段臟點往往也就被勝利的光環蓋過去了。
咋就劉邦能行，輪到呂蒙就挨罵？
瞅瞅后來的陸遜，一樣是大都督，在夷陵把劉備幾萬大軍燒了個精光，那是正面硬碰硬，贏也要贏得讓人沒話說，連劉備都輸得沒脾氣。
再看呂蒙，這名聲就差遠了。
說到底，這事兒的根結不在“背叛”，在于“劃不劃算”。
換句話說，是呂蒙這份成績單的分量，抵不上他透支的人品。
把他的履歷攤開來看看，算算這輩子的細賬，你會發現個挺有意思的事兒：這人的一生，全是“賭一把”和“鉆空子”的味道，唯獨缺了點實打實的硬功夫。
這小子起家，純粹是撞大運。
老家在汝南，按地緣算，他本該跟袁紹混，或者投靠曹操。
可偏偏有個姐夫在孫策手底下當差，混個別部司馬之類不大不小的官職。
十五六的半大孩子，沒人拿正眼瞧他，誰也不敢帶著玩，但他非要往戰場上湊。
這時候出了檔子事。
有個同事看他年紀小，嘴里就不干不凈的。
換一般人，忍忍也就過去了，畢竟軍營里頭講究個長幼尊卑，新兵蛋子哪有脾氣。
可呂蒙咋干的？
火氣上來，抽刀就把那人捅了。
這下捅了馬蜂窩。
當兵的當眾宰了戰友，擱哪朝哪代都是百分百掉腦袋的罪過。
眼看就是個死局，按軍法當斬。
嘿，結果讓他賭對了。
姐夫托了關系，找校尉袁雄把話遞到了孫策跟前。
孫策這人也不按套路出牌，看這小子年紀輕輕一臉兇相，卻透著股狠勁，不光沒殺，反倒覺得是塊料，留在身邊聽用。
這真是命好。
但凡那天孫策心情不咋地，或者碰上個治軍嚴苛的主帥，呂蒙的墳頭草早就兩丈高了。
這是他人生的頭一回“風險投資”：拿自己的一條命，換了個在最高領導面前露臉的機會。
但這運氣還沒完。
沒過幾天，姐夫兩腿一蹬走了。
東吳那時候講究兵權世襲，姐夫沒兒子，這支隊伍的指揮棒，順理成章交到了呂蒙手上。
緊跟著，孫策遇刺，孫權火急火燎地上位。
新老板這時候急著要把兵權抓在自己人手里，培養心腹。
年輕的呂蒙眼珠一轉，覺得機會來了。
可手底下兵少裝備差，在一幫老將跟前根本排不上號。
咋整？
練兵來不及，打仗沒處打。
這小子又使出了“四兩撥千斤”的招數。
他不教士兵怎么砍人，反倒跑去賒了一大批布料。
沒錯，是“賒”的。
他用這批賒來的布，給手下全換了新衣裳。
等到孫權來閱兵，在一堆灰撲撲的隊伍里，呂蒙這幫人紅紅綠綠、精神頭十足，看著跟特種部隊似的。
孫權一眼就看中了這支“花架子”。
這就是典型的“呂蒙式算盤”：里子咋樣不管，面子得做足。
幾匹布的本錢，換來了老板核心圈的門票。
這種走捷徑的路數，前半輩子他就沒停過。
雖然幫著孫權坐穩了江東，平這平那，但真要論硬仗，也就公元208年打黃祖那回。
三十歲的人了，作為先鋒沖在最前面，確實像個爺們。
戰后封了官，賞了錢。
這也是他這輩子難得的、實打實的硬碰硬。
往后十年，官越做越大，看著像軍方二把手，其實戰績單薄得很。
赤壁跟著周大都督混；打南郡還是跟著混；后來的濡須口之戰，雖然是他指揮，那是因為占著地利守城。
一旦沒人罩著，或者沒有絕對優勢，他單獨帶兵的短板就露餡了。
最露臉…
哦不，最丟臉的就是逍遙津。
那場慘敗里，孫權帶著呂蒙一幫猛人，愣是被張遼八百個兵沖得找不著北。
呂蒙就在眼皮子底下看著戰線崩盤。
作為頂級指揮官，幾萬打幾百，打成這副德行，難辭其咎。
這說明啥？
真遇到張遼這種硬茬子，呂蒙的指揮水平確實差點火候。
正面剛不過，或者太費勁，他就把眼光瞄向了另一條道：抄近路。
公元215年，瞅準劉備在四川立足未穩，帶兩萬人去偷襲長沙那三個郡。
又是老套路：揀軟柿子捏，趁虛而入。
劉備那邊沒防備，荊南四郡兵力空虛，讓他輕輕松松撿了個大便宜。
這下嘗到甜頭了，“背后下黑手”成了他的拿手好戲。
后來的事兒大伙兒都熟，著名的“白衣渡江”。
還是喬裝，還是偷襲，還是利用盟友不設防的信任差。
戰術上講，這贏麻了。
靠著兩次背刺，沒死幾個人就幫東吳搶了大片地盤。
可問題就在這兒：他的重大成果，全是靠“偷”來的。
后人之所以瞧不上他，根本原因在于這成績單太單薄，厚度不夠。
要是他干掉關羽后，能順勢滅了蜀漢，再北上吞了曹魏，一統天下，那他就是第二個韓信。
哪怕滅了魏國順手把高句麗和烏桓收拾了，那也是徐達的水平。
甚至，要是能像霍去病那樣封狼居胥，誰還管他當年荊州是怎么拿下來的？
可惜，沒那么多如果。
弄死關羽沒多久，呂蒙自己也掛了。
他這輩子最大的戰績，就定格在一場背信棄義的偷襲上。
扔給東吳的不是金甌無缺，是個燙手山芋。
劉備大軍壓境要報仇，曹丕在北邊流哈喇子。
要不是陸遜橫空出世，夷陵一把火燒了連營，又在長江擋住了魏軍，東吳差點因為呂蒙這次“戰術大捷”直接亡國。
呂蒙這輩子，活脫脫一個精明的賭徒。
敢拿命賭，敢賒賬，敢捅刀子。
算計了人性，算計了盟友，連老板的心思都摸透了。
唯獨漏算的，是歷史怎么看他。
史書這東西很勢利眼，只認兩種人：頂天立地的英雄，翻云覆雨的梟雄。
靠小聰明和運氣，贏了一時，終究上不了大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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