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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點,窗外的天色還是一片墨藍。我輕手輕腳地收拾著行李,拉鏈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行李箱攤開在地板上,像個張著嘴等待被填滿的怪物。我小心翼翼地將疊好的衣服一件件放進去,動作盡量放輕,生怕吵醒隔壁房間的母親。
母親是臘月二十三接來的。小年那天,我給丈夫李偉打電話商量接母親來過年的事,他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接來住幾天也行,但別太久。”當時我沒多想,只當他工作壓力大。母親快七十了,父親去世后一直獨居,這兩年身體越來越差,我怎么能放心讓她一個人過年?
接母親來的那天,李偉還算熱情,幫著提行李,說了幾句客套話。但第二天開始,氣氛就變了。
我清楚地記得那個早晨,母親早早起來給我們做了早餐——她拿手的蔥花餅和小米粥。李偉坐下時皺了皺眉:“媽,我們早上一般吃面包牛奶,這些油膩的東西對腸胃不好。”母親端著粥的手頓了頓,臉上擠出笑容:“那,那我明天做點清淡的。”
從那天起,李偉開始甩臉色。飯桌上不再主動和母親說話,下班回家直接鉆進書房,晚飯也叫不出來。母親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我做的菜不合口味?”我搖頭說不是,心里卻像被什么東西揪著。
更讓我難受的是那些細節:母親咳嗽時,李偉會故意大聲嘆氣;母親看電視,他會說音量太大影響他工作;母親想幫忙打掃,他又嫌她打掃不干凈。半個月來,家里彌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低氣壓,我成了夾心餅干,兩邊討好,身心俱疲。
昨天晚上,事情達到了頂點。
李偉下班回家,沒像往常一樣直接進書房,而是坐在沙發上,神色嚴肅地說:“曉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我心里一緊:“什么事?”
“我媽今年想過來和我們一起過年。”他頓了頓,“我已經答應了,她明天下午到。”
我愣住了:“你媽要來?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
“商量什么?這是我家,我媽來過年不是很正常嗎?”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度。
“可我媽已經在這里了,兩個老人住一起,房子這么小...”
“那你媽可以回去啊!”李偉脫口而出,隨即又補充道,“我的意思是,可以讓她先回去,反正也住了半個月了。”
就在這時,母親從廚房出來,手里端著剛洗好的水果。她明顯聽到了我們的對話,手微微發抖,果盤里的蘋果差點滾落。她勉強笑了笑:“沒事,我本來就打算過兩天回去的,家里還有事...”
看著母親強裝鎮定的樣子,我的心像被針扎一樣疼。這個我從小長大的家,這個我曾以為會是我永遠港灣的地方,突然變得如此陌生和冷漠。
那一夜我輾轉難眠。凌晨三點,我起身去客廳喝水,看見母親房間的門縫下還透著光。輕輕推開門,她正坐在床邊,手里拿著父親的照片悄悄抹眼淚。看到我,她慌忙把照片藏到身后:“怎么還沒睡?”
“媽...”我喉頭發緊。
“沒事,媽真的沒事。”她拉著我的手,“媽明天就回去,不給你添麻煩。”
“這不是麻煩!”我的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
回到房間,我看著熟睡的李偉,思緒萬千。我們結婚八年了,從最初的一無所有到現在有了自己的房子、車子。我一直以為我們是互相理解、互相支持的伴侶,但現在我懷疑,這種理解和支持是不是有條件的——只能限于他的家庭,他的需求,他的舒適圈。
早晨五點,我做出了決定。
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最后放進箱子的是母親織給我的圍巾,還有我們的結婚相冊。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相冊放了進去。無論結局如何,這些年的時光是真實存在過的。
“曉云,你這是干什么?”母親不知何時站在門口,眼眶通紅。
我轉身抱住她:“媽,對不起,讓您受委屈了。”
“傻孩子,說什么對不起。是媽給你添麻煩了...”
“不,不是您的錯。”我松開她,認真地說,“媽,收拾一下您的東西,我們走。”
“走?去哪?”
“先離開這里,然后再說。”
母親還想說什么,但看到我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
整理完畢,我留了一張字條在餐桌上:
“李偉:
我帶媽先離開了。這半個月來,你對我母親的態度讓我重新思考了我們的婚姻。
愛應該讓人感到溫暖和安全,而不是讓人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果這個家連容納我母親住半個月的寬容都沒有,那它對我來說已經失去了意義。
我們都冷靜一段時間吧。鑰匙留在桌上。
曉云”
拖著行李箱走出家門時,天已蒙蒙亮。冷風撲面而來,我卻感到一種久違的清醒。
“我們現在去哪?”母親擔憂地問。
我想了想:“先去賓館住兩天,然后...我想租個房子,咱們一起住。”
母親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但這次是欣慰的淚:“好,媽陪你。”
坐在出租車里,看著熟悉的街景向后掠過,我的心反而平靜下來。這不僅僅是一次離家出走,更是一次找回自我的開始。我意識到,在婚姻中,我不知不覺放棄了自己的底線和原則,一味遷就妥協,以為這就是經營婚姻的方式。
可現在我知道了,真正的愛不應該讓人失去自我,不應該讓人犧牲至親之人的尊嚴。如果一份愛需要我不斷切割自己與原生家庭的聯系,那么這份愛本身就是有問題的。
手機震動,是李偉打來的。我看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沒有接聽。
我需要時間思考,思考什么才是健康的關系,思考我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樣子。也許最終我們會和解,但前提是他必須明白:我的母親不是負擔,而是我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我們的家不是他一個人的領地,而是應該容納彼此愛與責任的共同空間。
出租車在清晨的街道上平穩行駛,前方的天空正由暗轉明,曙光初現。我握緊母親的手,心中涌起一股力量。無論前路如何,至少這一刻,我找回了為自己和所愛之人挺身而出的勇氣。
這不僅僅是一個關于過年安排的家庭矛盾,更是一個關于界限、尊重和婚姻本質的故事。而我,終于開始書寫屬于自己的篇章。
注:圖片來源于網絡,素材來源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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