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政協委員、太原市文物保護研究院副院長于灝丨為千年古建尋找“保護修復傳承人”

“你看這幅壁畫出現的空鼓處，修復它就像做外科手術一樣，需要極其精湛的手藝；這座彩塑的衣袂邊緣有破損，修復它需要戴上薄如蟬翼的真絲手套，在顯微鏡下細致操作……可如今，能夠進行這樣修復的專業匠人日漸減少！”翻看著手機里一張張彩塑壁畫破損的照片，省政協委員、太原市文物保護研究院副院長于灝坦言內心的焦慮。今年，于灝帶來了《關于我省古建筑及彩塑壁畫保護修復專業人才培養迫在眉睫的提案》，他為千年古建發聲，為千年古建尋找“保護修復傳承人”。

與匠人的對談聲穿透晉祠圣母殿的木構回廊，指尖撫過大殿內彩塑的衣紋，褲腳沾著古建修復現場的陳灰與顏料粉末，于灝的建議是在一個個古建現場“踩”出來的。

從2025年的盛夏七月到隆冬臘月，半年時間，于灝的足跡遍布太原、晉中、長治等古建大市的重點文保單位，深入縣鄉鎮與老工匠、文保員、文物工作者對話，調研我省古建筑及彩塑壁畫保護修復領域專業人才短缺現狀。

“最揪心的不是文物老化，而是人才斷檔。”于灝說，山西有28000余處古建筑、12000余尊彩塑、50000平方米壁畫，堪稱“中國古建筑博物館”，人才缺口像文物上的裂縫一樣，不及時修補就會擴大。

調研中發現的一些細節令人揪心，于灝說，在不少區縣級文保單位，文保工作人員只有2-3人，或者更少，沒有編制，以行政工作為主，卻要負責轄區數十處、甚至上百處古建的保護工作。

真正懂傳統工藝的師傅越來越少。現在做古建修復的師傅大多平均年齡五六十歲，最大的已經七十多歲。主要原因是做大木作、彩塑、壁畫修復一道道工序繁雜，需要專注耐心，而且活計又臟又累，非常辛苦，加之待遇低，社會認可度、尊重度不夠，因此，愿意從事這一行的年輕人非常少。

能夠制定標準、攻關技術、綜合協調，實施大型項目的復合型高端人才鳳毛麟角，幾乎斷檔。一些重要的古建修繕方案一直在完善，但遲遲不能動工修復，缺少“項目領軍人物”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在現代教育人才培養上，高校課程體系沒有古建課程體系設置，一些學校的古建專業是選修課，古建、彩塑、壁畫的交叉學科幾乎沒有，而古建修復需要懂歷史、考古、藝術、材料等多種學科，此類復合型人才缺乏培養體系。同時，高校相關專業課程理論與實踐脫節，學生畢業后大多不會古建、彩塑、壁畫修復實操。

由于人才短缺，很多文保工程幾乎都交給了市場、交給施工單位在做，缺乏專業人員的全程監管、項目管理和技術指導，文物修復的原材料、原工藝、高品質效果難以實現。

“山西元代及以前木構占全國80%以上，彩塑、壁畫數量全國第一，這些‘活化石’是中華文明的根脈。”于灝在提案中疾呼，人才短缺、培養體系滯后、薪酬待遇偏低、職業通道狹窄，“四大瓶頸”正讓千年文脈面臨“無人守護”的危機。

“要讓年輕人愿意來、留得住、干得好。”于灝給出了一套精準施策的“組合拳”，他建議：

首先，實施“擴基、引強、固本”的組合策略。學科建設上，高校設立古建彩塑壁畫保護修復交叉學科，建設融合歷史、考古、藝術、材料、建筑等領域的課程體系，并突出山西地域特色。高端人才方面，增設古建彩塑壁畫保護修復碩士、博士培養方向，實施“領軍人才計劃”，著力培養能夠主持項目、制定標準、攻關技術的復合型高端人才。產教融合方面，由省教育廳與文物局聯合牽頭，依托云岡石窟、晉祠等重點文保單位共建實訓基地與創新平臺，推廣“雙導師制”與實操工作坊，促進“師帶徒”模式與現代教育相銜接。

其次，構建全周期、系統化的職業體系。增加專業技術人員編制，在市、縣級文物部門在編修復專業技術人員中，可適當放寬年齡、學歷等限制，具體負責本行政區域內文保單位古建彩塑壁畫修復工程的項目管理、技術指導等工作。推行“導師負責制”，實施“名家工作室”與“名師帶高徒”計劃。設立省級技能培訓中心或修復學院，轉變以往零散、“以干代培”的傳統模式，為不同層級人員提供標準化、持續性的專業培訓；系統開展工匠技藝高清影像記錄工程，建立標準化數字檔案庫實現永久保存，完成“人”與“藝”的雙重數字化留存，既能作為珍貴教學視頻使用，又為后續研究、傳承與創新傳統技藝奠定堅實基礎。

第三，健全以實踐貢獻為核心的人才評價機制。聯合財政、人社等相關部門共建省級技能認證體系，將國、省級文物職業技能大賽等比賽成績與職稱評定直接銜接；設立文物修復師等職稱系列，開辟職稱晉升“綠色通道”；完善與績效掛鉤的薪酬激勵與榮譽表彰制度，對特殊人才實施協議工資與專項補貼。樹立“實踐成才、技能強業”的鮮明導向，全面提升職業榮譽感與社會認同度。設立工程項目技術指導、傳統工匠人工經費。在工程項目經費中增設技術指導經費，用于支付工程建設方在編專業技術人員的績效報酬；從預算源頭增加傳統工匠使用傳統工藝的人工費，提升工匠從事保護修復工作的積極性，確保人才隊伍長期穩定和可持續發展。

為千年古建尋“傳人”，是這位在文物系統工作近四十年的老文物工作者的心愿，他說：“希望我的提案能夠持續有效的落地，為我省的古建、彩塑、壁畫培養出更多的保護傳承人，為我省不可移動文物的科學保護和永續傳承奠定堅實的專業隊伍人才基礎。”

來 源：山西晚報·山河+記者　李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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