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師覆滅之謎：孟良崮守衛與上山前疑云

五百多米高的孟良崮，在那之前，也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山包。

這地方遍地是石頭，1947年以前，除了當地那個“孟良將軍練兵”的古老傳說，你在軍事地圖上哪怕拿放大鏡找，也未必能留意到它。

可到了1947年5月16日以后，這座山成了國民黨軍心里頭拔不出來的一根刺。

就在那一天，被捧為“御林軍”的整編第74師，連帶著師長張靈甫，在這堆石頭里全軍覆沒，一個都沒跑掉。

史書上聊起這仗，多半會說粟裕大將怎么神機妙算，華東野戰軍怎么不怕死。

這些都沒錯。

不過，要是咱們換個角度，拿放大鏡去瞅瞅張靈甫當時的心理活動，你會發現，這其實是一場被貪念和錯覺一步步推向深淵的豪賭。

張靈甫輸得底兒掉，其實就壞在三步棋上。

要命的是，每走一步，他心里的算盤珠子都撥得啪啪響，覺得自己精明透了。

第一步臭棋，是在5月11日落下的。

那會兒，國民黨軍那邊的形勢看著挺唬人。

為了拿下魯中解放區，幾十萬大軍壓過來。

具體的路數是：第1、第2、第3兵團抱成一團，像推土機一樣往博山、沂水那邊推。

這就好比一個鐵拳頭，華東野戰軍想去硬碰硬，非得崩掉幾顆牙不可。

沒辦法，華野只能在大山里帶著國軍兜圈子，也就是老百姓說的“耍龍燈”，耐著性子等那個一閃而過的機會。

照理說，只要國軍這股繩不散，華野真沒啥脾氣。

偏偏張靈甫不這么想。

他心里有小九九：大伙兒抱團是安全，可沒油水啊。

幾十萬人這么磨洋工，猴年馬月才能抓住共軍主力？

5月11日，命令剛下來第二天，他覺得機會來了。

張靈甫琢磨著，坦埠那一塊肯定是華野的老巢。

要是能把坦埠端了，那是端了人家的指揮部，這可是擊潰華野的頭功。

這個“頭功”太誘人了，像塊肥肉掛在嘴邊。

于是，張靈甫腦子一熱，干了件兵家大忌的事：單飛。

第1兵團本來是個整體，他倒好，帶著74師這個王牌，把原本負責掩護側翼的整編第83師和第25師甩在身后，像支離弦的箭，急吼吼地往坦埠沖。

他在前面狂奔，后面那兩個師跑斷腿也跟不上。

這一招背后的心思其實特簡單：肉我要獨吞，湯都不想分給別人。

可他忘了個大前提：一旦脫離了大部隊，他就不再是那個鐵拳頭的一部分，而成了一根孤零零的手指頭。

華野等了半天，等的就是這一哆嗦。

一看74師落了單，粟裕那邊的“龍燈”立馬不耍了，大網從四面八方撒了過來。

混到5月13日傍晚，張靈甫感覺不對勁了。

四周全是華野的隊伍，口袋陣越勒越緊。

到底是打老了仗的人，張靈甫立馬意識到自己玩脫了，當場拍板：撤！

目標是后勤基地垛莊。

這會兒，拼的就是誰腿快。

可惜，華野預判了他的預判。

等張靈甫回頭想跑的時候，垛莊已經被華野搶先占了。

后路徹底斷了。

這時候，擺在張靈甫面前的是第二個生死抉擇：往哪兒躲？

往南跑，路都被堵死了。

眼跟前能去的，只有孟良崮。

這就引出了第二步臭棋：上山。

按常理說，要想活命，絕不能往死地上跑。

孟良崮是個啥地方？

當地老鄉都清楚，那就是個光禿禿的石頭山。

山勢陡峭不說，除了石頭還是石頭，沒水沒樹，鳥都不在那兒拉屎。

騾馬根本爬不上去，重型裝備更是想都別想。

張靈甫也是黃埔軍校出來的，不是愣頭青，這些地形上的大坑他能不懂？

但他當時心里的賬是這么算的：

第一，孟良崮是方圓十公里最高的點。

占了山頂，就能壓制周圍。

華野想攻上來，我就能居高臨下地突突他們。

第二，也是他押得最大的一把注：他在賭援軍。

他覺得74師全是美式裝備，火力猛得一塌糊涂，只要自己在山上釘成一顆釘子，把華野主力全吸引過來，外圍幾十萬國軍就能包個大圓，給華野來個“中心開花”。

這一把要是賭贏了，不光能活，還能反敗為勝，立個天大的功勞。

于是，他下了死命令：帶不上去的戰車、榴彈炮全扔了，全師爬山。

這個決定，直接讓74師的火力大打折扣。

光靠扛上去的那點山炮和戰防炮，面對華野潮水一樣的沖鋒，優勢早就沒那么明顯了。

更要命的是第三步臭棋：因為對環境估計不足，直接斷了自己的活路。

張靈甫顯然沒把孟良崮的惡劣環境當回事。

槍聲一響，74師很快就陷入了絕境。

這回不光是挨打的問題，是渴啊。

山上全是硬石頭，挖地三尺也見不到水。

當兵的水壺那點存貨，幾口就干了。

沒水喝，人不干，槍更不干。

那時候的重機槍打久了槍管通紅，得用水冷卻。

沒水降溫，原本威力嚇人的馬克沁重機槍直接變成了燒火棍。

一邊是74師的大兵嘴唇干裂、守著發燙的機槍發呆；另一邊，華野的后勤補給源源不斷。

這兒有個巨大的反差。

華野的補給線也被切斷過，日子也不好過。

但在華野身后，站著92萬沂蒙支前民工。

這92萬人，推著那種吱呀作響的小推車，冒著炮火，把水、糧食、彈藥一車車送上前線，回頭再把傷員拉下去。

這是張靈甫死都算不到的一筆賬：他以為打仗拼的是軍事素養和洋槍洋炮，其實，這場仗拼的是人心向背。

到了最后關頭，張靈甫還在傻等他的援軍。

這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

整編第83師和第25師其實離得真不遠，要是豁出命來救，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可他高估了國民黨軍隊里的“兄弟情義”，也低估了人性的自私。

當初為了搶功勞，他甩開友軍單干；現在他落難了，友軍為了保存實力，誰也沒打算真拼命救他。

被他寄予厚望的那兩個師，一個直接玩失蹤，一個出工不出力。

哪怕蔣介石在南京急紅了眼，嚴令十個整編師去救，可在華野的死命阻擊下，這些援軍連孟良崮的腳后跟都沒摸著。

5月16日，槍聲停了。

74師徹底沒了，張靈甫也沒了。

回頭復盤這場戰役，要是張靈甫不那么貪功冒進，要是不選孟良崮這個絕地，要是不把希望寄托在靠不住的友軍身上，結局沒準兒就不一樣了。

但歷史從來不賣后悔藥。

孟良崮上那些冰冷的石頭，最后成了張靈甫野心的墓碑。

他算盡了地形、算盡了火力、算盡了戰術，唯獨算漏了最簡單的一條：

在戰場上，永遠別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里。

信息來源：

《理論學刊》 1997年第5期《轉變華東戰局的關鍵性一仗──孟良崮戰役的經驗和啟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