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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7月5日,南京老虎橋監(jiān)獄。
兩個法警架著一個男人往刑場走。這人腿軟得像面條,根本站不住。更要命的是,還沒到行刑點,一股惡臭就飄開了——這位曾經(jīng)殺人不眨眼的大特務(wù),直接被嚇得屎尿橫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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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丁默邨,46歲。就在幾年前,上海灘的人聽到這三個字,能嚇得小孩不敢哭。他是汪偽特務(wù)總部"76號"的一把手,外號"丁屠夫"。可此刻,站在死亡邊緣的他,連最后一點體面都保不住了。
1901年,湖南常德。
一個裁縫家庭添了個男孩,取名丁默邨。這家人窮,但咬著牙供孩子讀書。丁默邨腦子靈,書讀得好,1920年考進了湖南省立第二師范。
那是個什么地方?革命的搖籃。林伯渠、粟裕都從那兒出來的。1919年五四運動一鬧,丁默邨也跟著熱血沸騰,天天喊著救國救民。1921年秋天,他去了上海,碰上了施存統(tǒng)。這位日后的社會主義青年團中央書記看他挺有干勁,就把他拉進了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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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默邨回常德后,自己組了個"社會主義青年小組",當上了組長。1922年還當過常德地方執(zhí)行委員會書記。按說,照這條路走下去,他沒準能成個革命元勛。
但這人有個致命的毛病:野心大,骨頭軟。
在常德搞革命,又苦又累,還沒油水。丁默邨心里那個算盤珠子一撥拉,覺得不劃算。1924年,他沒跟組織打招呼,一個人溜回上海,轉(zhuǎn)身就投了國民黨。
第一次背叛,就這么輕飄飄地完成了。
到了國民黨那邊,丁默邨如魚得水。1926年,他進了中統(tǒng)的前身——國民黨中央組織部調(diào)查科。跟著陳立夫混,干得還挺出色。1934年,陳立夫直接把他舉薦給了蔣介石,讓他當上了軍統(tǒng)第三處處長,專管郵電檢查。
那時候的軍統(tǒng),一處處長是徐恩曾,二處處長是戴笠。丁默邨排第三,也算個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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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好景不長。
1938年,張國燾從延安叛逃到武漢。陳立夫讓丁默邨負責接待。這差事本來是個肥缺,可丁默邨手腳不干凈,貪污了5000塊招待費。這事被戴笠知道了,直接在蔣介石那兒告了一狀。
蔣介石一聽就火了:"國難當頭,還敢貪污!"
軍統(tǒng)第三處說撤就撤了。丁默邨只剩個少將參議的空頭銜,地位一落千丈。
這下,丁默邨心態(tài)崩了。他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給你們干了這么多臟活累活,你們就這么把我踢了?
就在這時候,一個同鄉(xiāng)找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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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說,李士群在上海,想請他去當特工組織的一把手。背后的金主——是日本人。
丁默邨猶豫了一下。但也就是一下。
1938年冬天,他悄悄潛往上海。1939年2月,丁默邨直接去拜見了日本大本營特務(wù)部長土肥原賢二。見面禮是什么?一份《上海特工計劃》,專門用來破獲藍衣社和共產(chǎn)黨地下組織的。
第二次背叛,完成了。這次,他背叛的是整個國家。
1939年3月,上海極司菲爾路76號。這個地址,很快成了上海灘最恐怖的代名詞。
丁默邨當主任,李士群當副主任。日本人給錢、給槍、給炸藥,要多少有多少。丁默邨把他在中統(tǒng)、軍統(tǒng)學的那套特務(wù)手段,全用在了對付抗日志士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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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殺、綁架、嚴刑拷打。76號的地下室里,設(shè)了三十八套酷刑:吊打、老虎凳、灌辣椒水、電刑、鋼針刺指,還有天牢、地牢、水牢。被抓進去的人,能活著出來的少之又少。
數(shù)字最能說明問題。從1939年到1943年,不到四年時間,76號制造了三千多起血案。
日本記者給丁默邨起了個外號:"嬰兒見了都不敢出聲的恐怖主義者。"國人叫他:"丁屠夫。"
1939年8月,汪精衛(wèi)在76號秘密召開了偽國民黨"六大"。丁默邨被推選為中央委員,接著又當上了中央常委兼社會部部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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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quán)力越來越大,野心也越來越膨脹。但就在這時候,一個女人出現(xiàn)了。
她叫鄭蘋如。22歲,上海灘有名的美女,曾經(jīng)當過《良友畫報》的封面女郎。更關(guān)鍵的是,她是中統(tǒng)的女特工。中統(tǒng)決定用美人計除掉丁默邨。
鄭蘋如的父親是國民黨元老,母親是日本人,她本人日語流利,出入各種高級社交場合。這些條件,正好用來接近丁默邨。
丁默邨好色,這在特務(wù)圈子里是公開的秘密。看到鄭蘋如這樣的美人主動接近,他哪能把持得住?但丁默邨有個職業(yè)病:疑心重。
他跟鄭蘋如約會,從來不提前定地方。說去跳舞,上了車可能就改去咖啡館。保鏢更是寸步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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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9年8月14日,第一次刺殺。
鄭蘋如把丁默邨騙到自己家附近,中統(tǒng)的槍手早就埋伏好了。可丁默邨的車快到門口時,他突然改變主意,讓司機掉頭就走。埋伏的人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車消失在夜幕中。
1939年12月21日,第二次刺殺。
丁默邨打電話邀鄭蘋如去朋友家吃飯。吃完飯,鄭蘋如說要去買圣誕禮物,想讓丁默邨陪她去靜安寺路的西伯利亞皮貨店挑件皮大衣。
中統(tǒng)的槍手陳彬早就在店外埋伏好了。
鄭蘋如先下車,推開玻璃門進了店。丁默邨跟在后面,慢吞吞地走著。就在他要進門的那一剎那,這老特務(wù)突然發(fā)現(xiàn)——櫥窗里有兩個人影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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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眼神、那手插在兜里的姿勢,太像殺手了。
丁默邨連招呼都不打,掏出一沓錢扔在鄭蘋如手里:"你自己挑吧!"轉(zhuǎn)身就跑,直接鉆進防彈車:"開車!快!"
子彈打在車窗玻璃上,叮叮當當響。可人早就沒影了。刺殺又失敗了。
鄭蘋如不甘心。12月26日,她決定主動去76號"道歉",想試探一下丁默邨是不是真的懷疑她。結(jié)果剛進門就被抓了。
丁默邨一開始還想留她一命。畢竟是個美人,他舍不得。
可他的老婆和李士群可不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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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2月,春節(jié)前夕,鄭蘋如被秘密押到滬西荒地,連中三槍,年僅22歲。
刺殺事件之后,丁默邨的日子也不好過了。
李士群一直在暗中較勁。表面上,丁默邨是主任,李士群是副主任。但實際上,李士群才是76號的實權(quán)人物。
1940年,丁默邨中了鄭蘋如的美人計這事,被李士群抓住了把柄。李士群在汪精衛(wèi)和周佛海面前,狠狠揭發(fā)了丁默邨的貪污和用人不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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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默邨被摘掉了76號主任的烏紗帽。李士群轉(zhuǎn)正。
從1943年開始,丁默邨雖然還掛著各種偽職——汪偽國民黨中央政治委員會委員、最高國防會議秘書長——但實際上已經(jīng)被踢出了權(quán)力核心。
1944年11月,汪精衛(wèi)在日本病死。偽政府徹底亂成一鍋粥。
丁默邨那靈敏的"投機嗅覺"又動了。
他知道,日本人完了。跟著日本人一條道走到黑,肯定是死路一條。得找退路。
找誰?找他的老對頭,也是老上級——戴笠。
你看這事兒多荒誕。幾年前還恨不得把對方弄死,現(xiàn)在丁默邨為了活命,厚著臉皮給戴笠寫信,說自己是"身在曹營心在漢",愿意配合軍統(tǒng)反攻。
戴笠是什么人?特務(wù)里的祖師爺。他正好需要利用丁默邨手里的偽軍去壓制新四軍,于是順水推舟,給了丁默邨一個口頭承諾,讓他戴罪立功。
1945年春天,丁默邨當上了"浙江省軍事專員",幫著國民黨在浙江"剿共"。從4月到6月,他在浙東、浙西血腥鎮(zhèn)壓游擊隊,又造了不少孽。
那時候的丁默邨,心里估計還在竊喜:你看,我又賭贏了。
第三次背叛,完成了。這次,他背叛的是日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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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投降后,丁默邨大搖大擺地去了重慶。戴笠把他和周佛海安排在嘉陵江畔的"白公館",吃住待遇都挺好。丁默邨還經(jīng)常去醫(yī)院看病,完全沒有一點戰(zhàn)犯的覺悟。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
民意。老百姓對這幫漢奸的恨,刻在骨子里。全國上下的輿論壓力太大了,大家都喊著要殺漢奸。蔣介石雖然想保他們當打手,但也頂不住這么大的壓力。
而且,1946年3月17日,那個答應(yīng)保他的戴笠,飛機失事摔死了。這下,丁默邨的保護傘徹底沒了。
戴笠一死,丁默邨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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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9月16日,國民黨當局迫于輿論壓力,開始抓捕漢奸。丁默邨當時還不知道戴笠已經(jīng)死了,以為是去南京"述職"領(lǐng)賞呢。
剛下飛機,就被幾個彪形大漢"請"上了汽車。車子沒開去大飯店,直接開進了老虎橋監(jiān)獄。
直到這時候,丁默邨才明白:自己是一枚被用廢了的棄子。
9月21日,首都高等法院檢察處開始偵訊。
在法庭上,丁默邨還試圖狡辯。他拿出當年跟戴笠往來的信件,說自己是"臥底",是"曲線救國"。還寫了一份萬余字的《自白書》,羅列了自己的23項"功績"。
法官冷冷地看著他,問了一句:"既然是臥底,那為什么殺害那么多抗日同胞?為什么茅麗瑛、鄭蘋如會死在你手里?"
丁默邨啞口無言。
1947年2月8日,首都高等法院作出判決:丁默邨共同通謀敵國、圖謀反抗本國,處死刑,剝奪公權(quán)終身,全部財產(chǎn)除酌留家屬必須生活費外沒收。
丁默邨不服,申請復審。5月1日,最高法院維持原判。他又申請再審,又被駁回。
聽到判決的那一刻,丁默邨整個人都癱了。
他在監(jiān)獄里那段時間的表現(xiàn),完全沒有了當年"特務(wù)頭子"的威風。據(jù)說他天天失眠,神神叨叨,一會兒念經(jīng),一會兒求饒。身體也垮了,本來就有肺病,這下更是瘦得像個骷髏。
有人說,他找過算命先生。相面先生摸了摸他的骨頭,嘆了口氣:"天作孽猶可違,人作孽不可活。你屬兔,卯為木,午為火,火木相碰則成灰燼。五月端午后是你的死期。"
還真讓他算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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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后,丁默邨因為生病,曾經(jīng)保外就醫(yī)。結(jié)果他順道去玄武湖游玩,被中央社的記者認出來,拍了照登在報上。
蔣介石看到報紙,勃然大怒:"生病還能游玄武湖?應(yīng)予槍斃!"
1947年7月5日,端午節(jié)剛過。
獄警來到32號監(jiān)舍,宣布丁默邨的死刑立即執(zhí)行。
這個曾經(jīng)殺人不眨眼的魔頭,臉瞬間就煞白了。那個白不是慘白,是死灰色。兩條腿跟面條似的,根本站不住,完全靠兩個法警架著往外拖。
更甚至,還沒走到刑場,一股惡臭就傳開了。這位不可一世的大特務(wù),直接被嚇得屎尿齊流,褲襠濕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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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法警一個捂著鼻子,一個揶揄道:"嘿,槍斃那么多漢奸,沒見過你這么怕死的!"
另一個說:"別看他現(xiàn)在窩囊,當年他可是殺人不眨眼呢!據(jù)說早年還是個熱血青年,跟過共產(chǎn)黨!"
隨著"砰、砰"兩槍,丁默邨罪惡的一生畫上了句號。沒有什么慷慨激昂,只有一地穢物和無盡的恥辱。這就是背叛者的下場。
丁默邨有才華嗎?有。他聰明嗎?確實聰明。但他把才華和聰明都用錯了地方。
但他忘了,歷史是有記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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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書上寫得明明白白:"按被告曾受高等教育,迭膺中央要職,竟于敵寇深入、戰(zhàn)事危急之際,擅離參議職守,脫離抗戰(zhàn)陣營,私通敵國,甘心附逆。似此罪跡昭彰,實屬法無可恕。"
當丁默邨在老虎橋監(jiān)獄的泥地上屎尿橫流的時候,他不僅丟掉了性命,更丟掉了作為一個"人"最后的尊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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