繞開華盛頓，歐印加巴另起爐灶，新局已起，美方害怕的要來了

面對美國的不可預測性，歐盟、加拿大、印度和巴西正在加強彼此間的貿易紐帶。

這一略顯宏大的敘事，由加拿大前央行行長馬克·卡尼（Mark Carney）于1月20日在達沃斯論壇上拋出。事實上這一趨勢已持續一年有余：國際秩序中的“中等強國”正在積極尋求并達成協議——尤其是貿易協定——以減少對美國這個超級大國的依賴。

就在幾天前，這一地緣政治的新篇章在新德里翻開了新的一頁：歐盟與印度在歷經近20年的漫長談判后，終于簽署了貿易協定。對于這兩個中等強國之間聯系的強化，歐盟委員會主席烏爾蘇拉·馮德萊恩將其形容為“萬約之母”。

相比之下，歐盟無需借助華麗辭藻來修飾其意圖。數月來，布魯塞爾一直致力于達成各類貿易協定，核心目標直指減少依賴。這種依賴性在同一時期已暴露無遺：在稀土元素和關鍵原材料領域，歐洲如今幾乎無法繞過這個亞洲大國。

在安全與防務層面，美國對歐洲的重要性依然無可替代。正因如此，歐盟與印度、南方共同市場（Mercosur，目前正在批準中）、印度尼西亞以及新加坡達成的電子商務協定顯得尤為關鍵。這些內容與目標各異的協定在過去一年多時間內密集落地，未來還可能擴展至墨西哥、智利和韓國。

所有這些舉措本質上都是防御性措施。同時，這也是為了緩沖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在地緣政治和國際貿易領域所帶來的不確定性沖擊。

前歐盟經濟專員保羅·真蒂洛尼（Paolo Gentiloni）解釋道：“歐洲正在達成幾年前看似不可能完成的協議，這是對特朗普總統關稅政策的直接回應。”這位意大利前總理始終立足于歐洲視角，他認為布魯塞爾和各成員國正在“響應建立一個地緣政治上更強大的歐洲的迫切需求”。

正如卡尼所強調，加拿大也正行進在這條道路上。渥太華正在與印度及東盟國家（包括柬埔寨、越南、印度尼西亞、新加坡等）談判相關協議，并剛剛敲定了與卡塔爾的相關協定。

外界分析認為，加拿大這種接觸旨在推動貿易平衡的多元化，以降低該國對美國的嚴重依賴。類似地，英國首相基爾·斯塔默已與印度簽署了另一項自由貿易協定。

同樣，新德里去年也分別與新西蘭和阿曼達成了自由貿易協定及經濟伙伴關系協定。

歐洲議會外交事務委員會主席、德國保守派人士戴維·麥卡利斯特（David McAllister）表示：“在當前地緣政治格局發生重大深刻變化、全球局勢充滿不確定性之際，歐盟-印度峰會的成果釋放了一個強有力的政治信號。

這表明歐盟正堅定不移地推進其貿易和伙伴關系議程，體現了雙方對以規則為基礎的國際秩序和自由貿易的共同承諾。”

研究員詹姆斯·卡布特里和歐洲對外關系委員會（ECFR）亞洲項目副主任則使用了“戰略協同”這一概念。

卡尼在達沃斯論壇上曾提及，中等強國有能力共同構建“新秩序”。布魯塞爾、倫敦、新德里甚至渥太華似乎并無此意圖。

歐亞集團歐洲區主管穆杰塔巴·拉赫曼反駁道：“斯塔默并非為了創造新秩序，而是出于更為務實的目的：促進英國經濟增長。我認為其他國家也懷著同樣的考量。尤其是在歐洲，他們正試圖減少對美國安全和國防的依賴。”拉赫曼強調，歐洲對華盛頓的安全依賴不會在一夜之間消失。

這位分析人士還認為，歐盟外交政策的“盧比孔河時刻”（關鍵轉折點）并非格陵蘭島事件。真正敲響歐洲各國外交部警鐘的，是美國副總統JD·萬斯在慕尼黑安全會議上抨擊歐洲的演講，以及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在橢圓形辦公室所遭受的冷遇——這兩個關鍵時刻均發生在2025年2月。

至少在歐盟內部，降低過度依賴風險的努力早已啟動。在上一個立法周期（2019-2024年）內，歐盟已做出多項旨在實現這一目標的決策。

一位歐亞集團分析師解釋稱：“‘去風險’議程仍是歐盟的核心政策，并將繼續推進，盡管其進程可能會非常緩慢。”目前，該政策更多側重于與內部市場相關的決策，例如電動汽車關稅和鋼鐵市場準入壁壘。

盡管中等強國并不尋求——也無力——像布魯塞爾和渥太華常宣稱的那樣，通過建立基于“規則和價值觀”的新秩序來顛覆現有國際秩序，但它們為謀求自主權而結成的聯盟卻引起了霸權國家的不滿。歐盟為減少依賴而采取的每一項措施，都遭到了霸權國家的直接回應。

華盛頓方面已對中等強國達成的幾項重要協議表達了不滿，甚至發出了明確威脅。特朗普本人警告加拿大，將對加拿大征收100%的關稅。而針對歐盟與印度的協議，美國財政部長斯科特·貝森特更是直言其“令人失望”。

歐洲國際政治經濟中心（ECIPE）的奧斯卡·吉內亞解釋道：“很顯然，對美國政府而言，貿易是一場零和博弈。他們不把貿易視為雙贏，而是視為一場必有損失的博弈——無論是絕對損失還是相對損失——因此他們會持反對態度。”

因此，加拿大和歐盟近幾個月來開始探索另一條可能阻力較小的路徑：加強雙方既有的良好關系。加拿大參與了不到一年前啟動的歐盟聯合防務項目和采購融資計劃——SAFE計劃。

具體到歐盟27國內部，前歐盟委員真蒂洛尼指出，他的同胞及繼任者、意大利政府首腦恩里科·萊塔和馬里奧·德拉吉曾提出過一個老生常談但至關重要的方案：“戰略自主不僅僅是一個貿易議題。歐洲防務和共同融資（例如歐元債券）是兩個顯而易見的優先事項。”簡而言之，歐洲需要進一步的一體化。

曼努埃爾·V·戈麥斯（Manuel V. Góme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