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熙二年洛陽的冬天,沒什么祥瑞,司馬炎在禪壇上就問了一句,“這傳國玉璽,到底有多重”,史官把這句話記下來了,卻沒記他轉身時,那把長劍拍在玉帶上的響聲,那聲音,跟他爹司馬昭臨死前拔劍砍柱子的聲音,太像了。
衛(wèi)瓘倒是活得挺滋潤,泰始三年,他當上了尚書令,管著官吏選拔,背后都叫他**“紙里包刀”**,他晚上老是做同一個夢,夢見綿竹西邊軍營的門開了,鄧艾穿著一身血衣伸手,找他要一道平反的詔書,每次醒來都是一身冷汗,他就趕緊把女兒嫁給瑯琊王家,又把大兒子派到幽州當刺史,雞蛋不能放一個籃子里,這都是那些老牌世家傳下來的規(guī)矩,司馬炎有時候在宮里找他下棋,棋下到一半,冷不丁問一句,“你覺得太子怎么樣”,衛(wèi)瓘手指頭一抖,棋子都放歪了,就回了句“可以繼承大統(tǒng)”,司馬炎也沒再問,第二天就賞了他五百匹好料子,說是讓他天冷了蓋蓋棋盤,君臣之間就這么回事,史書上寫得好看著呢,一直到司馬炎死了,衛(wèi)瓘還是朝廷里頭最大的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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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殺機,是二十六年后的元康元年,賈南風半夜派人敲衛(wèi)瓘家的門,說楚王司馬瑋奉詔討伐逆賊,衛(wèi)瓘剛穿好衣服走到中門,外面全是火把,亮得跟白天一樣,他一下就想起了泰始元年開大會的時候,自己穿著朝服戴著官帽,跟著大家一起喊萬歲,也想起了在敦煌的鄧艾那孤兒寡母,原來這把刀繞了一大圈,最后還是回到了當初握刀的人的后代脖子跟前,血濺到臺階上的時候,他最后看清的,是賈皇后派來監(jiān)斬的太監(jiān),那人手里捧著的劍,還是當年田續(xù)用過的那一把。
賈充沒活到那天,太康三年,他就在洛陽自己家里病死了,謚號是“武”,皇帝司馬炎親自去哭喪,賞賜了皇家的棺材器物,葬禮辦得跟霍光一樣風光,出殯那天,街上撒滿了紙錢,一陣風吹過,竟然把紙錢吹進了皇宮大殿的臺階上,有個老官吏私下里感嘆,說這是替鄧艾撒的,可誰也不敢大聲說,晉朝的法律嚴著呢,“怨望”這兩個字,就能讓你全家完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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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炎老了以后,常常一個人坐在凌云臺上,看著北邊的邙山,那山坡上新墳舊墳一層一層,跟波浪似的,他忽然想起來,自己從來沒給鄧艾平反過,也從來沒真正赦免過任何一個已經(jīng)死了的人,于是就下了一道詔書,說要給天下百姓加稅,用來修皇家陵墓,刻碑歌功頌德,史官就在旁邊記,剛寫到“功勞超過歷代君王”的時候,忽然聽見臺頂上刮起一陣風,把蠟燭都吹得忽明忽暗,好像有人輕輕說了七個字,“陛下,臣無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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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炎猛地回頭,身后一個人也沒有,只有那銅鶴燈里的燭油,一滴一滴往下流,像極了二十七年前的血,終于沿著時光,滴到他的腳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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