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刷手機,又刷到一篇關于北京“松弛感”的帖子。配圖是北海公園的湖水倒映白塔,晨光里幾個老頭在甩鞭子,旁邊有人慢悠悠遛狗。文案寫得詩意:北京不追熱搜,有自己的節(jié)奏,胡同里的風一吹,心就緩了。評論區(qū)一片羨慕,外地人說“終于找到精神避難所了”,本地人也跟著附和“對,就是這種感覺”。
我點進去看了幾眼,心里卻有點不是滋味。不是說這畫面假,北京確實有這些角落,我自己也常去朝陽公園的草坪坐著發(fā)呆,風吹過來還真能讓人暫時忘掉加班。但總覺得這股“北京松弛”風潮吹得有點過頭,好像一夜之間,所有焦慮的人都把北京當成了解藥,可真正住在這里的人,未必都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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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年,“松弛感”這個詞先是從小紅書的生活方式博主嘴里冒出來,后來擴散到微博、知乎,再到各種城市旅游號都開始用。北京被拉進來不算意外,畢竟公園多、胡同多、退休大爺大媽多,畫面感天然強。尤其是2024到2025那兩年,亮馬河夜游火了,南苑森林濕地公園成了新地標,媒體一推,流量就起來了。北京日報、新華網(wǎng)都發(fā)過文章,說北京正用這些地方接住“松弛感”的消費熱潮,訂單漲了不少。外地游客來了,拍幾張照片,坐河邊喝杯咖啡,發(fā)朋友圈“在北京終于松弛了”,循環(huán)就這么轉下去。
可我總在想,這松弛到底是給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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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朋友,北漂十幾年,在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產品。高峰期地鐵擠得喘不過氣,下班回家已經(jīng)九點多,周末好不容易想去公園喘口氣,結果人山人海,草坪上全是野餐墊,連插根旗子都難。他跟我說過:“那些帖子里的大爺遛鳥、老頭甩鞭子,是真的,但那不是我的北京。我的北京是996,是房租,是孩子上學搖號。”他不是抱怨,只是陳述事實。可這樣的聲音,在“松弛感”話題下常常被淹沒,因為誰都不想在療愈帖下面聽負能量。
還有一類人,體制內或者家里有穩(wěn)定背景的,確實能過得慢一些。早上可以去早市買豆腐腦,中午睡個午覺,下午去公園下棋。這種生活存在,也真實,但它不是北京的全貌,卻常常被拿來代表全城。久而久之,外地人來了發(fā)現(xiàn)現(xiàn)實有落差,就有人吐槽“北京偽松弛”,本地年輕人也開始自嘲:大爺松弛,我們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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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想潑冷水。北京確實有讓人緩下來的地方。我自己最喜歡的是二環(huán)邊那些老小區(qū),傍晚推著自行車穿過小巷,路過修鞋攤、賣糖葫蘆的,風里混著豆汁的酸味,那一刻真覺得時間慢了。亮馬河晚上燈光亮起來,河邊走一走,也確實挺治愈。南苑森林濕地公園我去年去過,蘆葦蕩風一吹,城里難得的安靜。這些都不是假的,也值得被看見。
只是,當我們把這些角落放大成整個城市的底氣時,是不是忽略了另一半人?那些每天早高峰擠地鐵、晚上還得回郵件的人,他們的疲憊去哪兒放?松弛感變成了一種消費標簽,旅游號用它吸流量,酒店民宿用它漲價,普通人卻只能在周末擠出兩小時去“借”一點松弛,星期一照樣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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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一層想,這股風潮背后,其實是大家太累了。快節(jié)奏、內卷、焦慮,這些詞說了幾年也沒見緩和,反而越來越重。成都早被封了“松弛感第一城”,天津、青島、廈門也都在卷這個標簽。北京晚了一步,但靠著歷史底蘊和公園資源,后來居上。可城市氣質不是營銷能完全定義的,它是無數(shù)普通人日常疊加出來的。有人能在公園找到松弛,有人卻在寫字樓里喘不過氣,這兩種北京同時存在,誰也不能否定誰。
我偶爾也會想,如果我們非要給城市貼個“松弛”標簽,是不是反而更焦慮了?好像不松弛就不配生活得好,好像去了某個網(wǎng)紅公園拍張照,才能證明自己沒被卷死。可真正的松弛,也許不是去哪里,而是不用證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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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胡同還在,公園還在,大爺甩鞭子的聲音還在。這些都沒變。變的是我們看它的眼睛,有的人看見救贖,有的人看見日常,有的人看見落差。或許這才是最真實的樣子:一座城市,容得下不同的節(jié)奏,也容得下不同的疲憊。
下次再刷到那些詩意的北京帖,我大概還會點進去看一看。不是為了反駁,也不是為了完全認同,只是提醒自己,別把任何一種生活想象得太滿。松弛不是逃避,是偶爾留點空隙給自己喘口氣。至于這口氣,在北京能不能喘得到,恐怕每個人的答案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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