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國大師賽32強名單出來的時候,我正低頭刷手機。頁面一滑,突然停住了。不是因為誰被淘汰,而是因為中國名字太多了,多到有點不真實。整整八個,密密麻麻排在簽表上。我愣了幾秒,又翻回去確認了一遍,沒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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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俊暉沒報名,這事大家都知道。吳宜澤和常冰玉退賽,是簽證卡在德國那邊,前兩天剛刷到消息。本能反應是,這屆估計又得靠趙心童一個人往前頂。結果完全不是這么回事。
真正開打以后,才發現這八個人不是“湊數”,是硬生生打進來的。高陽最后一局單桿78分,把馬奎爾按在座位上。那一桿沒有花活,就是一顆一顆收,穩得像在自家球房。
周躍龍那場更熬人。和威爾斯打到決勝局,整整九局,打到凌晨一點多。贏下來的瞬間,他直接癱在椅子上喘氣,手還在抖。但比分牌是5比4,他沒輸。
趙心童那場5比0,看著最“嚇人”,其實最冷靜。第一局江俊剛起手漏了個中袋,趙心童上來就是一桿125,清臺干凈。那一刻你就知道,這場不好打了。
后面幾局,他幾乎每局都先上手。紅球走位像用尺子量過,黑球幾乎沒丟。有一桿打到關鍵位置,他停了三秒才出桿,不是猶豫,是在算第二顆紅球落點,黑球能不能順。
最后一局他試了147,走到粉球那一步差了一點。沒懊惱,也沒拍桌子,他自己低頭笑了一下,像是在和自己說:行了,今天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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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國棟那場5比2,更像一場硬仗。對手羅比·威廉姆斯不是無名之輩,去年世錦賽贏過奧沙利文。但肖國棟第二局直接135分,第四局又來個106分,全是頂著壓力打出來的。
賽后采訪,他就說了一句:“贏球不靠運氣,靠前面練得夠不夠。”很普通的話,但你知道是真的。今年他在武漢公開賽拿了兩個冠軍,不是碰巧,是一整個夏天泡在球房里換來的。
斯佳輝對范爭一那場,我是從頭看到尾。之前四次交手,斯佳輝輸了三次,包括去年北愛爾蘭公開賽的決賽。這次他從第一局開始就不急,不搶球,先做斯諾克。
范爭一兩次解球,母球直接摔袋。不是失誤,是被節奏拖住了。斯佳輝全場四桿50+,沒有一桿是亂沖,全是先圍黑球,再慢慢找紅球線路,像鐘表一樣走。
贏下決勝局,他沒有吼,也沒揮拳。只是和范爭一握了下手,把球桿收好,轉身就走。那一刻你會突然意識到,他是真的長大了。
八個人一起進32強,不是規則送的。資格賽確實改了,三輪打完就能進正賽,比以前寬松。但徐思那場還是打了四個多小時,龐俊旭第二輪差點被逆轉,最后靠一桿62分翻回來。
他們不是沒壓力,是把壓力頂住了。高陽賽后在后臺采訪里說,房租快到期了,贏一場比賽的獎金,夠撐兩個月。這話沒發微博,是朋友轉出來的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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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心童現在單賽季排名第20,斯佳輝第31,周躍龍第33。球員錦標賽只請前32名,德國大師賽只要打到半決賽,基本就鎖定。這不是面子問題,是下個月還能不能請教練。
也是還能不能飛去英國練球,能不能繼續把這條路走下去。奧沙利文這次復出,分在趙心童那個區,后面可能還要碰福德、塞爾比。誰都知道難,但他們沒多說什么。
肖國棟今年排名穩在前十六邊緣,斯佳輝已經進了世界前十六,周躍龍也在往上擠。以前總有人問,中國斯諾克誰來“扛旗”。現在丁俊暉沒來,也沒人再問這個問題。
因為你突然發現,根本不是一個人。是好幾個人站在那兒,彼此不搶位置,也不需要被點名。八個人里,張安達輸了,但贏下來的那七個,沒有一個是靠別人讓的。
獎金數字其實很現實。32強5400英鎊,16強9000,八強1.5萬。換成人民幣,大概五萬塊。對他們來說,這不是炫耀,是三個月場地費,是新球桿,是回家給爸媽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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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把這些寫進長文里,但每個人都心里有數。趙心童賽后只發了一張訓練館的照片,燈亮著,球臺空著,桿盒靠在角落。什么都沒寫。
斯佳輝發了個短視頻,練黑球定桿,一遍不行,再來一遍。鏡頭有點晃,沒有配樂。肖國棟干脆什么都沒發,像是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八個人,三場贏球,沒有一句“大捷”。只有比分、桿數、時間、排名、獎金、簽證、房租,還有球臺上那盞一直亮著的燈。
丁俊暉缺席了,簽證卡住了兩個人,但反而打出了近幾年最齊整的一次。不是靠運氣,是趙心童一桿沒斷,是肖國棟連著破百,是斯佳輝咬下了那一局。
最大的34歲,最小的21歲,中間差了13年。沒人掉隊,也沒人喊口號。你突然會覺得,中國斯諾克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不是因為誰扛旗,而是因為他們已經站成了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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