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描摹時節的浪漫序章（風物歲時記）

本報記者 曹 磊

剪紙是中國最古老的民間藝術之一，于2009年入選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作名錄。立春時節，民間有“剪紙迎春”習俗，迎祥納福、觀以為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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盼望著，盼望著，我們再次迎來了二十四節氣中的第一個節氣——立春。在冷意未散的時節，中國人已經對新的春天充滿期待與想象。

立春意味著草木復蘇，對農耕文明延續發展有重要意義。同時，數千年間，立春的歷史文化內涵不斷積淀，無論是春日里人們欣欣然的歌詠、勞作，還是各種充滿儀式感的立春民俗，以及流傳至今的詩詞歌賦，都是中國人描摹時節的浪漫序章。

古籍里的立春：春日前奏

立春二字，本身就有很豐富的意蘊。對于“立”字，《月令七十二候集解》中寫道：“立，建始也……立夏秋冬同。”“立”是“開始”的意思，春天就此而“立”，四季由此而交替，二十四節氣也自此周而復始。對于“春”字，《禮記·鄉飲酒義》中寫道：“東方者春，春之為言蠢也”，生動展現出春天萬物萌發、蠢蠢欲動的樣子。

讀懂“立春”二字，對于理解立春時節的物候也會有更深刻的印象。《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將立春分為三候：一候東風解凍，“凍結于冬，遇春風而解散”；二候蟄蟲始振，“密藏之蟲，因氣至，而皆蘇動之矣”；三候魚陟負冰，“魚當盛寒伏水底……至正月陽氣至，則上游而近冰，故曰負”。不妨想象一下，深居地下的蟲子開始蘇醒，河里的冰開始融化，從水底浮游而上的魚如同背負著水面的碎冰，這種景象靜中有動，寒中藏暖，在蕭索之中萌動著生機。

二十四節氣保護傳承聯盟秘書長唐志強介紹，立春的日期往往是固定的，農歷春節的日期則常在一定范圍內移動。平均來算，春節的中位時間就是立春左右，有時立春在春節前，有時在春節后。隨著歷法變遷，立春已不再具有歲首的身份，但作為“春天之首”的文化意味依然濃厚。雖然真正的春天尚未到來，但春意已立，人們對于春天的期盼已經逐漸積蓄、蓬勃滋長了。

民俗里的立春：煙火尋常

“在二十四節氣里，古人特別重視三個節氣，立春、清明和冬至。這三個節氣都算是節日化的節氣，具有豐富的節日內涵，也有很多民俗活動。”唐志強表示，“其中，立春這個位于一年開端的節氣，民俗活動格外豐富多彩。不同地域的民俗名稱往往都與‘春’字相關，比如吃東西叫咬春、備春耕叫打春、出去散步叫踏春等等，不勝枚舉。”

千百年來，立春從天文歷法的節點，已經逐漸演變為民眾積極參與的民俗節日。其中，迎春活動頗具觀賞性，從古代國家官方組織的東郊迎春，到民間鄉村敲鑼打鼓四處報春，貼宜春字、送春牛圖、唱迎春贊詞，把春日的喜悅帶到家家戶戶。民眾喜愛參與的活動之一是打春牛。牛與農業密切相關，以打春牛慶祝立春，自古沿襲成俗。活動中，民眾用柳鞭鞭打泥塑的春牛，爭搶春牛泥土，以此祈盼五谷豐登、六畜興旺。這些民俗，將人們對時序流轉的敬畏、對風調雨順的期盼，化作強大的儀式感和喜悅，代代相承，傳遞至今。

舌尖上的迎春更是必不可少。民以食為天，很多中國人會在立春之日吃春盤、吃春卷、嚼蘿卜，這被稱為“咬春”。通過“咬”迎接新春，祈福納吉，是煙火尋常中的歡慶時刻。

吃春盤的習俗源遠流長，文字記載可追溯至東漢時期的《四民月令》。另據晉代周處所著的《風土記》記載，“元日造五辛盤”。這里的“五辛”，有一種說法是指蔥、蒜、韭菜、油菜、香菜。辛和新同音，取的是宴席之上、饋贈之間迎新的口彩，十分應景。唐代《四時寶鏡》記載“立春日食蘿菔、春餅、生菜，號春盤”，明代張岱的《夜航船》也記載稱，“唐人立春日作春餅、生菜，號春盤”。

如今，在華北地區很多地方，家家戶戶立春時都要吃春餅，把春餅攤在餐盤之上，將新鮮的菜葉莖稈、炒制的時蔬以及爽口的醬料一同卷入餅中，一口咬下，大快朵頤。春餅在江南地區則被春卷所取代，與北方的豪氣外放不同，春卷大都規規整整、嚴嚴實實，油炸之后，外皮脆亮香酥，讓人垂涎，內里餡料豐富鮮嫩，齒間留香。“立春咬春，病不沾身”，我們時至今日仍鐘愛的春餅和春卷，寄寓著人們對立春的熱愛，一口新鮮時蔬，是人間至味，也是滿園春光將至的浪漫寫意。

詩詞里的立春：春意抒懷

立春這天，總少不了詩人墨客在感慨中落筆，在春意中抒懷。

這些詩詞中不乏詩人對立春時節春意景致的細膩刻畫。例如唐代白居易《立春日酬錢員外曲江同行見贈》里的“柳色早黃淺，水文新綠微”，寫出初春似有若無的綠意；宋代方岳《立春》中“冰絲玉縷簇青紅，已逗花梢一信風”，在春風拂過的江南捕捉活潑熱鬧的氣息；宋代張栻則在《立春偶成》中寫道“律回歲晚冰霜少，春到人間草木知”，描繪出春意染草木的景象，讓人真切感受到立春蘊含的蓬勃生機。

民眾熱切迎春的習俗，也可以寫進詩詞里。“泥牛鞭散六街塵，生菜挑來葉葉春”寫的是鞭春牛；春盤、春卷、春勝同樣富有詩意，“春日春盤細生菜，忽憶兩京梅發時”道出了杜甫的思鄉之情，“春幡春勝，一陣春風吹酒醒。不似天涯，卷起楊花似雪花”寫出蘇東坡在儋州賞春的所見所思。

這些詩詞，既讓我們得以窺探古人立春時節的各種習俗，又讓我們從中感受到今人古人共通的情感思緒。立春并不只是一個節氣、一種自然現象，那些對歲時更替的感嘆，對生活本身的熱愛，也在這一時節與人們的生命體驗緊密交織、不斷重逢。唐志強表示，四季流轉中，中國先民尤為關注的是春季和秋季，詩人對這兩個季節更為敏感，情緒表達上也更加豐沛。立春作為四時之始、春日開端，關注度更高。告別冬季、迎接春天，飽含的希望、期待乃至各種復雜情感，都會在各類民俗活動中揮發升華，最終凝結為詩詞作品，感染更多人。

從天文歷法，到民間慶典，再到融入詩詞、流傳至今的各類民俗，立春節氣綿延數千年的浪漫情懷，既是人們對春天各種希冀的縮影，更是對來年新生活的向往。可以說，無論立春這天氣溫如何，中國人對新春的期盼始終熱氣騰騰，歲歲年年，情懷不改。

統 籌：李 舫 張意軒

策 劃：曹 磊 王 威 朱金宜 鐘金葉

插畫繪制：王云飛 謝葉青 李超穎 劉 璐

版式設計：謝葉青 石瑞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