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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 找 東 關 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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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洪桂珠
尋找東關橋,還原它曾經的生活圖景,事實上是近距離觸摸一個地方的歷史,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在尋找閩南人的審美與智慧。
這座歷經滄桑的老橋,自南宋始建以來,便在一代代官民的共同守護下流傳至今。橋下的流水帶走了曾經的繁華,而那些從橋上走過的游子,他們的面孔在東關橋下的清波里匆匆映過。這一切給我們留下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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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海絲泉州文旅之聲/公眾號
日影參差橋事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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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關鎮,永春東部之關鑰也。在泉永德公路通車之前,東關鎮是大田、德化、永春等內山通往泉州的必經之地,其附近設有長安鋪、東關塘、東關隘,稱東關鎮為交通和軍事要沖是恰如其分的。因此,在這里建橋便理所當然。
如今的東關橋頭猶然矗立著幾方碑記,那是一部部值得一讀再讀的修橋史。如果不夠,找出《永春重修東關橋觀音靈感記》和《永春縣志》讀一讀,那么,歷代前人修橋的脈絡就基本清晰了。
紹興十五年(1145),知縣林廷彥始建東關橋,至今八百多年過去了,東關橋因風災火厄水患而傾圮過無數次。所幸歷代修橋者深知“橋據泉永之沖,不可一日無”,于是屢傾屢修,從不間斷。
這里要特別提到《永春縣志》記載的一則東關橋事。弘治十三年(1500),里人顏尚朝“重建石橋六間,伐木為梁,蓋亭于上,翼之以檻”——這是東關橋成為廊橋之始。正德三年(1508),顏尚朝之子顏時靜又在東關橋“砌磚為路,兩旁列椅,以憩行人”。顏氏父子為方便行人,把石梁橋改建為風雨廊橋,閩南廊橋較少,顏氏父子之善心可嘆可歌。一方修于同治七年(1868)的碑記提到:“永春溪流,東注泉南,其自湖洋趨東關者,勢尤悍急。以其為南通泉郡要道,跨溪為橋,壘石高二丈許,列垛截流,浮空架亭,檻蔽風雨,以利行人。”這些文字告訴世人此橋不可或缺的同時,也讓人們銘記建橋之德。
閩南雨水充沛,此橋屋可供旅人避雨,又能避免雨水滲入侵蝕梁柱,還為兩岸的山水增添了無限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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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海絲泉州文旅之聲/公眾號
那些參與建橋修橋的官員、富商、僧人、華僑乃至普通百姓,其初心是相同的。刻于清代的兩方碑記提到“共成義舉”“善與人同”,那是對官民共襄修橋盛舉的最佳詮釋。這樣的橋,不只是一種普通的水上建筑,它已經具備了生命。就像村落的族譜一樣,東關橋在上百年的歲月中也形成了自己的“橋譜”,翻開它,里面一樁樁記著的,除了歷次修葺之事,當然還有極易為人忽略的日常瑣碎。
東關橋矗立于湖洋溪上,湖洋溪至此匯入晉江上游的桃溪。桃溪上有讓人聞風喪膽的馬甲、山門、滑石、西涵四道險灘。北宋初年,永春知縣林滂開鑿了這四道險灘,讓舟楫可出東關直達泉州后渚港,可謂極有遠見。自此之后,東關橋上熙熙攘攘,橋下航運繁忙。內陸的山貨,特別是陶瓷,得以借此航道流向世界;沿海的海貨得以抵達山里人的舌尖。可以說,東關橋是早期山海互動的樞紐,也是泉州海上絲綢之路歷史上濃墨重彩的一頁。
但此航道的兇險仍然存在。《桃源魁奕張氏族譜》曾記載一位族人于“崇禎戊寅年四月初八日往府歲試,船至東關,洪水驟至,沉船溺死”。《崇道報》在1940年4月27日也曾報道:有商人運布匹千斤和白鹽三十擔,經東關馬甲港時,船忽觸礁下沉,白鹽溶化于水中,布匹幸而撈出。此外,未經記錄的兇事難以計數,但往來之人都篤信“乘船走馬,去死一分”的老話,各人依然毫不猶豫地踏上既定的航道,生死早就交給老天了。
災難只是歲月里偶然的插曲,更多的尋常日子里,湖洋溪畔的蘆葦在夕陽下婆娑起舞;知名與不知名的水鳥棲息于此;帆船點點,在溪面上緩緩而行。一切無不讓人感到心曠神怡。
永春古稱“桃源里”,民間流傳桃谷可通仙,所以東關橋又名“通仙橋”。同治年間,永春知州翁學本書寫的“古通仙橋”一匾現猶懸掛于橋頭。如今,橋上的老者還能用閩南語吟出《通仙橋》一詩:
桃谷尋源路不迷,垂虹人渡石林西。
雙魚塔近殘霞散,五岫臺空落照低。
置驛此間通上國,放舟何日到仙溪。
會當立馬金鰲上,大筆淋漓認舊題。
原來,這座風雨廊橋在發揮實用功能的同時,也承載著桃源里人對于“通仙”一事的浪漫想象。
憶昔午橋橋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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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成為一座廊橋,東關橋便具備了遮風擋雨的功能,又處在這樣的交通要沖上,它便成為當地百姓的幸運,附近的百姓得便在橋上做些小本生意。
橋上每天都擺著幾張八仙桌,饑腸轆轆的旅人剛在長方椅上坐定,一碗熱乎乎的點心便端了上來,或是稀粥,或是肉羹,或是大腸羹。旅人喝了熱乎乎的湯水,把幾個銅板往桌上一放,便往橋的那一頭走去。
橋上可謂人聲鼎沸。從晨起到黃昏,外地小販與本地小販的吆喝聲不絕于耳,從橋頭響到橋尾。來自遙遠村落的小販為了吸引人們的注意,用銅、鐵、海螺、鈴鐺、竹、木等響器或敲或吹,弄出各種聲響。當某種獨特的聲音響起,人們便清楚地知道所賣為何物。這些聲響同吆喝聲及討價還價聲,形成一種極富意趣的合唱,這橋便終日熱鬧著。
賺錢是大人的事,孩子們只知道玩。他們把橋當成了據點,每天相約著到橋上會合,跳橋格、過五關、踢毽子、捉迷藏,孩子們的嬉笑聲終日不歇。玩累了,男孩子們就一個個從橋欄上“嗖嗖嗖”跳進溪中,痛痛快快地洗個澡,那情景真像下餃子。旅人看見這一幕難免發出驚呼,但是不用擔心,在東關橋長大的孩子,個個都是水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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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海絲泉州文旅之聲/公眾號
白日里,橋發揮著街道的功能;到了夜里,那些流動的鋪位收起來后,橋便擔負起另一種使命。夏日那些悶熱的夜里,遠遠近近的大人、孩子帶上涼席,各人在橋板上找一個合適的位置,枕著橋下的波濤開始沉沉入睡。晚來的孩子找不到位置,就在那比巴掌稍寬的橋椅上躺下,也不用蓋被子,吹著溪風到天亮。有那夢里不踏實的,“哎喲”一聲翻下來,砸到了橋板上睡得正香的那一位。夜里的東關橋上也會有旅人經過,但孩子們只在睡夢中隱約聽到嗒嗒的腳步聲,他們甚至連眼皮都不曾睜開。
每年觀音媽誕辰一到,東關橋上就更歡騰了。白天就不用說了,夜里必定有好戲可看。黃昏時分,鄰近村莊的人們便扶老攜幼蜂擁而來。是夜,老橋上松油燈噼啪作響,鄉鄰們摩肩接踵,孩子們像魚一樣于大人膝下穿梭往來。這樣的晚上,各種賣零食的都來了,整座橋彌漫著棉花糖、炸油餅、蜜餞、仙草粿等零嘴的香味,還有石爐里香木燃燒散發出的縷縷不絕的奇香。那一盞盞松油燈給興高采烈的人們臉上映上一種紅銅色。橋上到處是小販叫賣的聲音,人影攢動,一種亂而有序的熱鬧在橋上持續著,似乎平時壓抑了許久,在這樣美好的夜里,人們就迫不及待要抒發出來。好戲開場,大人看戲,孩子就在橋上玩,清脆的旦角聲在那溪面上飄著,蕩著……
東關橋上玩大的孩子,有一天也成了飽經風霜的老人。他們見過東關橋的繁華,看過它被臺風“莫蘭蒂”摧毀的模樣,也欣喜于它被修繕得如此完好。于是他們放了心,照樣每日晨昏到橋上坐坐。來往的游人問起這座橋,他們能教你分辨童生木做的老橋板和新換的橋板,那沒了牙的嘴里竟也能吐出“睡木沉基”這樣的字眼。如果你有足夠的時間,他們會給你講那些說不完的橋事。更多的時候,三五個老人坐在長長的橋椅上聊天,或者什么都不說,只是倚著橋欄,吹著那從湖洋方向來的風,看著那流淌不息的清波,一口一口慢慢地呷著茶。
青石板街映斜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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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街有一個大氣的名字——鋪口街。這是一條繁華的商業街,蜿蜒的街道上,商店鱗次櫛比,出名的就有18家。它們共同滿足達官貴人、販夫走卒衣食住行的需求。可以說,鋪口街是當地手工百業的一個縮影。
這一帶的建筑多以白墻黑瓦的木樓為主,錯落有致地點綴在兩岸的田野山林中,沿街一帶的建筑尤為密集。時至今日,村莊的古韻猶存,那些翹脊飛檐、紅漆大門、木柱石珠……無一不見證著那些商賈、挑夫、漁民、纖夫曾經的時光。
作為東關橋的衍生建筑,鋪口街的熱鬧自是有別于一般街道。油鹽鋪、豆腐店、燒酒坊、染坊、剃頭店、裁縫店、打鐵鋪不一而足,也有專賣纜繩的鋪子和醫風治傷的藥店。靠街的窗板一律用竹竿支著,窗里窗外重復的凈是交接遞送的動作。上船下船的人都會從街上經過,又因街上婦人挑水的關系,用來鋪路的墨青色街石被磨得很光滑,連成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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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海絲泉州文旅之聲/公眾號
街上多的是遠道而來的旅人,他們或肩挑或手提,一路探尋可以落腳的旅店。而那些把木船從泉州港拉上來的纖夫,這時節便三五成群地走過街道,走過橋,各自帶著勞累和滿足,回家與妻兒團聚。細看他們的臂膊,無一不顯示出一種健康的古銅色。往理發店的方窗看去,師傅正給人做著剃頭、掏耳、整筋的活兒,動作是悠閑的,雙方的表情是沉靜的。旅人是樂于在街上理個發的,這樣回到家時精神氣兒便也足了。冬日里,常見有人倚在燒酒坊的闊窗臺上,就著日光喝幾杯,驅散身上的寒氣,再趕往下一站。
燈火常明的客棧,一律開著臨河的窗。那些安頓好的旅人,常在掌燈時分掏出隨身攜帶的洞簫,在窗前吹起《陳三五娘》里的某支曲兒,時常有不相識的旅人和著節拍唱出曲詞;那喜歡下棋的,便在方桌上擺開了棋局,旁邊總有三五人靜靜地觀看;那倚著窗戶抽著土煙的,看那流水淙淙,一句話也不說。
晚系客船渡口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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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春人海外拓殖志》是研究永春人經商史與出海史的不可多得的文獻,其引言寫道:“吾永多山,地瘠民貧,故多去鄉離井,糊其口于四方;在昔閉關時代,先輩多經商本省上下游各縣,以謀什一之利,持籌握算,角逐市廛……洎乎海禁既開,又能放開眼界,改換方針,乘風破浪,前往東南亞各國,披荊斬棘,墾荒創業,以所粒積,回顧家園,仰事父母,俯畜妻子,或更挈眷定居,長育子孫,繁榮當地……”
此地的碼頭算起來應有幾十個,因為航運繁忙,這些大大小小的碼頭終日沒閑過。拖著鼻涕的孩子站在碼頭邊看著來來往往的旅人,并根據他們的裝束和表情來想象外面的世界。精明些的孩子則在船停穩的當兒爬上木船,看船上的貨物,看各色的皮箱,也看旅人上下船的情形、親人離別與相聚的情形,因而對人世往來形成一點粗淺的印象。
從永春出發前往南洋的百姓必經東關橋,再走過那條窄窄的石板路到碼頭,登上木船開啟遠洋之旅。作為全國著名僑鄉,永春曾見證無數鄉民下南洋。他們從各個鄉村匯聚而來,組成浩浩蕩蕩的過番隊伍,從此地開啟下南洋的旅程。碼頭上的孩子們常能聽到那令人心酸的“過番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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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海絲泉州文旅之聲/公眾號
常有那穿著熨得筆挺的西裝、拎著深色皮箱的時髦人兒出現在碼頭上,他們是從南洋回來的番客,從遙遠的異邦經過兇險的海路,踏上家鄉的碼頭。橋頭有親人一手接過行李,與他們一起踏上那斑駁的橋板,默念著:“回家啦!回家啦!”
陶瓷是碼頭上不可或缺的一道風景。挑夫們把瓷器從德化挑到五里街桃源驛許港碼頭;船夫們把它們裝上小舟運至此地,再小心翼翼地移到大船上。那些溫潤的瓷器帶著一種特別的光澤。它們將要從東關碼頭出發,到南安汰口驛碼頭,再順流而下至泉州鯉城來遠驛、市舶司,而后從那里經澎湖、臺灣銷往東南亞、西亞、北非和中歐。
那些木船也運松針。當地老百姓把一擔擔松針用虎頭車拉到碼頭上,船主會將它們搬上船碼好。等十幾只木船都裝滿了松針,船主便把它們載到沿岸的各大磚瓦窯里去。
孩子們最常見到的一幕是:船從下游逆流而上,此時溪中木船成排,兩岸纖夫的號子此起彼伏。烈日下,那些光著上身的纖夫形成一道風景線。他們低著頭,弓著腰,使出渾身力氣拉著船一步一步往前走,那纖繩深深地勒進他們的肩膀。汗水滴答滴答地掉在河邊的石頭小路上,他們喊的號子時而高亢有力,時而低沉短促。落日照在他們古銅色的皮膚上,照在他們粗糙的腳板上,也照在那陳舊的木船和平靜的溪面上,那神態,那聲音,那顏色,實在無法形容。這一切都是適宜拿來入畫的,無論用哪一種風格表現,都能引起觀者內心的觸動。纖夫們把船拉上灘后,便坐到碼頭邊的石頭上,取下掛在頸上的毛巾,擦去肩背上的汗水,再用清水洗把臉。
碼頭邊便是一片大沙埔,這里是另一個交易點。與街上不同的是,這個交易點的貨物較單一,但數量極多。花生油、煙絲、木材和花生是最常見的貨品,其中最熱鬧的是木材交易。上游湖洋的木材常放排到東關橋,再撈起來在沙灘上碼齊,等著買主前來交易。遇到山洪暴發,捆扎好的木材被洪水沖散,上游的百姓爭相打撈。東關橋附近的百姓只能守在沙埔上,一邊打撈那些無大用的木材,一邊念叨著“好柴流不到東關橋”,臉上卻全是滿足與歡喜。白日里的沙灘熙熙攘攘的,賣主和買主心平氣和地談論著貨物,賣主一定要提到一路過來的艱辛,買主則胸有成竹地說出在心中盤算已久的價格。
沙埔的遠處密密麻麻地堆著形狀奇異的怪石,它們在漫長的歲月里被溪水沖刷成現在的模樣,在這片沙埔上生了根。這里是孩子們的一片小天地。他們每天在這里玩各種游戲,有時撿了柴火,就在那石頭縫里烤番薯、雞蛋,也烤魚。玩累了,他們就在橋邊那棵盤根錯節的老榕樹下沉沉睡去。
沿著沙灘走,能遇見垂釣者。這里水豐魚美,垂釣之風由來已久。民國年間,永春名士鄭翹松的《摸魚兒》一詞寫道:“桃溪東行二十里,至東關匯湖洋諸水,所產鱸魚,質味不異松江,肴饌中佳品也。”其詞讀來不輸前代名家,且詞韻尤是深長。想來這位名士必是親嘗過東關鱸魚才深知其美。
垂釣者往往避開熱鬧的沙灘,專挑那僻靜的溪灣處垂釣。這樣深的溪里是不乏大魚的,因而釣餌也有些講究,蚯蚓、面團、小蝦、小魚都是有的。這些垂釣者即使雨天也不歇著,他們穿著蓑衣,戴著斗笠,在斜風細雨中靜靜地觀察那竿上的動靜。湖洋溪遠通泉州外海,海里的鰻魚時常不辭辛苦逆流來到這里,因此運氣好的時候便有海鰻下飯。
也有不釣魚的,在陽光明媚的時候,撐著自家的小木船,沿溪慢悠悠地蕩一圈,這得半天工夫呢。人家問:“你這是在做什么營生?”他答:“什么也不做,就是閑逛!”
這一切的人事都在水邊發生,這里的人世世代代在這方水域討生活,性格便也沉靜從容得很。
時光之手早已把東關橋變成了偏安一隅的所在,曾經的繁華隨風而逝。當地人早已安然地接受了這份改變,他們依然在這方家園里耕作漁牧,享受著這一方水土的賜予。遠道而來的旅人很快就能融入這份寧靜與淡然。從某個角度來說,東關橋倒像一顆在長夜里閃著微光的星,它曾溫暖過無數旅人的心,它還將繼續撫慰為它而來的旅人,讓他們在浮躁與不安中尋得暫時的寧靜與放松。也許,這就是古橋對人世的饋贈,也是閩山閩水積淀的物華與文脈在新時代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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