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中的鐵路補水人

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石佳

2月2日20時許，內蒙古自治區赤峰市巴林右旗大板鎮氣溫已降至零下23攝氏度。這里地處大興安嶺和燕山山地的交界過渡帶，冬季風大寒冷而漫長。

走在集通鐵路大板站的站臺上，寒風如刀，刮得臉生疼。20時22分，K898次綠皮列車緩緩進站，車廂內燈火通明，旅客們正洗漱整理，準備歇息。中青報·中青網記者跟隨上水工嚴紅紅，深一腳淺一腳地踩過碎石道砟，走向軌道間的上水井。

列車停靠10分鐘。大板站當晚值守的兩名上水工按調度指示，迅速找到需補水的車廂，將水管精準對接注水口，旋即開閥。“我們通過提前調度掌握車廂缺水情況，確保在有限時間內完成精準補水。”大板站副站長劉闖介紹。

“吱嘎”，橡膠水管從井口被拽出時已凍僵。嚴紅紅利落地摟起管子，對準車廂注水口，用力一推、一擰，水流聲頃刻響起。不過三五分鐘，水位將滿，她迅速關閥、拔管，轉身拖起10余公斤重的水管，小跑著趕往下一節車廂。

集通鐵路橫貫內蒙古中東部，是我國西北及蒙西地區與東北地區交流最便捷的客運鐵路通道。中國鐵路呼和浩特局集團有限公司大板站是集通鐵路728公里區間內唯一具備上水能力的車站。春運期間，經停列車從每日18趟增至22趟。從20時到次日8時，平均每40分鐘就有一趟列車需要補水。這意味著，嚴紅紅幾乎整夜都在戶外忙碌。

“有時這趟車還沒走，下一趟車就進來了。一晚上進不了屋，確實冷。”嚴紅紅呼出一團白氣，接著說，“但一想，車上的人要喝水、泡面、洗漱……我們手快一點，他們就能早點用上熱水。”

軌道工作區的風比站臺上更大更冷，記者僅站了十幾分鐘，臉頰已凍得發紅，試了試抱起水管，才知沉重難握。而嚴紅紅和工友卻要在這樣的寒夜不停奔走，重復幾十遍“拉、插、開、關、拔”的動作。

今年41歲的嚴紅紅，在這個崗位上已干了8年。她身材瘦小，起初連水管都抱不牢，插管時總對不準注水口。“水壓一大，管子就彈出來，濺得渾身濕透，外衣凍成冰殼。”嚴紅紅說，為了不拖累班組，她下班后握著啞鈴練臂力，休息時反復練插管動作。如今，她在班組里已能獨當一面。

丈夫長期在外工作，家中兩個孩子全靠嚴紅紅一人照顧。選擇這份晝夜顛倒的工作，是因為夜班結束后，正好能趕上送孩子上學。

今年春節，嚴紅紅依舊要值班。她記得有一年除夕夜，正在站臺忙碌時，丈夫領著兩個孩子拎著熱騰騰的餃子來看她。“剛補完水回屋，兩個孩子撲上來抱住我，說‘媽媽辛苦了’。看到孩子，感覺所有疲憊都沒有了。”

夜色漸沉，嚴紅紅頭上的安全警示燈在黑暗里閃爍著藍紅色微光。她剛回屋坐下不久，對講機里便傳來電流雜音和調度通知——下一趟列車即將進站。

來源：中國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