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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蝶衣(1907–2007),原名陳元棟,筆名狄薏、陳式、陳滌夷、玉鴛生、辛夷,江蘇常州人,中國流行樂壇一代詞宗,也是卓越的作家、出版家。
20世紀30年代,他于上海創辦《明星日報》,發起首屆“電影皇后”選舉,聲震海派報壇。1952年后移居香港,筆耕不輟逾七十載,一生留下三千余首詞作。他不僅將《詩經》、唐詩意象揉入現代旋律,更完美駕馭西洋樂風,創作了《鳳凰于飛》、《南屏晚鐘》、《情人的眼淚》等傳世經典。
他跨越上海與香港兩個時代,是華洋交織下的“詞圣”,定義了華語流行音樂最初的體面與優雅。
墨香詞魂 百年蝶衣
有些名字,是用來記住的;而有些名字,是用來“聽”的。陳蝶衣,哪怕你對他一無所知,但只要《南屏晚鐘》的旋律一響起,任誰都會下意識地哼唱:“我匆匆地走進森林中,森林它一叢叢。”
陳蝶衣活了一個百年世紀,名字取得極為陰柔,骨子里的文人氣卻硬了一輩子,一生寫了三千多首詞,把旗袍的滾邊、深夜的寒意和離人的嘆息,悉數縫進了華語樂壇的衣襟里,我們所熟知的歌手周璇、姚莉、鄧麗君、蔡琴、王菲等等,都唱過他寫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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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姚莉(后排左)、陳蝶衣(后排中)、甄秀儀(后排右)、鄧麗君(前排左)、吳靜嫻(前排右)的合影
他用一支筆,從老上海的十里洋場,寫到了老香港的維多利亞港,“我有一段情,說給誰來聽?”這種欲言又止的含蓄,在如今看來卻奢侈得像是古董,在那個舊時代的廢墟里,他用詞章強撐起一份體面的老靈魂。
今天,我們翻開環球唱片發行的《我有一段情:陳蝶衣作品集》,不聊工業音樂,只想聊聊這些真意情詞的背后,一個百歲老人的半生流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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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上海最后的金粉濾鏡
Disc1記錄的是陳蝶衣最意氣風發的歲月。那時候,他是報界的“弄潮兒”,是選出“電影皇后”胡蝶的幕后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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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Disc1「光影歲月」
給周璇寫的《鳳凰于飛》,是他的成名之作,很多人認識陳蝶衣,也是從周璇的金嗓子開始。當時的詞,講究“文人入俗”,寫得極其講究:“柳媚花妍,鶯聲兒嬌。”他大膽地把《詩經》里“鳳凰于飛,翙翙其羽”的典故,拿來勾勒現代人的新婚之喜。在40年代的上海灘,這首歌一響起來,就是一種極度的奢華與端莊。
而在寫歐陽飛鶯的《香格里拉》時,上海正處在動蕩前夕,陳蝶衣卻在大火蔓延前,給都市人構建了一個世外桃源。他筆下的“還有那溫暖的春風,更像是一襲輕紗”,其實是他在亂世中支起的一點文學夢。
這時候的陳蝶衣,詞里有種“不知愁”的貴氣,那是他人生里最篤定的時光,家庭美滿,事業如日中天,他以為日子會像他的詞一樣,永遠“錦繡前程”。你聽這張碟里的曲子,每一段旋律后面都跟著舊上海旗袍的滾邊、金色的留聲機,那是他生命里的“金粉邊”,他并不知道,這種錦繡生活即將被戰火撕碎,也成了他一生中最后一段無憂無慮的“舊夢”。
唇齒間的摩登,東西方文化完美融合
1952年,陳蝶衣被迫南下香港,他開始跟那些異國旋律打交道。換成別人,可能只是生硬地翻譯,但他偏不,他能把爵士、探戈,甚至印尼的民歌,填出一種屬于中國弄堂里的生活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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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Disc2「名典改編」
那首紅遍大街小巷的《我的心里只有你沒有他》,誰能想到,“我的心里只有你沒有他,你要相信我的情意并不假”這種充滿拉丁狂野氣息的詞,竟出自這位溫文爾雅的詞圣之手?但這是他在異鄉扎根的堅韌,他精準地抓住了香港這個碼頭城市的律動——熱烈、直接,甚至帶點野性。
還有那首俏皮得像弄堂閑話的《給我一個吻》,這哪是在填詞?這分明是在給西洋骨架注入東方的靈魂。陳蝶衣讓那個時代的流行樂,擺脫了“靡靡之音”的標簽,變成了一種跨越國界的摩登審美。他在窄小的出租屋里告訴世人:只要手里還有一支筆,在哪兒都能開出花。
這些曲目均被收錄在Disc2中,成為了華語樂壇上無可代替的名曲改編。
南屏晚鐘的孤寂留白
熱鬧退去之后,便是最深的隱痛。Disc3這一輯的旋律慢了下來,慢得像是在維多利亞港吹了半世紀的冷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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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Disc3「白金原創」
寫下《南屏晚鐘》時,很多人以為這只是寫景,但你仔細聽那鐘聲的意象,其實是陳蝶衣在香港的晚風里,聽到的來自故土的回響。那種“走不出的森林”和“尋不到的足跡”,其實是一個異鄉人內心最深處的迷惘。
而寫給吳鶯音的《我有一段情》時,他與留在內地的長子陳燮陽音訊全無二十年,那種“想回回不去,想見見不到”的委屈,全化成了歌里的留白。
“我有一段情,說給誰來聽?知音不再尋,找不回舊時情。”
他一生都在給天后的嗓音“穿衣服”,經歷過遷徙、離散、重逢,他筆下的情,不是小年輕的膩歪,而是閱盡千帆后的那一聲長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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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錄音之所以值得被反復摩挲,不僅僅是記錄了聲音,更記錄了一種“無法復制”的質感。這套錄音精選65首經典名作,以「光影歲月」、「名典改編」、「白金原創」三大主題重現陳蝶衣30-60年代的輝煌創作。環球唱片對原始母帶的修復極為克制,保留了老唱片里那種帶體溫的底噪,讓你仿佛能聞到40年代錄音棚里的煙草味和香粉氣。
它完整地記錄了華語流行音樂從“文人雅致”向“都市流行”演變的完整軌跡,它不是那種為了懷舊而懷舊的廉價拼盤,而是由EMI百代這個老牌廠牌背書,以陳蝶衣這位“親歷者”為軸心,梳理出的一條清清楚楚的文化命脈,專輯附有48頁精美歌詞本,資料詳盡。可以說,在華語樂壇上,陳蝶衣便是那根定海神針。
這套錄音也是“詞曲咬合”的最高范本,無論是和陳歌辛合作的《鳳凰于飛》,還是和王福齡合作的《南屏晚鐘》,詞意的平仄和旋律的走向嚴絲合縫,在如今看來,更像是一門失傳的工藝。陳蝶衣離開了快二十年,他最深的情,就像南屏的鐘聲,余音繞了整整一個世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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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段情》陳蝶衣作品集3C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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