贛榆史話丨王廷相詩話“徐福東渡”

聊聊贛榆史話，說說贛榆與秦朝那些事。

海州灣畔的千年古邑——贛榆，藏著大秦帝國的千年密碼。秦陵出土的“贛揄距”“贛揄得”陶文殘片，印證其秦代置縣的悠久淵源。兩千多年前，這里的能工巧匠遠赴驪山筑陵，用姓名鐫刻下地域印記；瑯琊郡治下的鹽鐵、造船技藝，更見證其當年的繁榮。

始皇東巡刻石秦山，徐福東渡揚帆滄海，刑徒筑陵留名青史，無數故事串聯起贛榆與秦始皇的深厚羈絆。贛榆融媒開設本專欄將循著考古遺存與史志記載，解鎖贛榆地名的天文淵源，探尋東夷文明與秦代風華的交融，讓沉睡的歷史鮮活重現。敬請跟隨我們，共赴這場跨越千年的時空對話。

徐福東渡之事，令王廷相頗為關注，并寫入《海上雜歌八首》。

秦代方士徐福，字君房，瑯琊郡贛榆縣徐福村人，以精通醫學、天文、冶煉等，受到秦始皇重用。秦始皇熱衷于延年益壽、長生不老，希望得到達成此愿的仙藥。徐福告訴他，海中有三神山，仙人居之，欲得仙藥，須探訪三神山。徐福還曾陪同秦始皇兩度登上贛榆秦山島，眺望海天相連的勝景，見識海市蜃樓的奇觀。于是，秦始皇命人趕制大船，挑選童男童女，由徐福率領，駛向神秘的遠海。后歷經險阻，徐福一行到達日本。《史記》記載：“徐福得平原廣澤，止王不來。”

學識淵博的王廷相自然知曉秦山島的神奇，并保持著探究此島的濃厚興趣。他從贛榆城出發，東行十幾里路，就來到了碼頭，登上船，約莫半個時辰，船即靠上了秦山島。這樣的陸海兼程，他體驗了數次。

王廷相登臨秦山島距今已有500多年了，那時的秦山島與當下或許有所不同，但應該是大同小異的。該島位于今贛榆城區東15.3公里的黃海海面上，面積約300畝，全島呈狹長形、單面山形態，東西長1000米，寬200米。秦山的得名，源于秦始皇的登臨。島上的秦東門、棋子灣、秦始皇碑、將軍石、神路等景點，都曾見證“千古一帝”的風采。秦山又名神山。明顧乾《云臺山志》：“先名秦山，后因春融屢現樓臺人物之狀，與蓬萊海市無異，故以神名。”因山形東大西小，宛若一張橫臥海天之間的瑤琴，所以《云臺新志》又稱秦山為琴山。

站在島上的秦東門，看浪潮洶涌，王廷相描述了徐福東渡出發時的情景：“潮打天門月黑時，長風破浪海神隨。”月黑風高，海潮奔涌，渲染出濃厚的兇險氛圍；然而，在海神的伴隨下，徐福的船隊乘長風，斬巨浪，展現了耕海前行的大無畏勇者氣概。詩句中的“天門”就是他所處的秦東門。《史記·秦始皇本紀》載，秦始皇三十五年(公元前212)“立石東海上朐界中，以為秦東門”。王廷相進而指出徐福此行的目的：“祈攀羽馭捎三島，擬曳鰲凡出九夷。”“羽馭”“鰲凡”為神話的具象。羽，羽毛，借代為翅膀；羽馭，就是長著翅膀的馬所拉的車。凡，同帆，代指船；鰲凡，就是大海龜充當的船。“三島”，即海中之三神山——蓬萊、方丈、瀛洲，代指長生不老之靈藥。“九夷”，是先秦時對居于今山東東部、淮河中下游的部族的泛稱，贛榆即屬九夷。這兩句前后順序是顛倒的，大意是徐福一行打算乘神龜巨船離開贛榆，再祈望駕著天馬之車捎來靈藥。這樣一首七絕，就表明了徐福東渡的起點和終點，以及此行的波瀾壯闊和使命的艱巨而又神圣。

王廷相對徐福東渡的壯舉是贊賞的。他想象到徐福此行的千難萬險，以及徐福的不辭辛勞，借助“攀云探霧萬重重，踏遍蓬萊七十峰”這樣的詩意來表達。詩句中的“蓬萊”指的是徐福東渡到達的地方，即“三島”、“三神山”，今日本的地域。試想，沒有頑強的意志、堅定的信心，能無數次騰云駕霧般地遍訪海外群山嗎？所以，王廷相接下來繪就了一位鐵骨錚錚的強者形象——“曾向玉宸為傲吏，行天那怕引雙龍。”“玉宸”，即天宮，借指帝王。傲吏，原指不屑為官的莊子，因莊子、徐福同為道家，便借指徐福。雙龍，指的是寶劍。在王廷相的筆下，生就傲骨、仗劍行天的徐福形象令人震撼。再想想，這當中有沒有王廷相自己的影子呢？他為御史多年，巡察多地，懲貪除惡，剛正不阿，雖屢遭陷害而不悔，不正是引劍而行的傲吏嗎？這首絕句刻畫了徐福的有勇有為，既表達了詩人對徐福的仰慕，也蘊含著自己感同身受的意味。

需要指出的是，王廷相對徐福尋藥去而不返還是有些遺憾的。他寫下詩句“洋中洲島依然在，人代沈銷竟不還”，表達物是人非的悵惘。慨嘆之余，他對“人代沈銷竟不還”還是持有懷疑態度的。“人代”，即人世；“沈銷”，即消沉。由詩句可知，當時有一種說法，徐福不滿于人世而情緒消沉，因而東渡不歸。王廷相相信眾說紛紜之中必有謬誤存在。所以，他又寫下“石甬虛傳秦帝路，勾城誤指越王山”這樣的詩句。“石甬”是秦山島一條伸進海水里的由卵石鋪成的甬道，有數千米之長，路中間的石頭與兩邊的石頭迥然不同，中間的石頭又高又大呈白色，而兩旁的石頭又矮又小呈黑色。相傳為當年秦始皇揮鞭驅石構筑而成，稱為“神路”。今據科學考證，神路的形成是數千上萬年來海水沖刷、磨礪的結果，無數次的潮起潮落把秦山礫石堆蝕成了一條蜿蜒綿長的海水潛徑。勾城，據說為越王勾踐為對抗吳國所筑土城，位于浙江德清。越王山，原名藥王山，傳說越王勾踐在山頂平曠處筑城扎寨，后人因名為越王山，位于江西奉新。王廷相是我國古代無神論者的代表人物，他認為所謂“秦帝路”只是虛妄的傳說，就如同把勾城誤指為越王山一樣。全詩聯系起來看，王廷相不同意徐福之不返是因為“人代沈銷”，而是另有原因。至于什么原因，王廷相沒有臆斷。這也體現出他談事論物切合實際的風格。

王廷相把“徐福東渡”寫進詩里，但字里行間對“徐福”不著筆墨，體現了他“詩貴意象”的美學觀點。本文引用的《海上雜歌》之中的3首詩，可謂虛實結合，情景相生，為史實涂抹神話色彩，借助夸張、借代、比喻等手法，生動地展現了徐福東渡的詩意形象，也滲透進了詩人的理性思考。特別需要強調的是，王廷相的《海上雜歌》也表明，贛榆為徐福東渡發生地，這在明代社會是有廣泛共識的。

來源：贛榆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