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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嗎,我一直一直想要找到你,帶你走或者被你帶走
微藍的網(wǎng)名改得勤。一三五七叫胡說八道,二四六的時候她叫提拉米蘇。
第一次見到繼木那天,她的名字就叫提拉米蘇。繼木的青蛙頭像跳躍閃爍,一直追問,提拉米蘇,是什么意思?微藍郁悶,這搭訕伎倆也未必太爛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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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慵懶回應,做男人怎可做到如此三八?取個網(wǎng)名還需要理由嗎?
可是這外男人真的三八,一會兒問她有無男友,一會兒又問整日做些什么,微藍懶得理會他,他便自作聰明地問:“很忙?”微藍說嗯,心下生起惡作劇,她說,我忙著考慮如何合理安頓我的男友們。
屏幕這頭,微藍翹起嘴角,漸有些興致盎然,天馬行空。她說,我有四個男朋友,我最大的煩惱是怎樣才能合理安排好與他們各自相處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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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在那邊沉默了很久,然后說道:這樣,最后你自己會容易受傷害的。微藍在這頭笑得花枝亂顫。網(wǎng)上這樣的傻瓜太多,充滿無聊的刺探和虛假的同情唏噓。偶爾用來消遣也不錯。
不呆在網(wǎng)上的時候,微藍一個做飯,一個人唱歌,一個洗衣服,再無聊就躺到橘色沙發(fā)上去仰頭看落地玻璃外面的天空。旁邊露臺上的梔子有頹敗前的芬芳,天是暗藍的,非常空。她狠狠地對著空氣說,讓述遠見鬼去吧。嘴掄得很賀,沒有聲響。有一點疼痛在墻壁間碰撞,彈回來,擊打在心上。
世界這么空,誰還在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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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個男友,一個最喜歡的食物的豆腐丸子,一個喜歡坐摩托車天輪,一個最愛橘色,還有一個,走路的時候喜歡把的手藏在他的袖口里。想起與那個叫繼木的男子的聊天,微藍開始一個人呵呵傻笑。
她開始給她的男朋友們打電話。11位的手機號,拔到10位的開始絮絮說話。微藍對第一個人說,我現(xiàn)在會做很好吃的豆腐丸子,可是你什么時候來?對第二個人說她想念高空之上他的臉。而問第三個他,你仍然那么喜歡橘色嗎?對著第四個,她開始沉默,疼痛從心口微妙而尖銳地擴散,微藍無聲微笑著,淚流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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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下的沙發(fā)已經(jīng)泛舊,顏色黯淡。微藍窩進去,把臉埋進那片橘色,想要沉溺在這一片黑暗的曖里。當初買下它的時候,那個人在她身邊說,就橘色吧,明亮的顏色會讓你覺得溫暖。搬了數(shù)次家,身邊的人離去,它一直在身邊,跟著她輾轉,卻終于,逐漸冰涼到找不到一點溫暖的痕跡。
微藍的胸口很疼。一陣一陣。
電話鈴聲響起的時候,微藍嚇了一跳。盯著積了薄塵的電話機,心跳快得像坐海盜船,會是他嗎?來不及想清楚接還是不接,鈴聲已停,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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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線,有人留言,點開,是昨日那個叫繼木的人。他說晚安,兩個簡單字眼,有微微暖意。微藍微笑,又有隱隱失望。
微藍心上一驚,恍然想起昨天曾不小心跟他提起她的身體有些不適。“適才是你打電話?”她問他。
這叫繼木的男子發(fā)來一可愛笑臉:“嗯,現(xiàn)在應該是你的服藥時間,你說你不是粗心忘記,所以我提醒你。電話號碼是從你的QQ資料里找到的。只響了兩聲,與你通話我還是比較緊張。”是心細的男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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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繼續(xù)講講你的四個男朋友嗎?”他似乎對她別有興趣。
微藍笑:“沒什么大不了,情感如云煙,貪歡總要及時才好。”
“那今天換個故事,胡說八道?”繼木說。
今日逢單,她的名字叫做胡說八道。
微藍繼續(xù)呵呵笑:“好吧,其實我是個同性戀。”
“這題材不新鮮,再換一個。”繼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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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電話開始有規(guī)律地響起,每次兩聲。微藍漸漸習慣,并隱約期盼,這叫繼木的,有趣而溫暖的男子,竟然。這期盼讓她不安,在述遠之后,她從未曾想過自己仍能對一男子心生溫存期盼。
QQ讓他們?nèi)諠u熟稔。
聊及愛情。繼木問:“你與那四個男友如何了?”微藍發(fā)一調(diào)皮笑臉。
繼木繼續(xù)說道:“又或者,與你的同性戀女友的進展?還是前日在樓底與那個已婚男的艷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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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藍,你的故事里哪些部分是真的?”
“微藍,你對情感缺乏安全感。也許你曾經(jīng)被愛情傷害過?似乎只有有意念里,你才肯相信它的美好。你寄托于無望戀情。因為無望,你才有余地臆測它的完美。”
繼木的青蛙頭像跳得人心煩。
繼木終于說,我愛你。
她無端暴怒起來:“你愛我?你憑什么說你愛我?你的愛就那么廉價嗎?你了解我多少?我有無安全感又是說你能說了算嗎?我不過是一個以編故事混飯吃的雜志寫手,與你亦不過一場無聊的網(wǎng)絡偶遇。你竟真笨到要推敲一個網(wǎng)友講的故事嗎?有誰會在網(wǎng)上跟一個素不相識的人說真話呢?你這個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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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藍粗暴地按下主機的電源。
自己尚有能力投身到一場新的戀愛嗎?微藍自問。浪蕩在人潮洶涌的街頭,心頭掠過流云般大團恍惚。
回算起來,又是半月未出門,她提醒自己有必要去菜市場采購新鮮蔬菜。從菜場出來,鬼使神差,又繞道從南面回家。在南邊的大型游樂場前,微藍站在摩天輪前,怔怔許久,直至被一個粗心的孩子撞了滿懷。低頭盯住自己購物袋里的豆腐和肉末,是習慣性放入。可她并不愛吃豆腐丸子啊。微藍絕望地蹲下身去,眼淚像潮水一樣,無聲而洶涌地弄花整張臉。_ www.xiaole8.com
微藍的胸口極悶,疼到窒息。它隨時可以要了她的命,可是它沒有,只有一次次疼痛,它興趣盎然與她玩一場邪惡的游戲。并要在殺死她之前殺死她心里所有的東西,比如,愛情。它要讓她一無所有。它快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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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微藍第一次主動找繼木聊天。她說,繼木,你來,我講我的故事給你聽,你一直想聽的,我愛過的人。
是的,我曾經(jīng)愛過一個人,很愛很愛,到現(xiàn)在也停不下來。那個叫述遠的男子。可是他死了,死于心臟病。他帶走了他。
微藍說,繼木,你不要說話,讓我一個人安安靜靜地,說。
我不傷心。我很好。真的。這們的愛就不會死了,因為有人在它死之前就死掉了。從此,它就停留在那里了。不會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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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藍說:“繼木,你聽見了嗎?這就是我的故事。是我編的所有故事里最蹩腳的一個。”
“微藍,如果述遠沒有死去,那么你原諒他了嗎?”繼木說,突兀地一行字,亮在寂靜的屏幕上。
“你是誰?”她問。
繼木的頭像灰掉了。
是的,所有的故事都是微藍一手編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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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的真相是:患上心臟病的人其實是她。她愛的那個叫述遠的男生,有英俊的嘴唇和安靜的眼神,曾說很愛很愛,一遍遍,像所有熱絡中的戀人。固執(zhí)重復。可是他在她被查出心臟病的那天消失。那天,微藍暈厥的前一秒,他們正騎在摩天輪上緩緩越過城市的上空,述遠側過臉來微笑,眼里是明亮的寵溺。
而醫(yī)院得出的結論讓所有人震驚。那天,他在離開醫(yī)院之前對她說:微藍,我明天來看你。你等我。
她等了他三天。三天里,她的天空一點點地灰卸了,像她所見生命的顏色。她知道他不會回來了。她知道,有誰會愛一個不知道生命會停留在哪一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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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A鎮(zhèn)的時候,微藍發(fā)誓,她再也不會有機會給他,再也不會有機會給愛情來傷害自己。她在這座遙遠的城市里,住在租來的小屋,不肯見人,斷了所有的聯(lián)系。她對每一個網(wǎng)友說,她在寫下的那些文章里說,自己有一個很愛很愛的人,他死于心臟病。是的,也編造了一個故事,男主人公在故事里死去,而愛情得以完滿。
從此,她像一個惡毒的掉進幻覺的女巫,并以此來相信一些菲薄的東西。| 情感文章
述遠死掉了。他成為她青春里的祭奠。可是,她的愛卻停不下來了,它奔涌在那些歲月里,回不了頭。這是一件多么悲哀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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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夏天的晚上,也許是微藍一生中最難忘的一個晚上。
她的梔子全開了,一簇簇的雪白,整個露臺上都彌漫了清甜的香氣。門鈴響起來。
打開門的時候,有個男子站在門口微笑。一個有著英俊嘴唇和安靜眼神的男子。
他說他是繼木。他說微藍請原諒,我從IP地址和電話號碼中得出線索,查到住宅區(qū)域,一路尋來。他說他很愛很愛她。他說,如果述遠沒有死,那么你原不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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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男子,他最喜歡的食物是豆腐丸子,最喜歡坐著摩天輪緩緩越過城市高空的感覺,最愛的顏色是橘色,走路的時候喜歡把微藍的手藏在他的袖口里。
他的名字,叫做述遠。你怎么可以走得這么決絕?他說,那天我回到家里才知道家里出事了,父親因為涉嫌貪污被調(diào)查。我一直在找你。他把她輕輕地樓進懷里,有力的心跳聲在她的耳際起伏。“微藍,它永遠和你在一起。不管以后有多長,請你相信我的愛。”
提拉米蘇,在意大利語中的意思是帶我走。述遠說,微藍,我一直一直想要找到你,帶你走,也被你帶走。
穿越這些寂寥而寒冷得長出青苔的日子,在愛情面前伸出手。深愛著的,終于要來把彼此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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