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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需要被包容,是軟弱的呼救,是不合群的標簽,是對世界規則的笨拙不適應。這些論斷或許都對。但當我向內凝視自己這片交織著敏感鋒芒、深邃暗涌與不合時宜坦率的靈魂地貌時,我所探尋的,遠非一個簡單的避風港。我叩問的,是關于“完整存在”被另一種存在“全然接納”的可能性:關于棱角,關于深度,關于像我這般的“復雜造物”,是否也能在另一雙眼眸中找到不被簡化、不被修剪的,鏡像般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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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叩問的核心,在于一種“對等容器的渴望”。我的內里不是一間整潔的、采光均勻的房間,它是一座擁有多間密室、蜿蜒回廊與忽明忽暗光影的古老建筑。有暴雨般傾瀉的激情,也有地窖般封存的靜默;有鋒利如刃的洞察,也有孩童般脆弱的迷茫。我不需要被“包容”在一個更大的、將我當作異質物容納的普通空間里。我需要的是另一個同樣深邃、同樣復雜的“空間”,一個能理解暗室價值、欣賞回廊之美、不因忽明忽暗而驚慌的同行者。這種“包容”,不是居高臨下的海涵,而是兩個獨特宇宙在邊界處坦然相接時,產生的、充滿張力的共鳴與映照。它意味著,我的尖銳能被理解為一種守護真實的形態,我的沉默能被讀作一種豐盈的語言,我的變幻能被視作生命力的誠實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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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而,這份渴望并非指向對他者的依賴,而是首先指向對自我的終極擁抱。“包容”的起點,在于我能否以同樣的廣度與耐心,容納我自身的全部。那些被我視為需要被他人包容的特質——或許是多思帶來的猶疑,是高敏帶來的疲憊,是理想主義帶來的格格不入——我是否已能視其為獨屬于我的、創造性的生命原料?當我開始學習以觀察森林的方式觀察自己(接納枯榮并存,欣賞樹木也欣賞苔蘚),我便不再是一個亟待被修復的問題,而是一片值得深入探索的、自成一體的生態。他人能否包容我,變成一個次生的問題;首要的是,我能否成為自己最堅定的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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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發出“有誰能包容我”之問,對我而言,并非絕望的嘆息。這是一個嚴肅的、關于連接質量的靈魂探針。它測量著我與世界的距離,也校準著我自我接納的深度。我或許終將發現,那個能“包容”我的人,并非擁有無邊柔情的圣者,而是一個自身也攜帶獨特傷痕與星光、因而能識別并尊重另一種復雜性的靈魂。我們的相遇,將不是一方容納另一方,而是兩個完整世界的接壤,形成一片更為廣闊、奇異而真實的新大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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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了,孤獨是這種獨特性的必然稅賦。但在學會徹底擁抱自己之后,那份對“包容”的渴求,將轉化為對“共鳴”的靜靜等待。我不再需要被修剪以適應任何花園,我寧愿作為一株形態奇特的野生植物,等待另一雙懂得欣賞“非標準之美”的眼睛。我的存在本身,已是對“包容”最深刻的定義與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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