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進大別山戰略意義不夠大？看范漢杰虎頭蛇尾，瞧黃百韜狼奔豕突

一九四七年十月三十一日凌晨，青島海面上起了濃霧，幾條小炮艦在霧里若隱若現。甲板上，黃百韜緊了緊大衣，自言自語：“要是此番真得轉去江北，大功就此泡湯嘍。”他哪里想到，一場關乎膠東、關乎大別山、更關乎全國戰局的連鎖反應，已在這片霧氣中悄然鋪開。

國共內戰進入第二年，國民黨方面正執行所謂“安東南、穩西北、守華北”的方針。為此，蔣介石在九月把心腹范漢杰派到青島，給足了六個整編師，號稱十五萬人的“膠東兵團”，要他在年底“鏟平膠東”，切斷華東與東北的海上通道。膠東，對于共產黨人來說不僅是糧倉、軍火轉運站，更是“兵的海洋”，二十八萬膠東子弟正從這里涌向前線。失去這片根據地，華東戰區的根基就會被連根拔起。

然而，計劃還在紙上，前線就先出事。十月二十四日，千里之外的豫鄂皖交界，劉鄧大軍在高山鋪打得白崇禧手下的整編四十師全軍覆沒。新聞傳到南京，蔣介石連夜拍電報給范漢杰，命令立即抽調黃百韜的整二十五師、王凌云的整九師南下，增援大別山方向。范漢杰急得直跺腳，可“圣旨”難違，只能答應。于是，膠東戰場的風向，當夜就變了。

華東野戰軍早就覺出不對勁。十一月七日，許世友、譚震林向軍委報告：整九師悄悄后撤，整二十五師已在煙臺聚集，疑似將調出。毛主席隨后下達電令：“務阻其行，殲其一部！”這條電報成了東線將士的“沖鋒號”?？墒牵苡脕矶陆氐谋τ邢蕖饲澳下?、臨朐一戰，第二、第七縱隊元氣大傷，只好邊整補邊迫近膠濟鐵路；眼見敵人架起火車，上船遠遁，留給東兵團的時間并不多。

范漢杰并非庸手。為了讓整九師順利突圍，他把駐高密的整六十四師、整八師之一個旅抽調出來架橋護送，并下死命令：“兩天之內必須讓王凌云過線！”十一月十三日，密布崗哨的齊魯大地上，整九師趁夜色鉆進悶罐車，呼嘯南下，到青島再轉海運。許世友帶人追到濰縣，鐵路已被敵人炸斷，剩下滾滾黑煙和幾節燒焦的車廂，錯失良機。

同一時間，黃百韜的整二十五師從煙臺乘艦船出海，直插上海，然后沿津浦線折向蚌埠。國民黨海陸空三軍傾力護航，華野根本來不及阻截。就這樣，大別山外的包圍圈迅速加厚，而膠東戰場上的國民黨兵力卻被腰斬。

兵力的此消彼長立刻顯現。十月底之前，膠東解放區已丟城十四座；十一月下旬開始，華野東兵團集中第九、第二、第七縱隊，配合新組建的第十三縱隊，先在膠河打掉敵先頭部隊，緊跟著又在膠萊、萊陽一線“掀門板”、斷公路。范漢杰再難維持所謂“錐形突進”，被迫龜縮煙濰青幾處要塞。東兵團的攻勢日漸凌厲，每逢天黑就有八百里加急的地方武裝情報飛抵兵團部，“敵退，我們跟”成了冬季作戰的主旋律。

四七年底，冷風越吹越緊，劉伯承、鄧小平在河南大別山通天河畔開誓師會。鄧政委壓低嗓門說：“這仗輸不起，避實就虛，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拉開去?！币痪湓挾ㄏ履嵌巍半u窩里睡過，石板上行軍”的苦熬日子?？烧沁@種牽制，讓原本盤踞中原的整七師、整十一師、整四十四師不得不掉頭南援。華東、西北、晉冀魯豫三個戰場壓力驟減，戰略機動機會猛增。

膠東這邊，再給范漢杰兩個月，他也只能干瞪眼。四八年一月，“山東兵團”成形，十萬大軍卷土重來。膠南縣、萊州、招遠相繼復歸，一度被敵占的海港又升起紅旗。到五月底，膠東除了青島孤城，其余全境復歸解放區。范漢杰黯然北調熱河，昔日動作迅捷的黃百韜已在徐蚌會戰的泥淖中左支右絀；王凌云更郁悶，被迫改編東野序列，兜兜轉轉仍難逃終局。

有意思的是，如果沒有那道匆忙的增援令，膠東戰事極可能持續慘烈拉鋸，華東野戰軍在內部交通和兵員補充上都會吃不小的虧；而大別山戰場也未必因區區兩個整編師就能截住劉鄧的腳步。蔣介石用“顧此失彼”的思路分兵，反倒間接成全了解放軍“中學教材”里的經典轉折。范漢杰的“錐形突進”從聲勢浩大到兵力干癟，只用了三周；黃百韜、王凌云的舟車勞頓，則讓他們在江淮會戰時顯得氣喘吁吁，最終落得一個“狼奔豕突”的尷尬。

從軍事常識看，戰略攻防的本質比拼的是時間和空間的調配權。大別山的千里突進，將敵人最值錢的機動部隊從山東、華中乃至陜北抽走，打亂其全局計劃；膠東戰場的驚險轉守為攻，則說明解放區只要熬過最難時段，就能扭轉乾坤。雙方都學過克勞塞維茨，只不過一方在實踐中越打越活，另一方卻因為多線作戰陷入顧此失彼的惡性循環。

有人質疑：大別山腹地狹小，糧草缺乏，弄不好就是“自縛手腳”。這種看法忽略了一個關鍵：戰略不是算單筆賬，而是看全局平衡。劉鄧縱隊牽制住華中、西北、中原的數十個整編師，給兄弟部隊爭到時間；而華野東兵團在膠東拼死抵抗又反手出擊，為海上運輸線保駕護航。這種互為犄角、彼此救應的格局，讓敵人的任何“重點進攻”都變成了“處處救火”。

試想一下，如果范漢杰沒有被抽調兩師，膠東仍是十五萬敵兵傾巢壓境，東兵團能否穩??？如果黃百韜、王凌云留在山東，四八年初的萊陽、掖縣是否還在我軍手中？答案或已寫在淮海的泥土里——在那里，黃百韜全軍覆沒，王凌云倉皇突圍，正是膠東調兵的后續章節。

歷史的鐘擺往往在不經意間擺向另一側。四八年底，山東全境解放，膠東港口再次燈火通明，海上航道恢復，東北的炮彈、醫藥源源而入，支撐了隨后更大規模的決戰。而在大別山，劉鄧大軍熬過寒冬，自春二月發動宛東、襄樊一系列攻勢，白崇禧再也組織不起像樣的合圍。敵人被耗得精疲力竭，再無力回天。

所以，若仍有人說“挺進大別山的戰略意義不算太大”，不妨看看范漢杰的虎頭蛇尾，再看看黃百韜的狼奔豕突。兵力被牽著鼻子跑，戰場主動權悉數旁落，這正是大別山那一槍帶來的連鎖反應。膠東保衛戰得以逆轉，山東兵團最終席卷半島，劉鄧部隊則在江漢之間越戰越強——兩條戰線交相呼應，共同把戰局推向了決定性的拐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