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國剛成立那會兒,揚州那邊出了件稀罕事。
在一個關押犯人的院子門口,被一群穿著粗布衣服的老百姓圍了個水泄不通。
這幫人平時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漢,今兒個聚在一塊堆兒,竟然是為了給里面關著的一個“階下囚”求情。
按理說,這事兒在那年頭簡直不可思議。
里面關著的那位,成分可不低,是個實打實的地主。
那時候土改搞得正熱火朝天,像這種身份的人,通常都是被拉出來批斗的對象,在大家伙眼里那就是吸血的“剝削者”。
可偏偏這回變了天。
這個名叫郭良知的地主前腳剛被抓進去,后腳十里八鄉的鄉親們不光沒拍手叫好,反倒聯名寫信,甚至有人直接跑到政府大門口長跪不起,鐵了心要把他保出來。
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是,這消息傳出去沒多久,一位在外地任職的共產黨干部聽說了,當場就把手里的活兒全撂下,火急火燎地往揚州趕。
到了地方,這位干部二話不說沖進政府大院,要給這個地主作擔保。
趕回來的這位干部叫朱玉和。
這一切的根源,得把日歷翻回到1947年9月,回到那場雖不見硝煙、卻驚心動魄的較量中去。
那地方雖沒千軍萬馬廝殺的場面,但對郭良知而言,那一刻,他可是把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擺上了賭桌。
1947年的形勢,對國民黨方面來說,早就亂成了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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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撕毀停戰協定后,本想著能速戰速決,誰知道戰線越拉越長,兵力越打越少。
為了填補兵源窟窿、控制地方局面,國民黨搗鼓出了一個臭名遠揚的組織——“還鄉團”。
這是個啥性質的玩意兒?
說白了,就是把那些從解放區跑出來的惡霸地主、流氓混混重新發槍武裝起來,讓他們回老家搞“反攻倒算”。
這簡直就是把一群餓狼放回了羊圈,還給狼發了武器。
揚州月塘鄉那邊的“還鄉團”頭子叫趙元和。
這人是個典型的投機倒把分子,心黑手狠。
他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正規軍管不到的犄角旮旯,就是他的地盤;抓的地下黨越多,他往上頭請賞的本錢就越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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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1947年9月,趙元和還真讓他逮著了一條“大魚”。
這條魚不是別人,正是朱玉和——當地農會的會長,也是一名中共地下黨員。
抓人的場面根本沒啥懸念。
面對一群荷槍實彈的還鄉團暴徒,朱玉和被捆得像個粽子,當場就被打得皮開肉綻。
趙元和的想法簡單粗暴:往死里打,只要還有一口氣,就得把地下黨的名單吐出來。
這一幕慘劇,正好被在田埂上干活的郭良知瞧了個正著。
是裝聾作啞還是挺身而出?
這會兒,擺在郭良知面前的路,其實就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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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條路:裝瞎。
這是最理智的活法。
他是地主,雖說平時待人不薄,但在這個節骨眼上,保命才是人的本能。
只要扭頭就走,回家把門一關,火怎么也燒不到他身上。
第二條路:求情。
這是下下策。
趙元和這種亡命之徒,殺紅了眼連自己人都敢咬,一個沒權沒勢的地主跑去求情,弄不好就被當成同伙一塊兒抓了。
第三條路:硬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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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旁人,哪怕是膽子大的,估計也選第一條路了。
可郭良知偏偏選了第三條。
咋想的?
這里頭有兩層道理。
頭一層是良心。
郭良知雖生在富貴窩里,但也讀過幾年圣賢書,心里跟明鏡似的。
他清楚國民黨打內戰是不得人心,也明白共產黨那是真心實意為窮人辦事。
朱玉和是個公認的大好人,讓他眼睜睜看著好人送命,他心里那個坎兒過不去。
第二層,也是更關鍵的一點,是他對自己手里“籌碼”的盤算。
他敢賭這一把,倒不是因為膽兒肥,而是因為他手里攥著兩張“王牌”。
他親弟弟郭良濤,那是縣里的參議員;他親侄子,是一鄉之長。
在國民黨那個爛透了的體系里,法律可能就是張廢紙,但“關系”那是真金白銀。
這張關系網,就是郭良知敢于冒險的護身符。
機會來得快,去得也快。
就在趙元和抓了人正得意忘形的時候,他在田埂上瞧見了郭良知的一個遠房堂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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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和為了顯擺自己的威風,特意跑過去跟那位堂哥吹噓自己今天的“戰績”。
這中間隔著幾十米地,也就那么幾分鐘的空檔。
郭良知沒磨嘰。
他瞅準趙元和聊得正起勁,背對著這邊,貓著腰悄悄摸到朱玉和身邊,三下五除二就把繩子給解了。
這下子,被救的朱玉和反倒猶豫了。
“不行啊,我要是一跑,他們肯定得拿你是問,這么大的罪責我不能讓你背啊!”
這話是大實話。
犯人跑了,看守還在,這筆賬肯定得算在郭良知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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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良知當時就回了一句:“哎呀,你把心放肚子里,他們不敢動我,你趕緊跑你的!”
這不是盲目托大,這是他在極度緊張的情況下做出的快速決斷——先讓人跑路,剩下的爛攤子,他拿自己的“身份”來頂。
朱玉和撒腿跑了。
等人影都沒了,趙元和那邊的牛皮也吹完了。
回頭一瞅,人沒了。
現場統共就三個人:趙元和、堂哥、郭良知。
趙元和一直跟堂哥在一塊兒,那放跑犯人的除了郭良知還能有誰?
趙元和當時就炸了廟,沖過來就要興師問罪:“你小子,膽兒肥了敢放走朱玉和,我看你怕是早就跟他們‘穿一條褲子’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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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才是最考驗心理素質的時候。
要是郭良知稍微露出一丁點兒膽怯,或者試圖解釋求饒,趙元和絕對會立馬把他抓起來大刑伺候。
在那個亂世,先斬后奏的冤死鬼多了去了。
郭良知選了一招“反客為主”。
面對黑洞洞的槍口和氣急敗壞的趙元和,他先是裝傻充愣:“你說啥呢?
我一直在地里干活,你自己沒看住人,丟了犯人賴我身上干啥?”
趙元和根本不吃這一套,因為邏輯上講不通,除了郭良知沒別人。
他要把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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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趙元和要動粗的一剎那,郭良知甩出了他的底牌。
他沒求饒,反而把嗓門提了八度,指著鼻子罵道:“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你知道我弟弟是誰嗎?
說出來嚇死你!”
這句話,不偏不倚正好戳中了趙元和的軟肋。
趙元和這種貨色,欺軟怕硬那是娘胎里帶出來的。
他在鄉里橫行霸道,靠的是上頭的默許。
真要是得罪了比他更有權勢的大人物,他的下場比誰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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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良知的弟弟是縣參議員,侄子是鄉長。
這兩座大山壓下來,趙元和那點“還鄉團”的威風瞬間就滅了火。
他愣在原地,手里的槍也垂了下來。
原本想好的狠話,一句也憋不出來。
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滿腦子想著回去怎么編瞎話交代任務失敗的事。
瞅著趙元和走遠了,剛才還氣勢洶洶的郭良知,瞬間像被抽了筋似的,一屁股癱在地上,冷汗把后背心都濕透了。
這不是演戲,這是真的后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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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會兒,只要趙元和是個二愣子,不管不顧地扣動扳機,郭良知這會兒早就去見閻王了。
所謂的“弟弟是參議員”,那是活人用的護身符,死人是用不上的。
他在賭,賭趙元和是個怕丟官的俗人,賭國民黨官僚體系的腐敗能壓過特務機構的殘暴。
好在他賭贏了。
但這事還沒完。
趙元和越想越窩火,煮熟的鴨子飛了,這口氣實在咽不下去。
他不敢直接動郭良知,但他想到了縣長。
“參議員又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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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長才是土皇帝。”
趙元和打著如意算盤,跑到縣城去告狀。
結果,這一去更是讓他透心涼。
當他趕到縣長那兒時,正好撞見縣長和郭良知的弟弟郭良濤坐在一塊兒喝酒吃肉,兩人推杯換盞,稱兄道弟,親熱得不行。
看到這一幕,趙元和徹底絕望了。
他連個屁都不敢放,只能打著哈哈把這事遮掩過去。
這件小事,極其諷刺地揭開了國民黨完蛋的根子:基層的“反共”工作,最后敗給了上層的裙帶關系。
郭良知鉆了這個腐朽體系的空子,干了一件積德行善的大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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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晃到了1949年以后。
新中國成立,清算舊賬的時候到了。
郭良知的家族因為在舊社會有權有勢,弟弟和侄子因為其他問題被抓,郭良知本人也因為地主成分被關進了看守所。
按照一般的戲碼,這位曾經的既得利益者,恐怕是在劫難逃。
但歷史在這里給出了最暖心的回應。
當年受過他恩惠的老百姓,沒忘了這位“郭善人”。
郭良知不光是救了一個朱玉和,他平日里也不欺壓鄉里,反倒把自家的米鋪后院騰出來給地下黨當秘密聯絡點,掏腰包支持工人農民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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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兒,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本明白賬。
組織上經過嚴密調查,最后拍板確認:郭良知雖身在富貴人家,但從來沒干過傷天害理的事兒,反倒好幾次冒著掉腦袋的風險掩護革命同志。
最后,郭良知被無罪釋放。
他回到了家鄉,像個普通老頭一樣安安穩穩地度過了晚年。
郭良知的故事,乍一看是個“好人有好報”的道德故事。
但咱們要是剝開溫情的外衣,會發現這也是一次精彩絕倫的決策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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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947年那個充滿變數的下午,郭良知面臨的是生與死的抉擇。
他沒選擇隨大流,也沒選擇沒頭沒腦地蠻干。
他精準地利用了當時那個社會的潛規則——用國民黨的權勢壓制國民黨的爪牙,來保護共產黨的火種。
這不光得有善心,更得有膽量和腦子。
他當時救下的不光是一條人命,更是給自己和家族在未來的新時代里,存下了一筆最值錢的“政治資產”。
這筆賬,他當時可能沒想那么遠,但歷史替他算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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