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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地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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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本文梳理了20世紀50年代以來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的重要考古發現和研究成果,將相關發現和研究的進程總結為三個階段,揭示了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的分布狀況,并進一步指出現有研究存在的不足和空白,旨在推進有關研究不斷向縱深發展。
關鍵詞:江西;東漢六朝;墓葬;重要發現;研究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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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地區三面環山、一面向水,相對封閉的地貌特征孕育了獨具特色的地域文化。“吳頭楚尾,粵戶閩庭”的區位特點賦予了本區在中國南方范圍內交通四方的樞紐優勢。以此為依托,東漢六朝間,深處南方腹地的江西地區在從統一走向分裂的歷史大變動下,實現了由“江南卑薄之域”到“江州實為根本”的跨越式發展。墓葬作為影射現實生活的物質文化集成,則為我們觀察和審視江西地區東漢六朝社會的動態發展過程提供了重要切入點。
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的發現和發掘已不在少數,相關綜合性研究、專題性研究等也在相繼開展。為更好地了解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的發現與分布狀況,并推進有關研究不斷向縱深發展,我們有必要對江西地區以往相關發現的基本情況及其研究現狀做一梳理。
對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的科學田野發掘始于20世紀50年代。截至目前,本區見諸報道的東漢墓葬近200座,六朝墓葬300余座,以磚室墓為主,其中大部分已刊布了較為詳細的材料。有關發現和研究大致可分為以下三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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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一階段:20世紀50年代至80年代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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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世紀上半葉,江西地區很少有關于東漢六朝墓葬的報道。新中國成立以后,為配合國家大型基本建設,全國各地的考古工作蓬勃開展。這一時期江西地區的東漢墓葬發現較少,且主要集中在南昌一帶,遂川、修水、萍鄉、永新、樟樹等地僅有零星發現,六朝墓葬的分布則更為廣泛,九江、南昌、遂川、修水、樟樹、永豐、新干、撫州、寧都、瑞昌、信豐、鄱陽、吉安、宜豐、大余、永修等地均有所見。其中不乏重要者如南昌青云譜東漢墓、南昌施家窯東漢墓、清江武陵東漢墓、南昌縣小蘭鄉漢末東吳早期墓、南昌徐家坊漢末東吳早期墓、南昌東吳高榮墓、瑞昌馬頭西晉墓、南昌永外正街、上窯灣老福山晉墓、清江洋湖東晉南朝墓等。
由于漢墓發現的數量有限,材料反映的問題不足,本期暫不見專以江西地區東漢墓葬或其出土器物為對象的研究論著。有關六朝墓葬的綜合性研究則以70年代宿白編寫的北京大學歷史系考古教研室試用講義《三國—宋元考古》(上)“南方地區”“墓葬”一節為代表,該書首次對六朝墓葬進行了全面的區、期分析,將南方劃為長江中下游、閩廣、西南地區三個區域,并指出吳中期以后至東晉初屬長江中游的江西地區成批出現的“磚室墓除與長江下游和武漢地區情況相同者外,也還具有某些地方特點”,同時述及了今福建與江西地區的聯系;另外,在“有關手工業、農業和海外交通的遺跡與遺物”一節中也注意到江西瑞昌、南昌等地六朝墓葬所見江浙青瓷的外傳以及銅鏡鑄造和金屬細工狀況等。這些認識在今天看來仍具有重要的參考價值。隨后,宿白又在《中國大百科全書·考古學》中修正了有關長江中下游墓葬分期等部分內容。
二、第二階段:20世紀80年代至20世紀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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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紀80年代以后,改革開放的實行和深入帶來了經濟和文化建設的巨大進步,中國考古學的發展也隨之駛入了快車道。這一時期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的發現數量繼續增多,發現地點繼續增加,除了前述各市、縣,贛州、樂平、上猶、萬載、于都、湖口、宜春、贛縣、德安、南康等地均有東漢墓葬的新發現,贛縣、靖安、興國、上高、余干、峽江、廣昌、于都、高安、安遠、彭澤、德安、泰和、宜春、會昌、吉水、南康等地六朝墓葬亦不乏所見。重要墓葬包括德安九岡嶺東漢墓、湖口象山東漢“永初”紀年墓、樟樹薛家渡東漢墓、宜春下浦壩墓群、吉水城郊漢末東吳早期墓、吉水富灘東吳墓、靖安虎山西晉南朝墓、南昌火車站東晉墓、南康橫寨南朝墓等。
南方各地考古材料的不斷積累使得有關六朝墓葬的各類研究明顯增多,立足某一地理范圍或行政區劃的區域性研究也在逐步開展,而相比之下,此時關涉江西漢墓者仍在少數,且多將其與六朝墓葬一道納入長時段、大范圍的研究中進行綜合考察,故在此合并論述。如蔣贊初《長江中游六朝墓葬的分期和斷代——附論出土的瓷器》一文詳細探討了包括贛中北地區在內的長江中游六朝墓葬的分期斷代標準,稍后又進一步結合科技檢測分析指出長江中游出土的東漢六朝青瓷只有少數具有越窯青瓷的特點,絕大部分均帶有地區特色;而后發表的《長江中下游孫吳墓葬的比較研究》在其80年代初步研究的基礎上,就墓葬形制和隨葬品對長江中、下游地區的孫吳墓葬作了更為深入的比較研究,并簡單闡釋了兩區之間的文化交流及其差異存在之原因,間或涉及江西南昌、樟樹等地東漢中晚期大中型墓葬的情況。但由于此時江西地區屬東吳一朝的大中型墓葬發現尚少,該文在論述長江中游孫吳墓葬時只能以古武昌地區為重。馮普仁《南朝墓葬的類型與分期》以墓葬形制的類型學研究為基礎,討論了南朝時期各類墓葬在不同地區的流行年代、發展演變及其等級規格,將南朝墓葬分為前、后兩期并總結了各期特點。該文不同于上述關涉江西者多以贛中北為重或將贛中北地區納入長江中游以作整體考量,而是更多地關注到贛中南吉安、贛縣、大余等地的墓葬情況,這一著眼點與江西地區六朝墓葬分布的階段性特征密切相關。龔良《漢—孫吳時期我國南方地區磚室墓形制類型初探》一文同樣以墓葬形制為專題,在分區、分期研究中單獨劃出“豫章(郡)類型”,注意到江西地區漢至孫吳時期墓葬面貌的整體性及其與其他類型的區別和聯系。另有葬俗葬制方面,如齊東方從南昌高榮墓等九座墓葬入手,對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的祔葬墓有關問題作了初步探討。韋正概括梳理了西晉時期的南北士族墓葬,并從墓葬形制、隨葬品、家族墓葬制度三個角度出發對其進行對比研究,間或涉及江西南昌、瑞昌等地的重要發現。
除了包括江西或其部分地區在內的劃區域、分時段考察以外,自本期始,針對江西地區六朝墓葬的專題性研究也開始大量涌現,且多聚焦于其中的大宗隨葬品即出土陶瓷器。如李科友撰文探討了江西青瓷自商周至兩漢發生發展,到兩晉至隋唐臻于全盛,再到五代以后趨于衰退的各個階段發展狀況。余家棟在《江西陶瓷史》中對本區東漢六朝窯址和墓葬出土陶瓷器作了更為系統的梳理,并進一步總結了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江西青瓷器的演進特征。吳志紅、范鳳妹詳細介紹了江西78座南朝墓出土的459件青瓷的器型特點,并歸納出對本區南朝青瓷的幾點認識;此外,吳志紅還對江西瓷硯作了專門考察,范鳳妹則分時代列述了江西出土的具有代表性的六朝青瓷,并進一步總結了其時代特征。黃頤壽、李昆分別介紹了江西樟樹南朝墓出土青瓷的器形、紋飾和胎釉等特征,并進一步探討了其地青瓷的來源,認為均與豐城窯址和本地窯口有關,后者更有一部分源于與外地的交往流通。而此類研究中最具代表性的當數謝明良《江西六朝墓出土陶瓷綜合探討》一文,該文全面搜集并考察了江西地區六朝墓葬出土陶瓷的造型種類和組合特征,并通過與長江中下游其他省份同期墓葬出土陶瓷的對比,揭示了本區六朝陶瓷的時代特征及其與周邊地區的文化交流;稍后,謝明良又從階級的角度出發,著重論述了六朝時期墓主等級與隨葬品的相互關系,以物論史,透物見人,有力地推動了相關研究的新進展。
在陶瓷專論之外,還有個別墓葬個案研究,如文士丹憑“校尉”銘文磚,鉤稽史料,對靖安虎山二號墓的墓主身份作了推測;姓氏文化研究,如梁洪生依托考古材料,結合文獻記載,考察了江西地區兩漢至隋唐墓葬所見姓氏資料;以及對錢幣等其他種類隨葬品的研究,如謝世平、王寧對高榮墓出土錢幣進行了分析等。不同切入點的出現為其時江西地區漢六朝墓葬的深入研究提供了新的視角。
三、第三階段:21世紀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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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新世紀,中國考古學一片繁榮向好,田野發掘水平、信息提取手段和材料刊布質量的顯著提升,為相關研究的進一步開展奠定了堅實基礎。這一時期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的發現數量本有所下降,新增發現地點僅有新余、安福、泰和、靖安、上高東漢墓葬五處和鷹潭、新余、萍鄉六朝墓葬三處。但其中不乏重要者如靖安老虎墩東漢墓、南昌蛟橋東漢墓、上高城頭村墓群、樟樹觀上橫里漢末東吳早期墓、靖安老虎墩東吳西晉墓、南昌縣小蘭鄉西晉墓、瑞昌朱湖西晉南朝墓、南昌青云譜梅湖東晉“咸和”紀年墓、南昌梅湖花博園東晉南朝墓等,特別是近年南昌七星堆東漢六朝墓群的發現和發掘為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的發現與研究注入了新的活力。
過去江西地區由于缺少大規模的漢六朝墓葬考古發現,自然也不見單獨成書的報告出版。而值得一提的是,2007年出版的《鄂城六朝墓》可謂迄今為止最具分量的六朝墓葬考古報告,該報告不僅刊布了湖北鄂城的近400座六朝墓葬材料,還對其中出土的各類隨葬品的主要特點進行了概括總結。鄂城即古武昌作為六朝政權的政治、軍事重鎮,其地墓葬文化曾一度呈現出強有力的對外輻射態勢,贛中北地區六朝早期的墓葬面貌在很大程度上也受到了古武昌一帶直接或間接的影響。因此,在本區有關成果闕如的情況下,《鄂城六朝墓》雖未能做到主觀研究與客觀材料相區別,卻仍不失為江西地區六朝墓葬研究的重要補充。另外,2018年出版的《豐城洪州窯址》全面刊布了港塘清豐河、龍鳳烏龜山、龍鳳李子崗、羅湖寺前山、曲江窯仔港和羅湖象山七處窯址的發掘資料,并在結語中對洪州窯的發展階段、分布規律、胎釉特點、裝飾技法與內容和裝燒工藝等各個方面進行了系統總結。創燒于東漢晚期的豐城洪州窯址本就是江西地區最重要的東漢六朝青瓷窯場,窯址內出土的各期產品也與本區同期墓葬隨葬品之間的關系十分密切,《豐城洪州窯址》以及各階段以窯址材料為主、以墓葬材料為輔的相關研究,同樣可作為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研究尤其是隨葬品研究的重要參考。
鑒于豐富的材料和研究狀況,下面對東漢和六朝墓葬分別加以綜述。
1.東漢墓葬研究綜述
本期有關江西漢墓的各類研究成果開始大量涌現,根據研究范圍的不同大體可分為如下兩類:
一類是立足于更廣闊的區域空間而兼及江西地區。其中,綜合性研究舉其要者有余靜《中國南方地區兩漢墓葬研究》一文通過對漢墓材料的系統梳理,將中國南方地區分為兩湖區、東南區、嶺南區、西南區四個大區,在分期研究的基礎上探討了各區地域文化和南方地區漢文化的形成與發展過程及其特點與成因,江西所屬的蘇浙贛分區即被劃入東南區下。劉瑞在《秦漢帝國南緣的面相:以考古視角的審視》中利用地理信息系統對搜集到的大量考古資料尤其是墓葬材料加以整合,并將其納入秦漢郡國體系進行考察,揭示出豫章郡等華南各郡國于這一時期的發展軌跡。
專題性研究如楊哲峰《漢墓結構和隨葬釉陶器的類型及其變遷》一文在上編“漢墓的結構類型與區域變遷研究”中談及西漢末年至東漢早中期磚室墓在長江中下游地區自北而南、由西向東的傳播過程及其時代和地區差異,指出“贛江流域的漢代磚室墓在某些特征上和鄂東、江淮之間地區聯系似更為密切,但同時又有許多自身特點”;在下編“漢墓隨葬釉陶的類型與區域變遷研究”中注意到江西漢代鉛釉陶“從已經報道的在南昌、德安、清江(樟樹)、樂平、宜春等地的發現來看,器形上也具有鮮明的地域特點”,而將漢墓隨葬青釉陶分為江東、嶺南、湘贛三大地域類型,并探討了各類型的發展演變及空間分布的變遷,揭示出湘贛類型兼受江東和嶺南兩大類型交互影響的特征;稍后,楊哲峰又在《試論兩漢時期嶺南類型陶瓷器的北傳及影響》中進一步概述并闡釋了嶺南類型陶瓷器在贛江流域的發現情況及其北傳對湘贛地區陶瓷手工業產生的深遠影響;其后發表的《略談秦漢時期印紋硬陶的區域類型及相互關系》一文則與上述有關漢代青釉陶的研究具有較強的一致性。謝明良在《中國古代鉛釉陶的世界:從戰國到唐代》中對于江西漢代鉛釉陶的討論要更為具體,該作通過分析江西漢墓出土的綠釉陶壺、倉、井、灶等一類器物的造型與裝飾特征,間接確認了在漢代本區應存在燒造鉛綠釉陶的窯場,而湖北黃岡、江蘇鎮江等地所見形制相近或雷同、胎釉也頗為一致的綠釉陶倉、灶等器物即有可能是由江西輸入。吳小平、蔣璐《長江中游漢墓出土瓷器研究》一文在類型學考察的基礎上,將今湖南、湖北、江西三省漢墓出土瓷器分為嶺南文化因素、江東文化因素、長江中游文化因素三類,討論了各類文化因素在長江中游的分布格局及其階段性變化與影響,并指出“湘南地區是嶺南文化因素進入長江中游的橋頭堡,之后通過水陸向湘中、贛中和鄂東擴散”。
另一類則以江西漢墓為主要研究對象,進行綜合性研究。如曾昭明《江西漢墓綜述》、劉慧中《生死觀視野下的江西漢代墓葬分析》、胡志群《江西漢墓初步研究》、丁顥《江西漢墓初步研究》等幾文主旨均是以墓葬形制與隨葬品的類型學分析為基礎而對江西地區兩漢墓葬進行分期斷代研究,間或涉及生死觀念或文化因素分析,但相關討論皆不深入。此外,劉慧中從圖像學的角度出發,系統梳理了江西東漢磚室墓所見各類墓磚紋飾,胡志群亦在前引文章中對墓磚紋飾作了較為詳細的型式劃分并將其發展演變作為墓葬分期的重要參考。而不同于上述諸研究,尚如春、騰銘予在《從考古材料看贛鄱地區漢文化的形成》中提出:“贛鄱地區發現的漢墓數量相對較少,部分簡報中發表的墓葬資料過于簡略,且缺少西漢早期的墓葬材料,由傳統的類型學研究并根據器物的組合及型式演變進行細致的分期及斷代暫時無法實現。”該文基于對墓葬形制與隨葬品的細致觀察,將贛鄱地區兩漢墓葬所包含的文化因素分為漢墓共性因素、漢代南方文化因素、本地文化因素三類,通過統計分析不同時期各類文化因素的消長對比情況,探討了贛鄱地區漢文化的形成和變遷及其與周邊地區文化的互動融合過程,并進一步闡釋了這一文化面貌形成的歷史背景;作者在文中肯定了楊哲峰對漢代青釉陶三大區域類型的劃分,并指出除印紋硬釉陶器外,贛鄱地區與湖南地區在泥質陶模型明器等方面也表現出極大的相似性,進而提出了“漢文化的湘贛地域類型”的觀點。
另有部分研究著眼于江西地區內部更小的空間范圍。如徐良在墓葬形制與典型陶器類型學分析的基礎上,對南昌地區兩漢墓葬進行了分期斷代研究,討論了南昌地區兩漢墓葬包含的主要文化因素及其演變,并結合文獻記載對相關歷史背景作了分析。鐘慶祿較為詳細地論述了贛南地區漢墓的發現情況、墓葬形制、各類隨葬品以及墓磚等,指出“贛南地區漢墓既有漢代的時代共性,又有一定的地域色彩”,這一觀點值得認同,但如何更好地揭示贛南地區漢墓的地域特征還可作進一步探討。張永建《考古學視角下的吉泰盆地研究——以漢晉時期廬陵郡(縣)地區研究為例》一文則聚焦于贛中地區吉泰盆地這一較小而相對獨立的地理單元,以古之行政區劃對研究的空間范圍加以界定,系統梳理了漢晉時期廬陵郡的墓葬狀況,同時用較多筆墨介紹了吉泰盆地的地理環境、戰略地位以及廬陵郡的區域文化等,雖然這些內容并未實現與墓葬材料的很好結合,但作者對此類問題的關注仍算得是有益嘗試。
專題性研究還見有吳元、萬幼楠、劉暢等對江西漢墓及部分東吳墓出土建筑明器的分布狀況與類型作了梳理,并結合歷史背景,對建筑明器的來源、不同種類建筑明器的數量差異等進行了分析。邢琳對江西地區漢晉墓葬出土虎子作了初步研究。
上述部分研究的年代下限延及六朝,列舉于此,后文不再贅述。
2.六朝墓葬研究綜述
本期有關江西地區六朝墓葬最為全面而系統的綜合性研究無疑應首推韋正《江西六朝墓葬綜述》一文和《六朝墓葬的考古學研究》一書有關章節,二者內容高度相關,在此一并列出。文章和著作不僅在類型學考察的基礎上將江西地區百余座六朝墓分為東吳前期、東吳后期—東晉早期、東晉中后期和南朝共四期,并總結了各期墓葬的文化特征,更在傳統的分區、分期研究之外,通過墓葬形制和隨葬品的專題性研究、與周邊地區同期墓葬的對比,結合歷史背景,考察了起源于江西東漢墓的磚柱墓的流布和變異情況以及瓷器的發明和發展過程等,同時明確了本區在區域文化交流中的地位及其變化消長。該作不同于以往諸研究多囿于以材料為綱、區、期分析的考古學研究固化框架,而是從“歸納”到“解釋”,打開了六朝墓葬考古學研究的新局面。此后,再有以江西地區六朝墓葬為研究對象者,如部分碩博學位論文基本不出前者的研究思路和框架;郭宇明聯系人口遷徙、六朝時期江西的政治軍事地位,對江西地區六朝墓葬面貌的形成背景作了簡單考察。王音《長江中下游孫吳、西晉墓葬中的文化與禮俗》一文則從墓葬形制結構、隨葬品種類與組合、墓室空間布局三個方面入手,以區域為單位對包括贛北地區在內的長江中下游孫吳、西晉墓葬進行了全面分析,并結合政治社會背景,從等級規制、文化傳統與創新兩個角度出發,對墓葬材料作了較為深入的解讀。
專題性研究中有關墓葬形制結構與出土陶瓷器的討論繼續推進。如趙胤宰在《長江中下游漢六朝磚墓的建筑結構與技術研究》中揭示了以南昌為中心的贛中北地區及贛南部分地區的墓葬建筑結構特點,并對屬江西本地特色的磚柱結構進行了專門探討。劉慧中、徐國群結合佛教文化著重對江西六朝墓葬所見蓮花紋、纏枝紋磚作了考察。唐根順《芻議六朝瓷器發展之大勢》一文闡釋了漢末六朝早期江西等地地域特色瓷器的普遍出現,東吳以來特別是兩晉時期長江下游瓷器對兩湖、江西地區的影響和沖擊,以及南朝以后兩湖、江西瓷器的相對獨立發展道路等。該文雖然篇幅不長且重點仍在對考古材料的梳理,但其結論以及聯系六朝地方史的研究方法卻十分值得借鑒。張文江將江西地區吳晉墓葬出土的越窯青瓷分為日常生活用具、文化衛生用品、隨葬明器三種不同的類別,并指出這一時期江西地區使用越窯青瓷的墓主人具有較高的身份地位和較強的經濟實力。段少京對江西南朝紀年墓出土青瓷進行了歸納總結。羅勁松則從功用出發對江西六朝墓葬出土青瓷器重新進行分類,并對各類青瓷器所蘊含的社會文化習俗作了簡單探討。
除此之外,墓葬個案研究仍在開展,如王上海、李國利利用一手資料對南昌青云譜梅湖東晉紀年墓出土銘文磚的內容進行了釋錄和分析;張科通過進一步考察瑞昌馬頭“西晉”墓的墓葬形制與隨葬品,將其年代重新考證為孫吳晚期,并在此基礎上探討了墓主歸屬及其歷史背景。對漆木器等其他種類隨葬品及相關問題的討論亦有所增多,如白彬認為南昌東吳高榮墓、晉吳應墓、東晉雷陔墓等所出木刺、木方均與道教有關,并就雷陔墓中的道教因素作了個案分析;鄭巖以南昌火車站東晉墓出土的“宴樂圖”漆盤為出發點,闡釋了南北朝墓葬藝術中高士圖像的含義;彭明瀚、劉晗露、寇焱等則在喪葬習俗之外更多地關注到漆器工藝美術、繪畫技法及其風格的演變。
四、小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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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現有資料可知,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主要分布于贛、撫、信、饒、修五大河流及其支流沿岸的沖積平原和河谷地帶,尤以贛江中下游與鄱陽湖區、今江西省中北部的吉安、宜春、南昌、九江市及其下轄縣鄉的發現為多。贛江上游、南部的贛州市的發現相對較少,江西東部即饒河、昌江、信江、撫河上游沿岸僅有樂平、鄱陽、余干、鷹潭、撫州等幾處零星發現。無論就墓葬的發現地點還是發現數量而言,東漢一代皆無法與六朝相提并論(圖一)。雖然不能排除考古發現的偶然性影響,但本區墓葬這種六朝多東漢少、北多南少、西多東少的時空分布態勢,應與漢六朝時期江西地區由早及晚、自北而南、由西向東的開發進程,以及贛東一帶交通優勢不足即稍稍偏離了鄱陽湖—贛江水道這一南北交通大動脈的主要流向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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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的研究來看,此前各項綜合性研究以墓葬形制與隨葬品的類型學分析為基礎,已基本建立起本區東漢六朝考古的時空框架,各類專題性研究以墓葬形制結構與出土陶瓷器、尤以后者為主體,亦初步揭示出獨具特色的江西地域文化及其與周邊地區的交往與互動,部分學者對社會文化與歷史背景的考察,也在不斷推進有關成果向縱深發展。但由于時代和材料的局限,以上個別研究論著及其結論也在新的歷史條件下或多或少地遭遇了最新考古發現與研究理念的沖擊,對于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的討論仍有方面可作進一步補充,試提要如下:
第一,現有研究成果多是對本區兩漢、六朝墓葬的分時段考察,將東漢、六朝墓葬合并論述者尚在少數。按漢末吳初的朝代更迭并未打破南方地區長久以來的自由發展進程,江西地區六朝早期的墓葬面貌可謂與東漢晚期一脈相承,而部分肇始于東漢伊始且極具特色的墓葬文化也在六朝時期的稍晚階段得到了新的發展。若能以長時段的視角對本區東漢六朝墓葬作一宏觀考察,便更有利于我們從宏觀上把握江西地區在不同時代背景下的歷史走向。
第二,有關江西漢墓仍有不少具體問題尚未涉及或討論不夠。囿于本區漢墓的發現體量,基于墓葬形制與隨葬品的類型學分析所建立的江西地區兩漢墓葬的年代框架較為粗疏,個別簡報對于墓葬年代的判定亦有可商榷之處。綜合性研究往往局限于對墓葬現象的歸納而缺乏更深層次的解釋。專題性研究一方面多專注于本區而重在對墓葬形制結構與鉛釉陶器等地域特色進行辨析,卻并未對這一地域特色的形成與發展過程作更深入的闡釋,特別是關于墓葬形制的討論相比之下更顯不足;另一方面,則常見將江西全域置于更廣闊的空間范圍內以作整體考量者,雖注意到湘、贛兩地間的密切聯系并以之為整體探討湘贛與嶺南、江東地區之間的關系,但述及湘、贛區域差異及其成因者尚在少數。同時,對于湘贛大文化區內部文化傳播過程的探討也有進一步深入的余地。
第三,有關江西地區六朝墓葬亦有若干重要問題的研究成果仍待深入。由于本區六朝墓葬在空間分布上具有不均衡性,以往多有相關成果包含于僅涉及本區部分區域尤其是贛中北一帶的長時段、大范圍考察,特別聚焦于江西者或以分區作為研究基礎,以之為整體并能深入者并不多見。本區內部尤其是南北之間的差異固然不可輕視且應加以強調,但相對獨立的地理單元也決定了以贛江水系為核心的江西地區實為一不可分割的有機整體,通盤考慮更有利于我們在時空雙重視角下把握整個地區的開發進程與社會變遷狀況。另外,此前已有學者注意到漢末吳初的人口遷徙對江西地區造成的巨大沖擊以及六朝時期本區歷史地位的上升過程及其成因,但相關結論多依托歷史文獻,且關注重點集中于在這一問題上史學研究更為充分的東晉南朝時期,而未結合考古資料對江西地區在六朝早期的政治地位予以充分論述。
此外,有關本區漢六朝墓葬值得一提的具體問題還有墓地研究方面,過去由于江西地區的相關材料不甚豐富,基本不見學者對這一問題予以關注,但隨著近年來新材料的不斷積累,以南昌七星堆東漢六朝墓群等重要發現為基礎,對本區漢六朝墓地形態進行探討已成為必要和可能。
第四,過去多數研究的思路和方法止于傳統的考古學區、期分析或稍進一步的物質文化史研究,對更深層次的社會文化與歷史背景的關注和解釋尚顯不足,部分學者雖在此方面已大有推進,但就江西地區而言仍有繼續深入的余地。
不過,正如前文所述,以上諸多情況的出現在很大程度上乃是受制于時代和材料的局限,舊有歷史條件下考古材料的闕如或阻礙了相關研究的深入開展,對此我們當然不可求全責備。而現階段,大量新材料的不斷涌現為我們全面剖析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并深入挖掘其研究潛力創造了重要契機。在以類型學為主導的考古學分區、分期研究之外,進一步結合人口遷徙、文化傳播、朝代更迭等歷史背景,從多角度出發對江西地區東漢六朝墓葬進行綜合考察和闡釋,必將有力推動相關研究的進一步開展,并促進我們從整體上理解和把握江西地區在東漢六朝時期的發展脈絡與發展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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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黨 豐
來源:《南方文物》2024年第6期
選稿:耿 曈
編輯:宋柄燃
校對:江 桐
審訂:賀雨婷
責編:楊 琪
(由于版面內容有限,文章注釋內容請參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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