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肖磊看世界
最近對國際各類的局勢關注比較多,總體來說,如果基于叢林化的理解,就非常簡單,討論起來也不會有難以理解的地方,但這恰恰是把未來簡單化了,如果要提高對未來的理解難度,以及更有意義和價值的進行討論,就要摒棄完全基于叢林化的邏輯。
因為叢林化這種現象的存在,很容易讓大家進入一個誤區,即世界格局和未來的文明體系,是基于戰爭或硬實力的完全性解決方式,也就是說,世界注定將進入到完全“統一”時期,比如可以類比為中國的戰國時代,必然會出來一個秦國一樣的國家,然后還必須得是武力來“統一”全球。這就是基于叢林化的理解方式,而獲得的一個終極結果,否則叢林化的理解就過于形式化,而沒有終極理解意義了(叢林化需要一個結果)。
但事實是,僅僅俄烏沖突就可以看出,叢林化的未來世界是行不通的,至少一百年之內都很難,因為就算烏克蘭被俄羅斯打敗了,也還有歐洲其他國家,以及歐盟。甚至從歐盟和美國這兩個傳統型的友好型體系去看,也存在并行、并存的歷史趨勢,很難看到一方完全會從屬一方的走勢。
在這樣的背景下,同時又不能否認彼此之間的競爭關系,也就是如果整體的趨勢并不是叢林化的,那局部的關系會不會叢林化呢,這個是很有可能的,而且并不是今天才有,但這不能用來解釋全局。
什么意思呢,就是一個有更大希望的國家或體系,不僅要有防御被局部叢林化的國防等實力,同時還需要考慮另一個重要的全局性因素,就是什么是未來非叢林化的力量,因為這一力量才是大國體系的核心部分(大國的軍事安全是默認的,不言而喻的)。也就是說,大國之間,誰也吞并不了誰的時候,什么因素才是決定彼此未來競爭和走向的關鍵。
這就要從二戰后的格局說起。
二戰后世界最大的變化,是美國的全球性崛起。事實上在一戰之前,美國就已經崛起了,但并不是全球性崛起,美國對全球事務的參與度,在二戰之前,僅僅是制造業和貿易等層面的。這意味著什么呢,就是盡管二戰后歐洲失敗了,美國獲得了更多的顯性力量,來要求歐洲按照美國的體系來發展,但歐洲當時更大的邏輯是,迫于形勢,而非真正認可美國。其實戰后的日本也是一樣的道理。
于是,像二戰后,英國、德國、日本就逐漸的在經濟等領域嘗試對美國發起挑戰,這種挑戰有主動的部分,也就是從戰爭當中復蘇之后,試圖擺脫美國的部分,也有被動的,在發展過程中,遭遇美國打壓而進行的策略性反抗。
很顯然,都失敗了,英國在全球文化和價值觀等體系,不得不傳承給美國,英國對美國更進一步的產業轉移,比如把倫敦的金融產業等轉移到紐約,都試圖進行過各種抵抗,但都沒有成功,當時摩根財團等在美國地位的上升,不僅僅是因為其金融等影響力,而是這些美國本土生長起來的財團,幫助美國幾乎挖空了倫敦的金融人才和產業體系,都搬到美國去了。
德國和日本經濟對美國發起的挑戰,很多人覺得可能是因為人口、土地、規模等,終究不是美國的對手,但實際上如果從這些要素去理解,那就又回到了農耕和游牧文明時代的完全叢林法則主導,實際上如果按照這種邏輯,德國和日本等對標的,就不僅僅只有美國了,比如巴西、印度等,為什么是美國呢?
也就是說,僅僅從人口、土地、資源、規模等去衡量的話,美國并不會天然的是一個具有世界霸權能力的強國,北美這片土地萬年以前也都存在人類和各種文明體系,但都不是世界上最強的。
如果從軍事體系去理解,實際上二戰就是一個非常好的證據,二戰之前,真正的對全球的征服野心,恰恰來自德國和日本,而不是美國。也可以這么說,當時真正相信自己有軍事能力,并認為在區域和全球很難有對手的,恰恰是德國和日本等,也不是美國。所以說,軍事能力也不是美國成為當今美國的最根本力量,而只是附屬性副產品。
當然,這個時候很多人會開始討論,那是不是因為制度體系呢,其實也不是,我已經說了,二戰后,如果蘇聯跟美國競爭的失敗,是因為制度問題,英德日等都不是,其制度體系跟美國反而是非常相似的,在純制度層面分不出制度的優劣。
那到底是什么呢?
其實最根本的原因是,英德日等,在挑戰美國經濟的過程中,逐步的,關注點和策略跟不上了,也不能說走歪了,而是跟不上或不敢跟了。
這就要對美國的發展做一個核心總結,理解美國的整體性,需要從一個核心特點去看,即:“沒有上限和沒有下限”的發展模式。什么意思呢,就是美國這個國家,在發展自己的時候,沒有上限,也沒有下限,但對于美國自己來說,只關注如何打破上限,而不太關注如何提高下限。
包括英德日在內,在其發展的過程中,很容易盯住美國的“下限”,但問題,美國根本就沒有“下限”。就像當下的“斬殺線”、愛潑斯坦等來說,以及一輪又一輪的經濟和金融危機來說,根本就沒有“下限”。所以當你把注意力集中到這種事情上的時候,你就會發現,或做出一種判斷,說美國沒有可持續性,或者說這樣的國家沒有未來,因為沒有“下限”。
這個時候,英德日等就非常容易跟美國比“下限”,既然美國的“下限”那么低,我只要專注于提高本國的“下限”,很容易就可以超過美國,而且提升“下限”的方法是確定的,只需要決策、決心和核算成本的問題,沒有什么未知性挑戰。
于是,大家開始用提高“下限”的方式,來專注于跟美國的競爭,也就是試圖用提高“下限”的方式,超越美國。這確實更容易一些,但這注定失敗(我說的是跟美國的競爭)。這不是說提高“下限”不好,而是說,跟美國的競爭,僅僅提高“下限”,或專注于提高“下限”的模式,注定是跟不上美國節奏的。我前面已經說了,美國是一個沒有上限,也沒有下限的國家發展模式,你跟沒有下限的國家比下限,肯定贏。
所以,導致英德日等戰后對美國經濟挑戰失敗的,最根本的一個錯誤方式是,跟錯了節奏,也就是把更大的關注美國,以及判斷美國的精力和信息來源,放在了關注美國的“下限”上面,而幾乎放棄了關注美國的“上限”。如果僅僅是跟美國比“下限”,其實巴西和印度都比美國強,更不要說歐洲和日本的社會保障體系了,巴西和印度的平民窟,都遠強于美國的“斬殺線”,巴西貧民窟出世界級球星,印度貧民窟出拉馬努金,美國的貧民窟出“斬殺線”,你說哪個強?
那英德日等,為什么會不得不去跟美國比“下限”呢,原因是,當美國不斷的開始突破“上限”的時候,會帶來非常強大的沖擊力,這會給英德日等帶來很強的無力感,剛開始還可以跟得上一些節奏,但慢慢的發現,美國打破“上限”的能力是體系化的,是規模化的,是沒有終點的,這個時候就基本放棄跟美國拼“上限”了,只能開始關注“下限”,而關注“下限”又很容易獲得勝利的感覺。問題是,距離也就由此拉開了,這是英德日等戰后經濟體系對美國挑戰失敗的最根本原因。
因此,要真正去了解美國,或者說,一旦被美國確定為競爭對手,那么各國對美國的關注,必須要時刻停留在美國打破“上限”的能力上,而且不能轉移視線,一旦選擇放棄,或者說開始對關注“上限”產生猶豫,認為美國打破“上限”也沒有什么意義,也就那么回事的時候,其實雙方的競爭就已經不對稱了。因為“下限”決定不了美國,或者說“下限”不會“輸出”,美國攻擊對手,或者說打壓競爭者的時候,用的從來都是“上限”,而不是“下限”,就像美國對英國金融行業、德法品牌、日本半導體等的打壓和轉移,用的分別是美國打破“上限”的紐約、無數個五百強、硅谷等等,而不是美國的“流浪漢”。
如果要來一個總結,那就是英德日等,戰后對美國經濟挑戰的失敗,源于放棄關注美國的“上限”,而不得不滿足于關注美國的“下限”。
關于蘇聯這里就不說了,如果是后來的俄羅斯,實際上在新的后冷戰時代,也試圖用自己獨有的經濟方式挑戰美國,從目前的情況看,也是失敗的。這里面有可能其失敗的關鍵點,不是沒有關注美國的“上限”,而是只關注了美國打破“上限”的一小部分,或者是外延部分,比如只關注美國的軍事和外交“上限”等,而沒有去關注美國經濟等層面打破“上限”的能力。
在未來很長時間里,決定美國實力的,我個人非常確定的認為,依然是美國打破“上限”的能力,至于美國的“下限”問題,都不用討論,一定是繼續的沒有“下限”。那沒有“下限”能不能拖垮美國呢,這確實不好說,假設美國的沒有“下限”,僅僅來自于殘酷的規則體系,那么沒有“下限”擊垮美國的可能性非常小,而假設美國的沒有“下限”來自于種族主義,那美國可能確實有巨大的風險。
也就是說,比如美國的“斬殺線”等,來自于殘酷的規則體系,那這個“斬殺線”擊潰美國,從而使得美國在未來競爭失敗的判斷要謹慎,但如果美國的“斬殺線”、流浪漢等,都來自種族主義的迫害,那美國很可能會走向內亂,不斷的摧毀之前的所有積累,這是有可能的。
當然,美國持續地,依靠打破“上限”來發展自己,并形成全球性各類霸權優勢的模式,就真的沒有戰略性挑戰者,或者說同等水平的對手嗎?請注意,我這里頻繁的提競爭、對手等,并不是回到叢林法則,或世界就必須要面臨競爭,而是當和平成為世界主流的時候,商業貿易成為改善世界經濟體系主要方式的時候,和平和商業貿易,本身就變成了一種需要捍衛的體系,當你要捍衛一種不基于叢林法則的體系的時候,你依然需要跟試圖破壞或摧毀這種體系的模式競爭。
這就類似于說,你想徹底的基于“斬殺線”、流浪漢這個角度去擊敗美國,或者說獲得跟美國的比較優勢,那必須要同時打破美國對“上限”的“壟斷”,否則美國的“上限”部分,會讓那些沒有“斬殺線”和流浪漢的世界各國,走向這種無“下限”模式,也就是保護世界不淪為美國“斬殺線”的力量,恰恰只來自能夠打破美國“上限”的力量,這是唯一的策略性關注點。世界想擺脫美國的“斬殺線”,就要超越美國打破“上限”的能力,如果在沒有超越美國突破“上限”的能力之前,對美國所有“下限”的關注,很大程度上恰恰可能是麻痹自己,會帶來判斷力的逐步喪失,以及對國民級精力和注意力等使用的浪費。
戰后英德日等在經濟方面挑戰美國的失敗,其實非常清晰的說明了,其對美國關注點的“松懈”、“無奈”和不得不放棄,即從關注美國的“上限”,逐步的走向滿足于關注美國的“下限”。
不過世界的變化需要新的歷史性拐點,如果從當下這個歷史拐點去看,有兩個體系既可以超越美國的“下限”,同時也可以可持續的打破美國的“上限”。一個是在組織體系方面超越美國維度的“歐盟”,另一個是擁有巨大規模聰明、勤勞人民,歷史以來就樂于,或者說專注于打破“上限”的中國模式。
如果大家感興趣,下一篇我跟大家討論,美國這種可持續的打破“上限”的體系,或者說美國的,可持續的顛覆式創新體系,到底是怎么來的。
以上僅供閑聊!
文/肖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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