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豐八年的初冬,安徽三河鎮這地界。
被公認為晚清戰神之一的陳玉成,剛交出了一份生涯巔峰的答卷。
戰果有多嚇人?
湘軍那邊號稱頭號猛將的李續賓,再加上他手里那六千號壓箱底的精銳老兵,不到四十八小時,全報銷了。
自從湘軍拉起隊伍干革命,就沒吃過這種啞巴虧,曾國藩收到戰報時,心灰意冷得差點想自我了斷。
那會兒,陳玉成的名號響亮得能把天捅個窟窿。
誰能想到,日歷才翻過去一頁,到了臘月,這位才創造神話的年輕統帥,就在二郎河這一仗上,把頭撞出了血。
這場敗仗,把之前大勝攢下的家底賠了個精光不說,更要命的是,在天國兩根頂梁柱——陳玉成跟李秀成中間,埋下了一顆遲早要炸的雷。
咋就從云端跌進了泥坑?
不少人覺得是陳玉成飄了。
飄是肯定飄了,但他也有飄的資本。
可要是往深了刨,你會發現這不光是個性子急不急的問題,而是整個隊伍陷進了一個死循環里出不來。
咱們把鏡頭拉回大勝剛落幕那會兒。
擺在陳玉成案頭是個大難題:這就是下步棋該往哪兒走?
哪怕局勢挺微妙。
湘軍原本分兩路夾擊安徽:李續賓那路已經被連骨頭渣都吞了;另一路都興阿,正領著多隆阿、鮑超那幫人圍著安慶死磕。
一聽說李續賓全軍覆沒,都興阿魂都嚇飛了。
他心里明鏡似的,孤零零一支隊伍深入敵后,再不撤就是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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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連夜拔寨,領著人馬從安慶城下開溜,一口氣跑到了皖西的太湖、宿松地界。
這時候,陳玉成面前擺著兩條道。
第一條道,是李秀成指出來的:賺了就跑。
李秀成算盤打得精:弟兄們實在是跑不動了。
打九月起,大軍先在江北浦口跟德興阿死磕,把江北大營給端了;轉頭又殺回安徽,在三河把李續賓包了圓。
這連軸轉的急行軍加上惡戰,隊伍早成了強弩之末。
既然安慶解了圍,湘軍也滾到了邊境線上,不如喘口氣。
說到底,李秀成那會兒腰桿子還不硬,也沒把握硬碰硬,不想拿家底去賭。
第二條道,是陳玉成認準的:趁你病要你命。
陳玉成腦回路不一樣。
他覺得湘軍這會兒正是嚇破膽的時候。
這時候不動手,過這村沒這店。
他的野心不止保住安徽,是要把湘軍徹底踢出去,恨不得直接殺進湖北,把火燒到對手老巢去。
這兩套方案,骨子里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打法。
李秀成求穩,保住地盤算完;陳玉成求狠,覺得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最后,陳玉成拍了大腿:打。
他把李秀成的苦口婆心當了耳旁風,拖著一支疲憊不堪的隊伍,愣是沖向了龜縮在太湖、宿松的都興阿大營。
就這么個決定,把二郎河變成了絞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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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非要這么干?
除了年輕氣盛不信邪,還有一個更要命的焦慮:時間不夠用了。
那會兒的天國,跟個漏勺似的。
東邊有大營,西邊有湘軍,北邊還有僧格林沁那幫人盯著。
陳玉成活脫脫就是個消防員,哪兒冒煙往哪兒沖。
他心里清楚,不趁這波大勝把西邊徹底打殘,回頭他去別處救火,安慶還得丟。
這純粹就是賭徒紅了眼:想一把梭哈,贏個大的,好讓自己能喘口大氣。
可偏偏漏算了一個要命的變量:對手換人了。
之前的李續賓之所以全軍覆沒,是因為太狂,敢跟陳玉成在野地里硬剛。
現在的都興阿,雖說打仗沒那么猛,但有個長處:鬼精鬼精的。
他知道野戰不是陳玉成的對手,一退到太湖、宿松,立馬轉職成了“施工隊隊長”。
湘軍開始瘋狂挖溝、壘墻,在二郎河、花涼亭那一帶,硬是造出了一道銅墻鐵壁。
這下子,仗打得變味了。
從陳玉成玩得最溜的運動戰、野戰,變成了太平軍最頭疼的啃骨頭——陣地攻堅。
這恰恰戳中了陳玉成的軟肋。
太平軍打仗,靠的是不怕死往上沖和腿腳利索,缺大炮,也不懂怎么系統地攻城拔寨。
槍聲一響,局面就僵住了。
陳玉成心里發慌,不想耗,也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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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犯了兵家大忌:硬沖。
命令一下,隊伍嗷嗷叫著撲向陣地。
可在那些硬工事面前,太平軍的血肉身軀那是往槍口上送。
湘軍不光有工事,手里還攥著一張王牌——“洋槍隊”。
有個細節特扎心。
為了鼓勁,陳玉成親自上前線督戰。
結果,這反而讓湘軍的洋槍隊找著了靶子,一頓火力覆蓋,陳玉成身邊的親兵倒了一大片,連指揮所都被轟塌了。
這仗徹底沒法打了。
前面湘軍像縮頭烏龜死活不出來,后面多隆阿帶著騎兵專門斷糧道。
前頭有硬骨頭,后頭有騷擾,兵累得不行,飯也吃不上。
陳玉成終于明白,這塊骨頭崩牙。
他只能認栽,下令撤兵。
都興阿這時候腦子也清醒,知道自己半斤八兩,看見陳玉成撤了,愣是沒敢追。
二郎河這一頁,就這么以陳玉成的吃癟翻過去了。
乍一看,這點損失好像沒傷著筋骨。
撤下來后,陳玉成轉頭殺向皖北,照樣打得風生水起。
打垮了勝保兩萬八旗兵,收拾了袁甲三的團練,甚至在六安把安徽巡撫李孟群都給生擒了。
清軍聽見他的名字照樣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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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要是把眼光拉長點,你會發現,這場仗的隱形成本高得嚇人。
最要命的代價,是把信任給打沒了。
李秀成雖說配合了這次行動,但心里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當初苦口婆心勸別打,你不聽。
結果事實證明李秀成是對的,你陳玉成非要把隊伍往坑里帶。
這次梁子一結,兩人中間就有了隔閡。
在那之前,這倆可是天國的“雙子星”,有難同當。
李秀成在江北被圍,陳玉成二話不說就去救;陳玉成要搞大動作,李秀成那是全力配合。
但打完二郎河,這種默契越來越稀薄。
陳玉成還是瞧不上李秀成的謹小慎微,覺得他膽小怕事;李秀成則覺得陳玉成太霸道,聽不進人話。
后來,等到陳玉成在安慶被圍得鐵桶一般時,李秀成一直在蘇浙那塊轉悠,沒死命往西邊救。
好多人罵李秀成見死不救,但這背后的心結,早在咸豐八年的那個冬天,在二郎河冰冷的戰壕前,就已經種下了。
對一個團隊來說,最可怕的不是打敗仗,而是核心那幾個人想不到一塊去了。
二郎河這一役,陳玉成賠進去的不光是一場攻堅戰的輸贏。
他賠掉的是跟合伙人之間的那份信任,更是天國在西線徹底掃清湘軍勢力的最后機會。
再回過頭琢磨,陳玉成當時心里的算盤,只敲響了戰術層面的得失:贏了進湖北,輸了就撤。
但他漏算了一筆叫人心的賬。
透支弟兄們的體力,透支戰友的情分,去賭一場勝算極低的攻堅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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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買賣,怎么盤算都是血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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