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深秋,廣州黃埔江畔的濃霧剛被晨風吹散,一名被俘的國民黨軍官低聲嘟囔:“海南島上還有一群人,穿著你們老掉牙的紅軍服。”這句話讓四野情報參謀愣了神,也在無意間為即將到來的渡海戰役添加一抹懸念。
冬去春來,1950年3月,葉劍英、林彪在湛江登艦勘查海況,作戰室鋪開的作戰圖上,海南島孤伶伶地躺在南海。若要徹底結束國民黨在大陸的殘余勢力,這一步無論如何都得邁出去。可幾乎沒人知道,島上那支仍穿紅軍舊裝的隊伍已扎根二十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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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溯到1927年9月23日,瓊島椰林深處傳來槍聲。那一夜,全瓊武裝暴動爆發,瓊崖工農革命軍宣告成立。自此,紅旗留在海天一隅,孤軍自謀生路。大陸各根據地還能靠轉移,海南卻四面環海,退無可退,唯有死守。
前五年,隊伍輾轉瓊山、定安、衛星般的小村落中。海峽阻隔,一旦缺糧缺藥,只能向山林要生機。母瑞山成為天然屏障,也成了煉爐。1932年冬,敵人合圍,部隊只剩二十余人。芭蕉葉當被單,野菜配山泉,槍膛里卻一直有子彈。
轉機出現在1939年。1月,日軍制定“登陸海南”作戰方案,2月10日拂曉,裝甲艦炮聲震動天尾港。國民黨守軍早已調回大陸,僅余不足四千人倉促收縮。瓊崖縱隊清楚,這既是危機也是天賜良機——外來侵略者的炮火反而逼走了本島的國民黨勢力,山林游擊迎來喘息的縫隙。
島嶼面積三萬平方公里,不過江蘇三分之一。日軍落腳后,以碉堡、據點、警備線路織起鐵網,聲言“三月肅清山寇”。卻沒想到山中的“山寇”早練出一整套貓鼠戰法。潭口阻擊戰,縱隊憑借一條狹窄山道硬是拖住了東進的日軍一個晝夜,為民眾轉移贏得寶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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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戰斗后,島民對身披舊紅軍軍裝的戰士有了新稱呼——“山中紅”,簡短卻熾熱。1940年,那大之戰爆發。縱隊調集八鄉民兵圍攻日偽重鎮,十晝夜鏖戰,最終生擒守備長。西部局面自此打開,抗日民主政權相繼建立,文昌、瓊山、白沙一條線連成了紅色脊梁。
同處孤島,國民黨頑固派怎甘示弱?丘岳宋糾集保安團企圖反撲美合根據地。首度進攻,縱隊倉促應戰損失不小;次年春,三千頑軍再來挑釁,結果折戟于縱隊預設的竹釘陷阱與伏擊圈。海南山區再次回到“紅旗插到哪里就是政權”的狀態。
抗戰勝利的消息傳到母瑞山區時已是1945年底。短波電臺里“抗戰勝利”四字反復回響,老戰士在月色下撫摸那件縫補無數次的灰綠短打,沒人提出換裝的問題。對他們而言,布料褪色,信仰不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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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年底,敗走大陸的白崇禧帶著十萬國軍退到海南。他以海口、三亞為心臟,沿海布防,懼怕深入山地。原因簡單:那里到處是“山中紅”的耳目。從前被嘲作散兵游勇的瓊崖縱隊,如今已擴充到兩萬余人,以縣為單位建立起完整的武裝和政權體系,與大陸解放軍遙相呼應。
四野南下指揮部對瓊崖縱隊的態度是并肩作戰而非單向援救。韓先楚決定:主力從雷州半島出發,以海空協同,內外夾擊。4月16日拂曉,攻渡戰斗開始。縱隊配合主攻縱深偵察,切斷國民黨各據點之間的聯絡線。竹竿搭浮橋、百姓推小船,海面上星星點點的紅燈籠成為夜渡的指路牌。
58天后,海南全境解放。部隊進入瓊山時,街頭巷尾涌出穿著灰褪紅袖章的戰士,他們向四野官兵行了一個老式軍禮。“同志們,辛苦!”“不,比起你們二十三年,更苦的日子我們都扛過。”短短一問一答,歷史的重量盡在其中。
對四野來說,這是一支編外的戰友;對瓊崖縱隊來說,這是遲到多年的會師。隨后組織安排,縱隊整編為解放軍第四十軍一八八師、一八九師基礎力量,舊軍裝被集中封存,但不少老兵在袖口縫下一小截原布,留作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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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計顯示,1927到1950年,瓊崖縱隊大小戰斗兩千余次,殲敵五千余,犧牲近萬。山林、椰林、珊瑚海灘見證他們從百人到萬人的蛻變,也見證那件老紅軍軍裝挺過漫長風雨。
孤島突圍、紅旗不倒,這不是口號,而是活生生的二十三個年頭。渡海戰役的勝利固然閃耀,但沒有瓊崖縱隊在島上苦熬出的根據地,四野即便跨海成功,也難做到速戰速決。事實已經說明,一支看似偏遠的游擊隊,只要方向對、意志堅,終能在風云巨變中留下不可替代的印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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